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工厂停工了,一直等到外国的大胡子过来,还带着中国的女翻译来县府谈。
留着大胡子的外国人说外国话,都是带来的翻译成中文,工厂与县府合作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景浩这几天也忙着准备出国留学。
刘景然带回来了土壤样品的检测报告,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外国字,刘聚财的手指在桌子上敲着,眼睛在这些看不懂的字上面转来转去,目光停留在了金额上面,看到好多个零。
刘聚财说道:“跟这帮洋鬼子打交道要多留几个心眼,我觉得还是有些不安心,这外国人要是走了,我们去哪里找”
刘景然说道:“我找了三家机构这些证书都没有问题,跑的老和尚跑不了庙,这笔钱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县府拿大头,咱们家的新的地契在银行不能贷款,只能用田地的地契了,而且景浩的留学费用也是一笔开支”
刘聚财冷哼一声说道:“就给他拿半年的,让他去自生自灭,如果这次咱们家失败了,也就走到悬崖边上了,我一把老骨头了,这些家业都是你的,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工厂换了工人,刘聚财将自己家的工人换了上去,就在工厂开工的当天,马鞍山的土匪就下了山发出了警告。
景浩这些日子每天都会到后花园来待一会,今天景浩跪在草地上磕了几个头,然后就离开去了车站,二妞抱着一个孩子就在站台上,景浩带着金发碧眼的丽娜过来,丽娜抱着孩子上了火车,景浩欲言又止不知道说什么。
二妞说道:“我会在这照顾她的,放心吧”
景浩叹了口气说道:“这个世界无论怎样发展,享受最优质服务的人,永远都是统治阶级那一小部分的人,这叫什么世道”
火车的笛声传来,丽娜抱着孩子伸出头来呼唤景浩,景浩招了招手,上车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二妞,二妞依旧是面带着笑容,看不到一点悲伤。
山下的工厂换了人而且一点孝敬银子都没有就动工了,土匪警告以后就带着人去打黑枪。
刘聚财这几日都没有睡好还有些焦虑,为了这个工厂刘家是砸进去了不少钱,现在土匪又过来捣乱。
相比之下,刘景然倒是淡定了不少,坐在办公室里盘算着,准备将赈疫情的钱用在自己家的周转上,那些受了穷的人三餐都不能果腹,还有心思管政府的事,这些钱足够刘家眼下的周转了,至于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推到土匪身上,到了秋天地里收了粮食就好办了,就算有不开眼的人去举报,成不成功不说,这事光拖就能拖个一年半载的,只要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进自己的口袋里。
给了土匪两倍的银子这件事就算是暂时稳住了,工厂才开始运转起来,见到了回头钱,刘聚财的心才算是安静下来。这些天刘景然经常往返省城,姜主任因为身体的原因准备退休了,县府一把手的位置又一次出现了空缺。
现在刘景然是县府的实际掌控人,一旦上面派下人来,手里的权力恐怕也保不住,到时候自己挪用银子的事就可能会东窗事发,现在是必须要往上走,只要自己更进一步所有问题就有可能都解决了。刘景然也想见自己的妻儿。
文专员住在省院里的一个独门小院,院子里摆着各种花草,葡萄藤下还有一张椅子,文专员会坐在上面看书。
刘景然过来时文专员身穿一身朴素的衣裳,看上去像一个乡间老头,脸上的儒雅之气看着又不像。
在院里修剪花草,刘景然进来就闻到了一股茶香,茶几上面放着碳炉,来请文专员欣赏一下字画,也会留在这里给文专员慢慢欣赏。
文专员看了一眼说道:“看着风格是宋代的,但是却是明人仿的”
刘景然恍然大悟说道:“这画放在我手里也不懂欣赏,还是您多看看”
文专员到了一杯茶说道:“这眼力是练出来的,你一门心思都在工作上,认真学也会是一位大家”
刘景然认真的点头,仿佛文专员说的每句话都是金玉良言受用匪浅。
刘景然说道:“现在马鞍山的工厂已经运营了,姨夫有没有兴趣加入进来”
文专员说道:“现在省城已经有人注意到这件事了,各方势力汇聚,都想插手,要不是我在这里,早就派人过去了,那样的话现在你已经被撤职调查了”
刘景然捏了捏眉心说道:“您在工厂占三成,您觉得怎么样?”
文专员说道:“在没有各方势力都满意的人出现之前,马鞍山的事情都是由你负责,也许一个月,也许十年八年的”
刘景然的大脑在高速的运转说道:“我听您安排”
孝文在院子里穿着一身单衣溜达,走的很慢,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是孝文待不住,哪怕是走一走也是好的,累了的时候,孝文回到桌子边上,复习上面的书籍和笔记,看着自己画的图纸,以前上课的一幕幕出现在孝文的眼前。
夜深人静时孝文会复盘这些天发生的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些事孝文都记在心里,只是现在自己没有能力,又不想求别人,这次是迫不得已,这份恩情孝文会记在心里。
院子的门在孝文睡觉时被打开,一伙警察冲进来,孝文刚从床上起来就被按在墙上,带上了说锁链蒙住头从家中被带走,头套被摘下来时,孝文看见站在昏暗灯光下的几个光头,看上去像卤蛋的颜色,这几个光头正盯着自己,还没问话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吴长官在办公室里抽着烟,而且抽的很猛,整个屋子都是烟雾缭绕的,烟灰缸里还冒着烟,刚才接到大人物的电话派人去抓孝文,然后把孝文送进了牢里。
吴丹丹打父亲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又给小荷打过去也是没人接,早上醒来就见到过去照顾孝文的人回来了,说是孝文不见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等到父亲回到家中,吴丹丹就说起了这件事,没想到父亲发火了,而且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对她生气说道:“别管这件事了,就当他死了”
吴丹丹没有说话,又打了几次小荷留下来的电话号,这次接通了,对面是一个不男不女的声音说没有小荷这个人,让她以后不要打了。
小荷这时被关在了一个与外界隔绝的红楼里,窗户外面都是拇指粗的钢筋,和她待在一个房间里的还有一个中年女人,单眼皮梳着马尾辫,穿着一身紧身黑衣,眼光有些冰冷的看着小荷,小荷像一个小虾米一样蜷缩在床上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女人,然后说道:“我真的没有背叛,让我再见他一面”
中年女人说道:“认命吧,听话就能少吃苦头”
在新伤和旧伤的夹杂中,孝文痛苦的醒来,到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又被人拖了出去。
天空中乌云密布,吴长官回到家中,听到客厅中传来的钢琴声,坐在沙发上等琴声结束,吴长官说道:“等过了风头再说,现在就是我不顾一切去救人也于事无补,这是他的命”
吴丹丹没有转身,十个纤细的手指又放在了琴键上面。
二妞每天都会打扫一遍屋子,用清水擦一遍家具,这些家具都是哥哥年轻时做的,到现在一点破损都没有,虽然住在这里看着挺普通的,但是二妞是这里最有钱的。
刘景然从省城回来时带回来了几个人都是文专员派过来管工厂账目的,工厂的规模还在扩大当中,这件事没有告诉父亲,刘聚财现在忙着修祖坟,他以为是风水坏了,祖坟出了问题,等到秋天在家里多囤粮食和柴火,现在刘聚财感觉越来越不太平了,就做会让他有安全感的事。
刘景然在办公室喝着下午的咖啡,接到了省城打来的电话,在电话里谈了一个多小时,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外国人不买土了,找到更好的地点了”
刘景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没有表现出来,赶到工厂看到里面的人依旧倒腾着砂石,漫天的尘土随风飘起,刘景然的心像是压着一块石头越来越众,到后来无法入睡,只能喝酒喝醉了才能睡着。
到了期限土匪没有收到银子又下山闹事,工厂又一次停摆了。
刘景然给文专员打去电话,把这件事说了,文专员在电话里沉寂了,然后用一种奇怪的声音说道:“厂里的设备不要动,等我的消息”
刘景然答应了下来,坐在椅子上自己有笑了,安排人冒充土匪把这些铁都卖了,有本事去找土匪要吧。
刘聚财听说了这件事后,表情僵硬随后一口血吐了出来,刘景然派人去请牛大夫。牛大夫是过来了但是没什么好脸色,甚至都没和刘景然说道话,切完脉以后又开了方子,背着自己的药箱就要离开。
刘景然家里珍藏的草药拿出来送给牛大夫,看着这些药,牛大夫说道:“没什么大事,急火攻心,需要静养,切记不要动怒,切记”
送走了牛大夫,父亲也醒来,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刘聚财目光有些呆滞看着油灯说道:“找人来看看咱家的风水,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
刘景然说道:“我现在也没想明白,也联系不上景浩”
刘聚财坐起身来说道:“这事八成就是给咱挖的坑,我下个月过生日,咱家大办一次冲冲喜”
刘景然说道:“我会把有头有脸的人都请过来”
工厂里面就剩下了一个空壳子,然后按照程序抵押给了银行,这笔抵押款没有落在刘景然的手里,至于以后的事,可以叫山上的土匪去背黑锅,这是在省城的文专员想出来的办法。
昏暗的牢房里,孝文受着各种折磨,而且没有停手的意思,下手有分寸,不会把人打死打残,就会让人感到疼,感觉就像是在生死边缘徘徊,孝文的指甲被一个个的拔掉,现在动一动手指都疼,每次挨打孝文都蜷缩身体,双手护着自己脖子,等打累了,孝文就能暂时逃过一劫。
今天挨打到了一半,孝文被按在了桌子上,几张白纸黑字仍在孝文的面前,然后就听到头顶传来声音,看到不脸,只能看到中山装上的衣服扣子,说道:“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被折磨致死,会被当成自然死亡,第二条路签字,承认你自己窝藏杀人犯,可以活下去,在这里带上十八年,你还年轻,还有机会。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人呢”
孝文的手握笔都握不住,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男子看了看孝文的字,写的很不好看,又用孝文的手指沾着血按在上面说道:“学校已经把你开除了,学籍销毁,你就安静的在这待着吧”
孝文被拖到了牢舍,虽然浑身疼痛,但是孝文可以睡一个安稳觉了。
地上铺的干草就是孝文的床。和孝文关在一起的是一个疯疯癫癫的老头,看上去不太正常,他坐在干草堆里,幻想自己手里握着鱼竿在河边钓鱼,不时的看一眼河里的鱼漂,抖动一下鱼竿在河里面溜鱼,嘴里念着诗词,还会自己创造类似诗的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时候又像一个受迫害的人在嘴里念叨着咒骂人的恶语。多数时候一动不动像一尊佛像,然后突然大喊道:“我就是佛,我就是天”
孝文脸上布满了胡茬,在干草堆里躺了几天才逐渐恢复,好在没有伤到要害,还能恢复过来,伤口结痂的地方偶尔还会传来疼痛,每天有望风的时间,看着天空上飞过的鸟儿,孝文也想拥有一双翅膀。
孝文观察监狱的结构,主体是有青石板混合泥土砌成,窗户和门用钢筋做的,刮风的时候会吹进来沙土,整个牢舍就像一个铁笼子,唯一的出口就是门,一天能够打开一次,食物和水都是直接顺着钢筋之间的缝隙放在地面上,有人想出去,被抓回来以后当着众人的面活活的打死,然后被丢进乱葬岗中。
孝文坐在干草堆里,双手搂着自己的膝盖,眼睛通过窗户看向外面的天空,泪水在眼睛里打转。
不远处响起来老头的声音:“问渠那得清如许,源头是个愁”然后将鱼竿伸进河里开始垂钓。
外面传来了被殴打犯人的叫声,空气中还有淡淡的血腥气,孝文闻到以后就想吐,感觉自己在要被腌制入味,严重时在深夜无法入睡,第二天早上醒来又开始重复,有时候睡觉直接醒来吐了,每天都只有一点食物,胃里吐出来的都是酸水,孝文万念俱灰,抬起头看到老头正盯着自己看,后背出了一身的虚汗。
就这样被反复折磨了大半个月,孝文被吵醒后翻个身继续睡,直到吃饭的时候才会醒来揉揉眼睛,等吃完了就又倒下睡,即使这样孝文还是瘦了一圈,算是适应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