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笼: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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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清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疯狂的狗叫声打破了马鞍山下村庄的寂静。

八个彪形大汉闯进了一户农家,使得看家的狗对着几人狂叫。

为首的是刘家护院的头张二胡子,身高六尺有余,国字脸,壮如铁塔,腰间还揣着一把猎枪。

跟在最后面进院子的男人,在院子里找到了一把锄头,走到狗窝前对着狗头就抡过去,狗子低头躲过去,想逃跑被链子锁住,又跑回了窝里,不敢露头。

张二胡子带着人开始砸门敲窗户。

屋子里的中年夫妇被狗叫声惊醒以后,还没穿好衣服,窗户就被从外面砸碎,接着就看到人影从窗户进来。

中年男子木讷的呆在原地。

身旁的妇人尖叫着:“救命啊,快来人啊”然后就听见“啪”的一声,妇人的脸重重的挨了一巴掌,被扇倒在地,挨打的脸肉眼可见的肿起来,倒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

家里的中年男人被闯进来的人包围,其余的人在屋子里面翻箱倒柜一通乱翻,最后在米缸里找到一些小米,开始往布袋里装。

男子是马鞍山下的一户农民,名叫马壮,妻子叫崔二妞。

马壮前年借了刘家的粮食和种子用自己的地做为抵押,到了秋天去还,发现利息翻了一倍,到了今年利滚利,所有打的粮食拿去还都不够,倒还欠刘家的,于是马壮索性就不还了。

常言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今天刘家的护院上门来了。张二胡子手中拿着一张纸,上面是卖地的合同,旁边的人端着印泥,用青花瓷的盖子装着。

张二胡子用粗狂的声音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的两亩地就抵你借的粮食了,你是自己按手印还是我来帮你”

马壮用恳求的语气说道:“那地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种了,没了地我们怎么活?用粮食还行吗?”

张二胡子抬起一脚就踹在马壮的肚子上说道:“还要我在重复一遍吗?”

马壮被从地上拎起来,颤抖的手在纸上按了自己的手印。

张二胡子脸上带着一丝冷笑,正准备离开,在地上哭的妇人从地上起来拉住张二胡子的胳膊说道:“你把他带走吧,他啥都能干”

张二胡子甩手将妇人甩开,马壮带着人离开。那条狗连头都没露。

二妞伸手去拉倒在地上的马壮,男子挥手又给了妇人一嘴巴,二妞坐在地上大哭这日子没法过了。

崔二妞五短的梨形身材爱干净,看着有些圆润。

马壮出了院子没多久就回来了,看到妻子在灶台旁一边做饭,一边抹眼泪。

马壮从兜里掏出来一点银子,放在灶台边说道:“婆娘,回娘家去吧,地没了,跟着我也没什么意思了,这房子我给卖了,这刘家人不让我好过,这梁子结死了,我这辈子对不住你”说完就转身离去,

二妞追到门口大喊:“你要是走了,就别回来了”看到马壮消失的背影,又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马鞍山地处于群山的最前面,后面群山连绵一眼望不到头,形状像一个马鞍,山上林密,山下有河,生活在附近的人在这砍柴采药取水打猎种地,过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去马鞍山上采药打猎的人往往十天半个月都回不来,就会在山上修建木屋,当临时住所,时间久了,木屋的数量逐渐增加,里面存放点临时物品。

有的人得罪了官府就跑进山躲起来,一年半载也不出来,进山的人容易迷路,特别是到了晚上,马鞍山上的小型蛇虫鼠蚁,大型的熊和老虎,都有伤人的记录。

等到冬天大雪封山,遇到陡峭的地方,积雪深厚,人在里面寸步难行,甚至可能一脚踩空跌下山去。

二妞收拾了几件衣物就回了娘家,就在马鞍山县旁边的一个村子。

到了娘家叫侄子孝文把家里能用得上的东西,用驴车都拉了过来,这些东西都是二妮攒下来的,有些舍不得丢弃。

马壮和二妞没有孩子。孝文与二妞长得像,关系很好,是二妞带大的,教他识字。

孝文今年十七岁,跟着父亲做木工已经快十年了,大大小小的活很熟练了,学成了手艺。

孝文身上的皮肤白皙,线条结实有力,穿着粗布麻衣也挡不住身上散发出的朝气蓬勃的气质。

二妞的眼神红肿,胖乎乎的脸上看着挺可怜的。

孝文的父亲大柱是村子的老木匠,已经干了三十多年,从未与任何人结怨。平时不爱喝酒,喜欢抽烟,手里时常端着一杆烟袋。

听完二妞的哭诉,大柱叹了口气说道:“这县城里的老刘家是早就盯上你们家的地了,回来了就安心住下,家里也不差这一双筷子”

孝文坐在地上的小板凳上说道:“姑姑咱家也不缺柴火,等上秋了,在屋子里多加一个炉子”

张二胡子回到刘家后,与刘家的管家刘伯擦肩而过,二胡子比刘伯高出来一个头,刘伯的头发花白,身体有些佝偻。两个人碰面以后,一句话也没说。

刘家分为内外两个院子,外院住着刘家的护院和丫鬟,内院又分为东西两院。

刘家的家主刘聚财住在东院,西院住着张夫人。

外院的人不可以私自进入内院当中。

刘聚财身材肥胖,在东院的屋檐下挂着几十个精致的鸟笼子,每个笼子里都有一只鸟,而且都是不同的种类,没有重复的。

张二胡子见到刘聚财后态度谦卑的说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刘聚财像是没有听到,眼神盯着屋檐上的鸟儿,只是微微的叹息了一声。

丫鬟小翠端上来一杯参茶,这是刘聚财每天都要喝的。

刘聚财只是轻轻的喝了一口,然后说道:“辛苦了,去给胡子拿赏银子”

自从小翠出现后张二胡子的眼神就在小翠的身上转来转去。

张二胡子是西院张夫人的远方亲戚。

二妞带着一堆吃的用的从外面回来,孝文就在院子里面推刨子,刨花一条条的从木头上被刨下来。

二妞从小爱干净也爱吃。这里离县城不远,二妞去县城带回来不少的吃食和日用品,还给孝文带了衣服。

中午二妞做了面条,吃饭的时候,二妞说道:“我找了个活,就在刘家做帮厨,工钱也不用担心”

哥哥吃着面条说道:“刘家前脚要了你家的地,现在你自己送上门去,这不是笑话吗?你也不怕被认出来”

二妞说道:“我去的是西院,刘家东院负责田地,西院负责商铺,井水不犯河水,就连吃的都不在一起,各有各的厨房”

孝文道:“刘家我去过几次,就在外院干活,还有人巡逻,都带着枪呢,没见过内院的样子,姑姑是怎么找到的活?”

二妞吃了一口面条说道:“以前认识的朋友,就在刘家,她帮了忙”

二妞到了刘家的西院厨房里帮厨,干一些摘菜洗菜的活,丫鬟护卫吃的和夫人吃的不一样,一天要做很多顿饭,一忙就是一天,赶上过节要准备更多的菜,也是最忙的时候。

二妞就住在刘家,一群女人住在一个房间里。农闲的时候县城里会来唱戏的,喜欢来刘家这样有头有脸的人家。

刘家的丫鬟和护卫也能站在后面看,这是在刘家的福利。

丫鬟们都跑去看戏了,二妞来到了张夫人的房间。

夫人坐在茶桌边喝茶,两人的年纪相仿,但是二妞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皱纹,皮肤黑亮。

张夫人的脸有些消瘦,皮肤白皙,脸上还画了淡妆,品茶的动作端庄优雅,不急不慢。

屋子里没有外人,二妞过去从茶盘里取出来一个杯子,给自己到了一杯茶,直接大口的喝起来。

夫人看着二妞说道:“马壮借粮的事你知道吗?”

二妞摇头说道:“我也不懂怎么种地,饿不着我就行,他的事我从来都不问”

夫人又喝一口茶,茶杯停在嘴边问道:“他对你怎么样?”

二妮说道:“他脑子笨,没读过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挺护着我的,在外人面前即使公公婆婆在世的时候,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虽然不是很喜欢他,但是我对他挑不出什么大毛病”

夫人放下手中的茶杯问道:“那他没有发现?”

二妞说道:“应该没有吧,你说他会不会发现了然后不说,就这么静静的看着我”

夫人呵呵一笑说道:“你想多了,他要是有这个脑子,地就不会被抢走了,我看他就是个呆子”

二妞用鼻子哼了一声,说道:“你当初就是不听我劝,非要让他入赘进来,闹成现在这样的局面,我家他不认识字,可是挑不出大毛病,我在厨房干活干的满头大汗的,连澡都洗不上,你给我换一个活,我不想干那个了”

夫人说道:“你不愿意就回去呀,谁也没拦着你”

二妞反驳道:“我就不,我现在无家可归了,就是你们家害的,我就赖在这里了”

夫人又问道:“我记得你俩不是去检查了吗?医生也没看出来吗?”

二妞说道:“我提前送了红包,造成现在这种不可挽回的局面,唉!你能懂吗,你说我当时咋就那么能作呢?”

夫人说道:“是啊,拦你都拦不住,这就是因果呀,你至少还能过普通人的生活,也过了十几年也够了”

二妞说道:“这些我都能过去,我就是过不去亲手毁了自己的前程,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不会走上这条路了”

夫人说道:“我这里需要的贴身的人,你就过来帮我跑跑腿”

二妞说道:“我不来,厨房干活是累点,但是不危险,要是来这里,太危险”

夫人说道:“你虽然不喜欢我,但终是自己人”

二妞的眼睛盯着夫人问道:“已经发展到现在这样了吗?”

夫人悠悠的叹气道:“你是不可挽回的局面,我又何尝不是”

管家刘伯每天夜深人静时都会坐在桌子前查账,算一下东院的收入和支出,这件事已经持续了快二十年。

合上账本,刘伯会拿起桌子上的两个深红色的核桃,放在手心中揉搓,伴随着咯吱声响,核桃的表面被磨得平滑。

顺手拿起盘子里的点心,在倒上一杯茶。

今天在喝茶的时候,刘伯感觉到一股苦涩的味道,接着鼻子里就流淌出血来,站起身来,直接眼前一片漆黑,栽倒在了桌子上。

夜里刘家的外院起了火,管家刘伯的房间被烧的剩下了三面黑色的墙和地上的骨头。

这件事在刘家内部消化了。刘家外面看不到火光,只要刘家的下人不往外说,这件事就控制了。

第二天刘聚财找到在县府上班的儿子刘景然,已经在县府工作了几年。

刘聚财入赘前就和别人生下了刘景然,一直养在外面上学,然后又被刘聚财安排进了县府上班。

刘景然这些年去刘家大院的次数也不多。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脸上棱角分明。

和刘聚财臃肿的身材相差极大,刘景然身材高挑。

从县府外面走进来,见到刘景然时刘聚财就已经满头大汗。

见到父亲的样子,刘景然诧异道:“这才几个月没有见面,咋就这样了?”

刘聚财喘了半天说道:“儿子,这刘家的家业我本打算留给你,现在到了你做选择的时候了,是在这上班,还是回去,我把这家业卖了,也能为你的仕途铺路”

刘景然脸上带着笑容说道:“也不用这样,我可以请假,请个一年半载的病假。先把家里的事情安排好了,这对我来说也不难”

孝文这几日都在小荷的家里干活。小荷没有父母,从小就跟着爷爷长大,喜欢唱歌,人也勤快。

爷爷养了一头毛驴,平时给人拉货赚钱,原先的驴车破损太严重,孝文用榆木重新做一个驴车。

榆木结实耐用,就是太硬了,很费时间和体力。爷爷一大早去河里收昨天下的地笼。

今天的运气不错,抓到了一条两斤多的鲤鱼。

小荷在孝文的旁边工具,同时跟孝文聊天,就像一只百灵鸟。

从爷爷手里接过来鱼就到一边去收拾,然后将柴火灶点燃,起锅烧油。

爷爷在孝文的身边说活干的不错,孝文开心的像个小孩。

小荷做着饭,可是爷爷和孝文说的话,她听的很清楚。

二妞在夫人的房里干活以后,经常出门去给夫人买东西,偶尔会回去看看哥哥跟孝文。

看到孝文从小荷家回来后的样子,二妞和哥哥商量了一下,一起去了小荷爷爷的家里。

小荷爷爷要长崔大柱跟崔二妞一辈,但是没有端着长辈的架子。

生活在一个村子里面,不知道见了多少次,对于每家每户都是知根知底的。

小荷红着脸端茶倒水。

二妞的眼神在小荷的身上转来转去,仔细观察,一丝都不肯放过。

小荷身材苗条,爷爷干瘦的像一个麻杆,跟爷爷的身材有些像,小荷身上的曲线已经很明显了。

崔大柱跟爷爷聊天话题转到了两家孩子的身上。

爷爷说道:“这小荷这孩子笨,嫁过去以后该说说”

大柱说道:“孝文要是敢动丫头一根手指,不用你说,我就揍他。现在这孩子也自己赚钱了,这彩礼就让他自己去出,让他感受一下娶丫头的不容易”

爷爷说道:“我这都快要入土了,彩礼什么的就跟孩子商量吧,我也不要”

崔大柱说道:“那可不行,您老可以不要,但是我们不能不给,这丫头我们家要明媒正娶过来,我看就秋天咱就把这婚事办了”

回去的路上哥哥大柱偏头看着身侧的妹妹问道:“你今天咋不说话,有啥不满意的,人勤快,性格也好,还机灵”

二妞白了一眼大哥说道:“不到二十的小姑娘能懂什么,说了你也不懂,你就是个棒槌”

刘聚财今天心情不错,刚入手了一只黄雀鸟,鸟笼子就摆在书房里,这样刘聚财抬头就能看见。

家中的几十只鸟有专门的人喂养。

刘景然在东院里转了一圈,然后到父亲的书房里,喝茶看书和父亲聊天,这是刘景然以前渴望的事。

刘聚财坐在椅子上看着笼子里的鸟,刘景然手里端着一杯茶,先闻上一闻,然后再喝一小口。

刘聚财说道:“这鸟刚进笼子的时候都会闹笼,这时需要静养,每天添些食和水,等过几日鸟安静下来,就可以在一个空房子里,收拾干净,一粒粮食也不许有,然后将这笼子门打开着,这时鸟会冲出笼子在屋子里乱飞,鸟飞不出去,观察鸟在哪里落下,然后再旁边放一个水盆,这样鸟儿就能喝到水,等到天黑了鸟儿睡觉了,进入到房间看鸟儿在哪里,要是没有进笼子,就把它抓进笼子,第二天鸟就会吃笼子里的粮食,这样几次鸟儿饿了就会自己进笼子找食,天黑了也能自己回去,这时就能把鸟养在书房里进一步的调教了”

刘景然手中盘着一对狮子头,刚刚有些变色,说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的道理我懂”

刘聚财点头看着自己的儿子,脸上都是满意,将鸟笼子放在一边,刘聚财说道:“从今天开始东院的账目你就捡起来吧,对这帮穷棒子记住不可以心慈手软,要让他们跪着,无论是在精神上还是在经济上,跪的时间久了,他们就会习惯性的欺骗自己,就会挣扎着生活,如果让他们站起来,他们可不会感恩,以前受的苦都会想起来,第一个就会打倒扶起他的人来。如果遇到不肯跪下的人,就用银子去收买,拿人嘴短,他们也不会乱说话,经历过生活打磨的人,自然知道银子的好处,许以重利或者投其所好就可以收买,至于个别人不肯跪下也不肯被收买,那就收买他身边的人,孤立他,这样他就是一只没有牙的野兽,会消磨在时间里。这周围好的良田有一大半是咱们家的,这一份家业来之不易,我的此生追求是把剩下的良田都收来,成为这里最大的地主,我也就能有脸面下去见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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