忘川生花：第7章 花绽七瓣，魂断旧梦
第7章 花绽七瓣，魂断旧梦
胸口的剧痛炸开时，阿念眼前一黑，世界瞬间失了声。
第七瓣彼岸花，缓缓盛开。
滚烫的力道从心脉席卷四肢百骸，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魂魄，硬生生撕走一段最温热的记忆。方才炸开的少年笑颜、彼岸花海的约定、他护在她身前的背影……全都像被浓雾吞没，一点点淡去，再也抓不住。
“谢……临渊……”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名字还在，可那份钻心的疼、失而复得的悸动，却在迅速变凉、变陌生。
她忘了。
又忘了。
忘川的宿命，终究还是没放过她。
不远处，谢临渊单膝跪在地上，长剑撑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金色仙血浸透白衣，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碎成刺眼的光斑。他每喘一口气，仙脉都在剧痛，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没离开过阿念。
看到她心口那朵彻底绽开的七瓣花，看到她茫然空洞的眼神，谢临渊的心，一寸寸凉透。
他还是……没能护住她的记忆。
“哈哈哈——七瓣了！真的开至七瓣了！”
黑袍人立于祭坛之上，状若癫狂，黑气顺着他的指尖狂涌，“再开两瓣，她便魂飞魄散，永无轮回！谢临渊，你百年守护，终究是一场笑话！”
话音落，黑气化作无数毒刺，铺天盖地射向阿念。
这一击，是绝杀。
谢临渊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
仙脉剧痛又如何？仙骨欲裂又如何？
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能让她受半点伤。
他纵身挡在阿念身前，没有防守，没有退路，硬生生用自己的后背，接下了所有黑气毒刺。
“噗——”
金红色的仙血再次喷出，溅上半空，落在阿念苍白的脸颊上。
温热，带着淡淡的、让她心安的仙气。
“你……”阿念抬手，指尖触到脸上的血迹，心头猛地一空。
她不认识他了，可身体却在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本能在告诉她——眼前这个人，很重要。
比她的命，还要重要。
“别……哭。”
谢临渊缓缓回头，脸色白得像纸，连唇角都在泛青。他伸出染血的手，想擦去她的泪，却在半空中无力垂下。
他不能碰她。
一碰，她的花会开得更快。
“走……阿念，往雾里走……别回头。”
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在耗掉他最后的仙元。
阿念站在原地，浑身僵冷。
她想走，想逃开这让她窒息的地方，可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眼前这个白衣染血的人，明明是她口中的仇人，明明她应该恨，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疼？
比彼岸花灼烧时，还要疼。
“你到底……是谁？”她哽咽着问，眼泪模糊了视线。
谢临渊望着她，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与温柔，却只轻轻吐出一句：
“我是……你的故人。”
故人。
不是仇人，不是神君，只是故人。
一个爱了她百年，护了她百年，也被她恨了百年的故人。
黑袍人见状，怒极反笑：“垂死挣扎！我先杀了你，再让她活活忘尽一切！”
黑气再次凝聚，这一次，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邪刃，从天而降，直劈谢临渊头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少主——！！”
无数微弱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响起。
故城的残魂，那些被黑气捆绑的守衡族人，竟在这一刻齐齐挣开锁链，魂体发光，朝着邪刃冲了过去！
他们是残魂，力量微弱，可千千万万道执念聚在一起，竟硬生生挡住了那致命一击！
“少主，活下去……”
“守住守衡……别让我们白死……”
“别信天命……别忘本心……”
残魂的声音越来越轻，魂体一点点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他们用自己最后的魂魄，为阿念，挡下了死劫。
“不要——！！”
阿念目眦欲裂，心口的彼岸花剧烈震颤。
这一刻，仇恨、痛苦、绝望、不甘……所有情绪同时炸开，直冲天灵盖！
她体内沉寂百年的守衡血脉，在族人献祭的那一刻，轰然觉醒！
淡红色的念力暴涨，化作一圈血色光纹，从她脚下蔓延开去。
断壁残垣上的暗金色纹路，逐一亮起，整个故城都在震动。
她是守衡少主。
是族人用命护着的人。
她不能倒，不能忘，不能输！
阿念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茫然的眼睛，此刻覆上一层冰冷的血色。
她看向祭坛上的黑袍人，声音冷得像来自黄泉：
“你伤他，灭我族人……今日，我要你，魂飞魄散。”
黑袍人脸色一变：“不可能！你的血脉明明被封印了——”
“封印？”阿念冷笑，一步步向前，每一步，地面都亮起金色纹路，“在我族人的鲜血面前，你的封印，算什么东西。”
她抬手，掌心不再是微弱的红光，而是金红交织的守衡之力。
那是足以撼动三界的平衡之力。
黑袍人终于慌了，疯狂催动黑气反扑。
可一切都晚了。
阿念掌心光芒一震，黑气瞬间崩碎！
她屈指一抓，一股无形之力直接将黑袍人从祭坛拽下，狠狠砸在地上！
“噗——！”
黑袍人喷出一口黑血，再也无法动弹。
阿念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说，谁是幕后真凶。”
黑袍人咬牙，却在她血脉威压之下，浑身发抖，一个字也藏不住：
“是……是沧澜帝君……是他下令灭守衡一族，是他忌惮守衡之力，是他逼谢临渊背下骂名……”
真相，终于掀开。
不是谢临渊。
从来都不是。
阿念浑身一震，猛地回头。
身后，谢临渊已经撑不住，缓缓倒了下去。
白衣染血，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到几乎消失。
“谢临渊！”
阿念疯了一样冲过去，跪在他身边，颤抖地抱住他。
心口的彼岸花还在发烫，记忆依旧残缺，可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什么仇恨，什么宿命，什么花开……
她只要他活着。
“你别死……”她抱着他，眼泪砸在他的脸上，“你醒过来，我不恨你了，我再也不恨你了……”
她终于知道。
她的恨，从来都是一场骗局。
她的痛，全是一场误会。
而那个被她恨了一次又一次的人，却为她，碎了仙骨，耗了仙元，连命都不要了。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
谢临渊安安静静躺在她怀里，脸色苍白，唇角还沾着未干的仙血。
像一尊即将破碎的神。
阿念抱紧他，失声痛哭。
忘川的风，吹过故城。
七瓣彼岸花开得凄艳夺目。
她寻了一路的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可她倾尽一切想守住的人，却快要在她怀中，永远闭上眼。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