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刘景然一大早就来到王老头的家中,如果过来晚的话王老头又要去堵县府的门口了。见到刘景然后,王老头放下手里的小马甲凳子,冷哼一声回了屋里。
刘景然从兜里取出一块红布,里面抱着一个小金鱼,放在老王头的身前。
老王头说道:“我姑娘就是被你们刘家给杀害了”说话的声音有些哽咽。
刘景然的手在王老头的眼前晃了晃,金灿灿的东西对王老头有特殊的吸引力,刘景然说道:“这件事就过去了,这根金条就是你的,要不然我就拿走,你什么都得不到,这么多天有人理你吗?你也可以去省城,我保证不拦着”
刘景然把金条放在王老头的身边。
王老头看着刘景然消失的背影,一声悠悠叹息,眼角闪烁着泪花,眼睛看向了金条。
刘聚财屋子里的地面铺上了一层厚厚的木板,每天晚上刘聚财回到房间以后先是将门反锁,然后将床上的帷幔散开,掀开被褥,打开床板就看见下面的木梯子。
刘聚财进入到地下,给墙壁上的油灯加了灯油,原本有些暗的火苗立刻拔高了,看清楚下面的环境,空间要比上面的房间略小,这原本是一个地窖,后来刘聚财在这上面盖了屋子,这里是多少个日日夜夜他一点点完成的。
脚下铺的是青石板,上面放着箱子和米缸,看上去像是一个仓库,刘聚财亲手做的泥炉子,烟筒与厨房共用。
旁边还有一道门通向花园的假山和刘家大院外的井中。
每天刘聚财只有躺在这才会睡着,上面有人踩在门板上,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刘聚财就会醒来。
枕头下面放着一把枪,即使有些冰凉,好在枕头的质量很好,没什么影响。
左手边放着一把短刀,第二天一早醒来看看怀表,然后回到上一个房间,也是刘家大院为数不多起的最早的人。
在刘家的西院,夫人在睡梦中惊醒,二妞在身边擦着夫人额头上汗水,夫人的手掌按着自己的胸口,仿佛心脏要从里面跳出来。
二妞说道:“做噩梦了”
夫人点点头说道:“陪我去佛堂吧”
文主任调走以后,到了春天又新来了一个姜主任。是一个干瘪的老头,看上去是一个教书先生。
白天在县府办公,下班以后回省城,每天只在县府待了两个小时,原因是换了地方睡不着觉。
现在的县府装修和格局都太陈旧了,比不了省城里的洋房,只能委屈姜主任来回奔波了。
等到新建的县府装修好,姜主任就有地方住了,为此姜主任还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要建成的办公室。
只是去看看,也看不出来其他的问题,但是刘景然这几日有些茶饭不思了,别人的想法他可以不在乎,但是姜主任的想法不能不重视,常言道官大一级压死人。
刘景然准备了一盒特别制造的点心到了姜主任的办公室,选在办公室是实在找不到地方了,姜主任平时都待在办公室里,包括吃饭也不去外面吃,身边带着厨师就住在县府里,出了县府就直接回家了,在省城的住址也打听不到。
姜主任的生活还是很考究的,平时坐在办公室里看书喝茶,茶杯是上等的玉石雕琢出来的,看书看的累了,就会抽几口烟,顺便盘一盘自己的核桃,这对核桃跟着姜主任已经快四十年了,自从姜主任上班的第一天起这对核桃就跟着他。
进了姜主任的办公室,姜主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茶桌,刘景然看见茶桌上的烧开的茶水,端过去在茶杯里续满了水。姜主任不想起身,因为这张椅子坐着太舒服了,坐下以后就不想起来。
刘景然面带笑容的说道:“这是本地的特产,是在下的一点心意,您笑纳”
姜主任用鼻子发出怪怪的声音然后说道:“我现在都能开间铺子了,这些天收到了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了”
刘景然脸上的笑容不变说道:“我的点心和别人还不一样”
姜主任脸上的表情动了,先是张开嘴露出里面两颗漆黑的门牙说道:“坐下呀,尝尝我的新茶怎么样?”
刘景然恭敬的接过来姜主任递来的茶,口中连续说着不敢二字。
姜主任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听说这地不太平,有一股土匪,有这回事吗?”
刘景然一脸的忧愁说道:“这土匪在马鞍山上经营多年,在这县城也有他们的眼线,不瞒您,就连我娶亲时,土匪还上门呢”
姜主任的脸色变得认真起来说道:“对付土匪一定要有策略,在这里一定有他们的亲戚朋友,这些人手里可没有枪,为什么不从他们开始下手,对于很多人来说,见不得你好的就是身边的人,张贴告示,举报有奖,知情不报,以土匪论处”
刘景然频繁的竖起自己的大拇指,满脸的惊讶和崇拜的表情,实际在心中说道:“真阴损那”
二妞这些日子出了趟门,刚一回来就到佛堂里找到了夫人,两人又去了茶室,夫人说道:“打听出什么来了?”
二妞说道:“这个姜主任爱好倒是不少,听说他贪财不好色,还是个修行之人,他想长寿,活到一百岁呢”
夫人在一旁摇摇头说道:“兵怂怂一个,将怂怂一窝,以后怕是不会太平了,你去见他了吗?”
二妞说道:“看了,在学校谈了个女朋友,唉,当时我怎么就没谈一个呢,要不然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样”
夫人翻了翻白眼说道:“知足吧,那也比到老了什么回忆都没有好,接受自己吧,阿弥陀佛”
二妞说道:“我当时脑子就是有病,人家都努力读书,我他妈去卖,现在就是给自己当初买单呢”
二月龙抬头,天还没亮县城里就传来了鞭炮声,随着街上的小摊小贩出来摆摊,街上也逐渐热闹起来,炸油条的卖冰糖葫芦的周围围着的人最多,小孩坐在爸爸的肩上,小手抓着爸爸的头发去赶集。
县府的方向传来了爆炸声,开始人们以为是有人在附近放的鞭炮,看到浓烟缓缓升起,大家才反应过来县府的方向着火了。
新建的工地只有几个人看着大门,等到天暖和工程就快要完工了。
救火是刻在骨子了的,百姓回家去取盛水的工具,提着木桶就出了门,见到街上没有人,摊位还摆在那里,人却不知道去哪里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桶,上面有一道裂缝,又回去修木桶去了。
刘景然第一时间赶到了工地上,站在门口大声呼喊着救火,县府跟出来的人随后去百姓家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服百姓出来,好不容易叫出来几个人去打水,水洒在地面上画了一条水蛇,回来时木桶里的水还不到三分之一,有的人左脚踩右脚,直接摔倒在了半路上。
火势已经烧到了屋顶上,没人敢靠的太近,县府的水车打完水回来时,新建的县府已经化成了一片火海。
姜主任在办公室里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叼着烟袋的牙齿不自觉的用力,火势太大了,周围看热闹的人离得远远的。
刘景然回到姜主任的办公室前,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几把,看到刘景然狼狈的模样,姜主任想要骂人时火气也消了一半,冷冰冰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景然心有余悸的说道:“火势太大了,应该是有人提前交了油,在里面看着的人也没出来,八成是有人故意在今天闹事的”
姜主任哼哼两说说道:“闹事,谁不想活了?土匪吗?社会已经进步了,还敢这么嚣张,去查清楚”
刘景然站在废墟当中,地面上还残留着余温,有些地方还冒着黑烟,透过脚底传递上来热量,心中冷笑道:“社会是进步了,和珅不是最贪的,秦桧不是最坏的,窦娥不是最冤的”
山脚下的一处小房子里,夜间亮着灯火,刘景然提着一壶酒过来,在屋子里的两个人见到刘景然后,立即起身迎过去,这两人就是刘景然的发小王成和李亮,也是被安排在工地吃住并且看着工地的人。
刘景然从兜里取出来一袋银子,放在酒坛子的旁边,在碗里到了三碗酒,自己抬手就喝了一碗,擦擦嘴说道:“你俩在马鞍山待上半个月,让上山采药的人看见你们,越多越好,等时间一到就离开这里,永远都不要回来了,回来以后你们会死的,我也会受到牵连”
大火自己熄灭后,没有找到两人的尸体,警察立即张开画像告示开始寻找,提供线索的人还有赏金。
过了十多天,生活在马鞍山下的住户到警察局提供线索,在山上看到过二人,一个人也许认错,两人同时出现,这就可能是真的,而且看着也不像是猎人。
消息传来,县府变得安静了,都在做各自的事,没有人在上班的时候聊天。
刘聚财将一只猴子拴在了假山下,脖子和脚各有一只锁链,猴子想要逃走,跳来跳去的,吓得笼子里的鸟儿乱飞。这只猴子已经拴在这里快两天了,没有给它喝水,反而在食物里面加了一点盐。
刘聚财将一包粉末倒在水坛子里,然后拿过去放在猴子面前,小猴子抱着坛子然后往自己的嘴里倒,刘聚财在旁边观察了半个时辰,猴子喝完以后安静了不少,不再跳来跳去,刘聚财加大了药量喂给猴子,直到猴子翻着白眼抓自己的喉咙,不停的向外呕吐,可又什么也吐不出来,然后慢慢恢复稳定,接着开始手舞足蹈的有些滑稽,见到猴子这样,刘聚财的心里松了口气。
孝文坐在教室的椅子上削铅笔,班级的同学喜欢用钢笔,价钱还很贵,孝文小时候跟爸爸学木匠,就用木片蘸着墨汁做笔划线。
家里有一个半支铅笔还是姑姑带回来的,父亲一直舍不得用,锁在抽屉里,偶尔翻出来记个账。
期末的成绩公布了,同学都围在讲桌前看着翻自己的卷子,看到最后分以后又叹气。
有同学说道:“怎么又是孝文,这次奖学金又是他的了”孝文像是没有听到,脸上没有太多的笑容,心里很开心。
奖学金跟成绩是挂钩的,而且还占着很大比重。
同学马赫过来坐在孝文身边说道:“这马上就放假了,假期去哪里打工找到了吗?”
孝文摇摇头说道:“我这天天待在教室里,很少出去外面,只希望毕业以后能进政府上班”
马赫说道:“咱宿舍的人都不回家了,咱们几个还在一起,我叔叔有个工厂,工资也不会拖欠”
孝文来了精神说道:“在哪?不拖工资就行,我去年干的活有的现在还没结账呢”
马赫说道:“放心吧,这次有我在呢,离这里也不远”
孝文和几个同学扛着行李跟在马赫后面,进入到一个大院子,里面一排排的都是房子,地面的砂石上枯草过了小腿,进入铁门,来到了十几个房子连接而成的车间,一条走廊贯穿两侧的房间,窗户上被钢筋封死,进出只有一个门,孝文和同学刚进去,身后的大门就从外面被关上了。
放下行李四处张望,看到一个大汉手里抓着一条腿,把人从房间里脱出来,长发遮挡住了面容,看上去是一个女人,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的同学,胃里翻江倒海要吐出来。
铁门打开的瞬间,孝文和几个同学想要冲出去,就看到五把黑洞洞的枪口,随时都要开枪的样子。
接着冲进来一群人直接将屋里的学生打倒后捆绑起,马赫面无表情的离开,连头都没有回,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孝文和同学分别被关押在小房间里。手脚被铁链锁住,地面上有个破裂的碗,上面有食物的残渣,已经硬化在上面。
马赫进了一间茶室,还没有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檀香,太师椅上躺着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看着像一个蜈蚣在趴着,此人正是马赫的叔叔马德。
正把玩这手里的扳指说道:“尾巴都清理干净了吗?不会有人发现吧,这次咱们也是铤而走险了”
马赫恭敬的站在一边说道:“叔叔放心是,所有的知情者都在这里呢,现在还是假期,没有人会追问,等到了开学见不到人时,再有人想起这件事那时候就已经晚了”
马德嘴角升起一丝坏笑说道:“这些学生年轻能卖个好价钱,这次你做的不错,连自己的同学够狠的”
马赫的脸色微变说道:“毕竟同学一场,晚上我去送点酒菜,总要念些情义”
马德呵呵一笑,将泡茶的杯子打开放在嘴边喝了一口,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小铁门打开,马赫拎着一壶酒进了屋子,铁链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嘶嘶声音,孝文冷冰冰的语气不夹杂着一点感情说道:“我记得第一天上学的时候就是咱俩一起去报道,一起到教务处领钥匙,一起去的宿舍,又一起去食堂,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当你是兄弟,也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马赫点点头,站在离孝文远一点的位置说道:“你说的都对,而且你从小生活在农村,懂得知恩图报,还吃苦耐劳,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你太有天赋了,在建筑上面,有你在班级里我就无法出头,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打算这样对你,我也认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现在有人要买你的命,拿人钱财,与人消灾”
孝文悠悠的说道:“人各有志,我不怪你,看在以往的情分上,让我死个明白,谁要买我的命”
马赫笑道:“他找了中间人,不过我也是好奇多留了一个心眼,看看是谁要这样对你,我就买通了中间人,打听到了是马鞍山县的姓刘,在政府上班,到现在我也没想明白原因是什么”
马赫的眼睛看着孝文,想知道答案。
孝文的牙齿咬的嘎吱作响。马赫见孝文低头不说话,刚离开屋子,里面就传来铁链抖动的声音。孝文打开马赫带来的食物,放在嘴里没有怎么嚼就这样吞进去,咽不下去了就灌一口酒。
天亮刚蒙蒙亮时,孝文和几个同学被绑住手脚抬上了马车,最上面盖着一层杯子,下面是冰冷的木板,一路上装来撞的晕晕乎乎的,接着就是坐船晃晃悠悠,最后被关进了一个恶臭的笼子里,闻见味道都要吐出来,在笼子里还能听见杀猪般的喊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