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集故人旧影(5000字)
第一章郊外疗养院
第二天清晨六点,林晚意被敲门声惊醒。
她匆忙洗漱,换上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打开门时陆沉舟已经等在门外。他今天穿得很休闲,灰色毛衣,深色长裤,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陆总早。”
“上车。”陆沉舟转身走向电梯。
车是老陈开的,还是那辆不起眼的黑色SUV。出城后一路向北,开了一个多小时,进入一片山区。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茂密。
“我们去哪儿?”林晚意忍不住问。
“见一个证人。”陆沉舟看着窗外,“三年前,你父亲车祸那晚的目击者。”
林晚意心跳漏了一拍:“目击者?”
“嗯。”陆沉舟点头,“警方当时的结论是无人目击,实际上有。只是那个人...不敢说。”
“为什么不敢?”
“怕。”陆沉舟只说了一个字。
车在一个岔路口拐进小路,又开了十几分钟,停在一座白色建筑前。铁门紧闭,门牌上写着“青山疗养院”。
疗养院?林晚意疑惑地看着陆沉舟。
“目击者在这里住了三年。”陆沉舟下车,“精神出了问题,被家人送来疗养。”
他们按了门铃,一个中年护士来开门。陆沉舟出示了证件,护士点点头,引他们进去。
疗养院里很安静,走廊干净明亮,空气中飘着消毒水的味道。护士带他们到三楼的一个房间门口:“陈先生在花园,我带你们去。”
花园在建筑后面,不大,但布置得精致。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男人坐在轮椅上,背对着他们,正看着池塘里的锦鲤。
“陈先生,有人来看你。”护士轻声说。
男人缓缓转过头。他大概五十多岁,面容憔悴,眼神涣散,但五官端正,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英俊。
“老陈,是我。”陆沉舟走上前。
被称作“老陈”的男人盯着陆沉舟看了很久,忽然笑了:“小陆啊...你又来了。”
“带个人来见你。”陆沉舟侧身,让林晚意上前,“这是林晚意,林正华的女儿。”
听到“林正华”三个字,老陈的表情瞬间变了。他睁大眼睛,嘴唇颤抖,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
“你...你是老林的女儿?”
“是。”林晚意蹲下身,平视着他,“陈叔叔,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认识...”老陈喃喃道,忽然抓住林晚意的手,“你爸...我对不起你爸...”
他的手很凉,抖得厉害。林晚意反握住他的手:“陈叔叔,您慢慢说。我父亲出事那晚,您看见了什么?”
老陈看向陆沉舟,眼神里满是恐惧。
“说吧。”陆沉舟声音温和,“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害你。”
老陈深吸几口气,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痛苦的事。
“那晚...雨很大。我开货车送完货回城,经过跨江大桥...”他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看见前面有辆车,是你爸的车。他开得不快,后面...后面跟着一辆黑色轿车。”
林晚意屏住呼吸。
“黑色轿车一直跟着,很近。”老陈睁开眼睛,眼里满是恐惧,“我本来想超车,但那辆车忽然加速,撞向你爸的车尾...”
“然后呢?”
“你爸的车失控,撞向护栏...”老陈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吓坏了,停车想救人。但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两个人...他们走到你爸车边,看了一会儿,然后...然后上车走了。”
林晚意感到一阵眩晕。不是意外,是谋杀。有人故意撞了父亲的车,看着他坠江,然后冷血离开。
“您看见那两个人的脸了吗?”陆沉舟问。
“没看清...雨太大,又远。”老陈摇头,“但我记得车牌...江A9999。”
江A9999。沈家的车。
林晚意想起U盘里那张照片,就是这辆车停在仓库外。
“您报警了吗?”她声音发颤。
“报了...第二天就报了。”老陈苦笑,“但警察说,大雨天,我可能看错了。还说江A9999那晚在修车厂,有不在场证明。”
“修车厂的记录可以伪造。”陆沉舟说。
“是啊...可我当时不知道。”老陈抓着头发,“我坚持要查,结果...结果我家就出事了。”
“什么事?”
“我儿子...被车撞了。”老陈声音哽咽,“肇事司机跑了,没找到。我老婆受不了打击,病倒了。我自己...精神也出了问题。”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我知道是警告,让我闭嘴。我没办法...我只能装疯,躲到这里来。小陆找到我的时候,我都不敢说...怕他们再伤害我家人。”
林晚意蹲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一个目击者,因为说了真话,家破人亡。
“陈叔叔,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她擦掉眼泪,“我父亲...不会白死。”
老陈看着她,眼神复杂:“孩子,你要小心。那些人...没人性。”
“我知道。”
陆沉舟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老陈腿上:“这是疗养院下一年的费用,还有你儿子的医疗费。我已经安排他去国外治疗了。”
老陈愣住了:“小陆,你...”
“我说过会照顾你。”陆沉舟拍拍他的肩,“好好养病,其他事,交给我。”
离开疗养院时,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车上,林晚意一直沉默。陆沉舟也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
“陆总,”林晚意终于开口,“您三年前就找到了陈叔叔?”
“一年前。”陆沉舟说,“查你父亲案子时,发现当时有个货车司机报过案,但后来撤案了。我顺着线索找到他,他一开始不肯说,直到我保证会保护他家人。”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晚意看着他,“我父亲和您非亲非故。”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师父陈志远,”他缓缓开口,“是老陈的哥哥。”
林晚意睁大眼睛。
“他们兄弟俩,一个在沈氏做财务总监,一个开货车。”陆沉舟语气平静,“三年前,陈志远发现了沈家的秘密,准备举报。老陈劝他别管,他不听。结果...陈志远‘突发心脏病’去世,老陈成了目击者,又看到了你父亲的事。”
“所以您来江城...”
“为了查清师父的死因。”陆沉舟说,“查着查着,发现了你父亲的事,发现了更多被沈家害死的人。”
他转过头,看着林晚意:“现在你明白了吗?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父亲的仇,我师父的仇,老陈儿子的仇...都要报。”
林晚意点头,握紧拳头:“怎么报?”
“找到证据,把他们送上法庭。”陆沉舟说,“或者...用他们的方式,让他们付出代价。”
车驶回市区,雨终于落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林晚意看着雨幕中模糊的城市,心中有了决定。
父亲,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
这条路,我会走到底。
---
第二章突如其来的车祸
回到公司已经中午。林晚意没什么胃口,只喝了杯咖啡,就开始整理上午的录音和笔记。
老陈的证词很关键,但还不够。只有人证,没有物证,依然扳不倒沈家。她需要更多证据,更直接的证据。
下午两点,陆沉舟要见一个重要客户。林晚意照常准备资料,正要出门时,陆沉舟叫住她。
“今天你不用去。”
林晚意一愣:“可是...”
“苏晴去。”陆沉舟拿起外套,“你去趟医院,看看你母亲。然后...去老城区,看看张奶奶他们。沈家今天可能会去。”
“您怎么知道?”
“直觉。”陆沉舟穿上外套,“小心点,让老陈跟着你。”
林晚意点头:“好。”
去医院路上,雨越下越大。老陈开车很稳,但林晚意还是莫名地心慌。她给母亲打了电话,王素芬说一切都好,让她别担心。
“晚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妈妈?”王素芬敏锐地问。
“没有,妈,就是工作忙。”林晚意努力让声音轻松,“您好好养病,过几天我去看您。”
挂断电话,她看向窗外。雨幕中的城市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到医院后,林晚意陪母亲聊了会儿天,确认她状态不错,才放下心。离开时,在电梯里遇到了张律师。
“林小姐?”张律师有些惊讶。
“张律师,又见面了。”林晚意勉强笑了笑。
“你母亲...还好吧?”
“还好。张律师,您上次说,让我别查太深。”林晚意看着他,“如果我非要查呢?”
张律师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林小姐,你父亲是个好人,但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沈家在江城的关系网,你想象不到。跟他们斗,没好下场。”
“那如果我非要讨个公道呢?”
张律师叹了口气:“那你需要两样东西:确凿的证据,和能扳倒沈家的势力。你现在,有哪一样?”
林晚意语塞。
“听我一句劝,收手吧。”张律师拍拍她的肩,“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冒险。”
电梯到了一楼,张律师匆匆离开。林晚意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张律师是好意。但她不能收手,也不想收手。
老陈把车开过来:“林小姐,接下来去哪?”
“去老城区,看看张奶奶。”
车刚开出医院,林晚意的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
“林晚意,你在哪儿?”苏晴的声音有些慌张。
“在医院,怎么了?”
“陆总...陆总出事了。”
林晚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出什么事了?”
“去机场的路上,车被撞了。”苏晴说,“现在在人民医院抢救。”
林晚意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人民医院急诊。你快来,我一个人...”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
“老陈,去人民医院,快!”林晚意声音发颤。
老陈猛打方向盘,车掉头疾驰。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开到最大也看不清路。林晚意紧紧抓着扶手,心里一片混乱。
陆沉舟...不能有事。
他如果出事了,父亲的仇谁来报?张奶奶他们谁来保护?她...该怎么办?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林晚意冲进急诊室。苏晴坐在走廊长椅上,脸色苍白,妆都花了。
“苏秘书,陆总怎么样?”
“还在抢救。”苏晴看见她,情绪有些激动,“都怪你!要不是为了你,陆总怎么会得罪沈家!”
林晚意愣住:“什么意思?”
“陆总今天见的客户,是沈家安排的。”苏晴红着眼睛,“对方故意拖延时间,陆总急着赶飞机去BJ,才会开快车。然后...然后就被撞了。”
“撞陆总的车呢?”
“跑了。”苏晴咬牙,“雨天,车牌没看清,监控也模糊。典型的沈家手法。”
林晚意感到一阵寒意。是沈家干的。因为他们不肯退让,因为陆沉舟保护了老城区的居民,因为...他站在了沈家的对立面。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林晚意和苏晴立刻围上去。
“医生,他怎么样?”
“肋骨骨折三根,脾脏破裂,已经做了手术。”医生摘下口罩,“失血过多,但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要住院观察。”
林晚意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病人需要静养,你们留一个人照顾就行。”医生说。
“我留。”林晚意立刻说。
苏晴看了她一眼,没反对:“我去公司处理事情,有什么事打电话。”
林晚意守在病房外,等到陆沉舟从麻醉中醒来。他脸色苍白,额头上缠着绷带,看见她时,艰难地扯出一个笑。
“吓到了?”
林晚意眼睛一酸,强忍着没哭:“陆总,您...”
“死不了。”陆沉舟声音虚弱,“沈家急了,这是好事。”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想着这些。”林晚意给他倒了杯水,小心地喂他喝。
“老陈呢?”
“在外面守着。”
“让他进来。”
老陈进来后,陆沉舟低声交代了几句。林晚意听不清,但看老陈凝重的表情,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陆总,您好好休息,别操心了。”林晚意说。
“不能休息。”陆沉舟闭上眼睛,“沈家还会动手。告诉公司的人,一切照常。招标会...照常参加。”
“可您这样...”
“我说了,照常。”陆沉舟睁开眼睛,眼神虽然虚弱,却依然坚定,“不能让他们看出我怕了。”
林晚意知道劝不动他,只能点头。
晚上,苏晴送来了换洗衣物和日用品。林晚意留在医院陪护,一夜没睡,时刻注意着陆沉舟的状况。
凌晨三点,陆沉舟忽然发高烧。医生来看过,说是术后正常反应,但林晚意还是担心得不行。
她用湿毛巾给他擦额头,一遍又一遍。昏黄的灯光下,陆沉舟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林晚意凑近,才听清他在念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这个不信佛的男人,在生死关头,念的是佛经。
她握着他的手,轻声说:“陆总,您会没事的。”
陆沉舟似乎听到了,慢慢安静下来。
窗外,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战斗还要继续。
而她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是你死我活。
---
第三章病房里的算计
第二天上午,陆沉舟的烧退了,精神好了些。
林晚意喂他喝了点粥,正要出去打水,病房门被推开了。
沈恪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鲜花,笑容温润。
“陆总,听说您出事了,我来看看。”他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怎么样,好些了吗?”
陆沉舟面无表情:“死不了,沈总失望了?”
“陆总这是什么话。”沈恪笑容不变,“我们是竞争对手,但也是同行。看到您出事,我也很遗憾。”
虚伪。林晚意站在一旁,心里冷笑。
“林助理也在啊。”沈恪转向她,“照顾病人很辛苦吧?要不要我安排个人来换班?”
“不用了,谢谢沈总。”林晚意语气冷淡。
沈恪笑了笑,在病床边坐下:“陆总,关于城东地块,我想再和您谈谈。”
“我说过,没什么好谈的。”
“别急着拒绝。”沈恪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您这次车祸...是意外。但下次,就不一定了。您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身边的人想想。”
他的目光扫过林晚意。
赤裸裸的威胁。
陆沉舟眼神一冷:“沈恪,你敢动我的人试试。”
“陆总别激动。”沈恪摊手,“我只是提醒您,江城这地方,意外很多。今天车祸,明天火灾,后天...谁知道呢。”
“你可以试试。”陆沉舟一字一句,“看是你沈家的手段多,还是我的命硬。”
气氛剑拔弩张。
沈恪盯着陆沉舟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陆总果然有胆识。那我们就招标会上见真章。只是到时候,希望您还能像现在这样硬气。”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林助理,送你一句话——良禽择木而栖。跟着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没什么前途。”
林晚意迎上他的目光:“沈总,我也送您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沈恪笑容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有意思。那我们...走着瞧。”
他离开后,病房里一片寂静。
陆沉舟靠在床头,脸色很难看。不是因为伤痛,是因为愤怒。
“林晚意,”他忽然说,“你走吧。”
林晚意一愣:“陆总?”
“离开江城,去哪都行。”陆沉舟看着她,“沈家已经盯上你了。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你。”
“我不走。”林晚意坚定地说,“我走了,我父亲的仇怎么办?张奶奶他们怎么办?”
“我会处理。”
“您一个人处理不了。”林晚意摇头,“陆总,您说过,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沉了,我不会跳船。”
陆沉舟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复杂:“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林晚意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我父亲教过我,做人要有骨气。他被人逼死,我不能当逃兵。”
她转过身,看着陆沉舟:“陆总,您教我吧。教我怎么和沈家斗,教我怎么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去。”
陆沉舟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好。”他说,“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教你第一课——在狼群中生存,先要学会装死。”
“装死?”
“示弱,让他们放松警惕。”陆沉舟说,“从今天起,你在公司表现要变得犹豫、害怕。让沈家觉得,你被我牵连,已经开始动摇。”
“然后呢?”
“然后等。”陆沉舟冷笑,“等他们来找你。等他们以为,可以策反你。”
林晚意明白了:“您要我...当卧底?”
“不。”陆沉舟摇头,“我只要你演好一场戏。一场让沈家相信,你已经背叛我的戏。”
他招手让她靠近,低声说了几句话。林晚意听着,心跳越来越快。
这个计划很冒险,但如果成功,可能拿到扳倒沈家的关键证据。
“你愿意吗?”陆沉舟问。
林晚意看着他,看着这个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依然在算计的男人。
“我愿意。”
因为她知道,这是唯一的路。
父亲,如果您在天有灵,请保佑我。
这场戏,我必须演好。
因为戏的结局,可能是沈家的覆灭。
也可能是...我们的死亡。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进病房。
新的一天,新的战场。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
【第六集故人旧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