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权：天命棋局：第3章
第3章
第三章：冷宫暗棋
子时的皇宫，寂静得如同巨大的陵墓。
楚惊凰一身黑色夜行衣，借着月光在宫殿的阴影中穿行。她前世在宫中生活七年，对每一条密道、每一处暗角都了如指掌。
冷宫位于皇宫最西侧，常年无人打理，荒草丛生。唯有梅园中几株老梅，岁岁开花，无人欣赏。
楚惊凰到达时，梅树下已站着一人。
四皇子萧承珏背对着她，身形瘦削，一袭深蓝常服几乎融入夜色。他正抬头望着一树白梅，月光洒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平添几分孤寂。
“殿下好雅兴。”楚惊凰轻声开口。
萧承珏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褪去宫宴上的华服珠翠，眼前的女子一身黑衣，长发简单束起，眉目间有种超越年龄的冷静。
“楚小姐好胆识。”他声音低沉，带着久病的沙哑，“深夜孤身入宫，就不怕本皇子设下埋伏？”
楚惊凰微微一笑：“殿下若想设伏，就不会独自前来。”
萧承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那张纸条上说，容妃旧案。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十年前容妃并非病逝，而是被人毒杀。”楚惊凰开门见山，“我知道毒药来自南疆，名‘红颜枯’，无色无味，中毒者会日渐虚弱，最终心肺衰竭而亡，症状与风寒无异。”
萧承珏脸色骤变，手紧紧攥住：“继续说。”
“我还知道，当年经手容妃药膳的宫人，三个月内陆续‘意外’身亡。唯一活下来的，是一个叫陈嬷嬷的宫女。”楚惊凰盯着他的眼睛，“她现在司药局当差，三年前，她宫外的侄子突然暴富。”
萧承珏的呼吸急促起来。十年了，他暗中查访，只零星拼凑出一些线索，却远不如楚惊凰说得这般清晰。
“你如何得知这些？”他逼近一步，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楚惊凰不退反进：“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殿下找到真凶，还容妃清白。”
“条件呢？”萧承珏恢复冷静，“楚小姐不会无缘无故帮我。”
“殿下明鉴。”楚惊凰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单，“我要殿下帮我查清这些人背后的关系网。”
萧承珏接过名单，借着月光细看，越看越心惊。名单上十余人，从六部官员到地方大吏，看似毫无关联，实则都与二皇子、三皇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你想扳倒我那两个皇兄？”他抬眼。
“我想让他们互相撕咬。”楚惊凰纠正道，“而殿下，需要从这场争斗中脱颖而出。”
萧承珏沉默良久，忽然轻笑：“楚小姐，你可知道，与虎谋皮，反被虎伤？”
“知道。”楚惊凰迎上他的目光，“但我更知道，若不谋皮，就会被虎吃掉。楚家已是众矢之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破局。”
“你想扶持我？”萧承珏挑眉，“为何选我？大皇兄是太子，二皇兄母族势大，三皇兄深得父皇欢心。而我，一个病弱皇子，无母族依靠，在朝中毫无根基。”
“正因为殿下毫无根基，才是最好的选择。”楚惊凰直言不讳，“殿下没有包袱，可以放手一搏。而且……”
她顿了顿：“我看过殿下的文章。去年陛下寿辰，殿下献上的那篇《治水策》，看似讨论河道治理，实则暗藏吏治革新之思。殿下并非真的不问世事，只是藏拙而已。”
萧承珏瞳孔微缩。那篇文章他故意写得晦涩，满朝文武无人看出其中真意，连父皇也只当是一篇普通的策论。
这个楚惊凰，竟一眼看穿。
“楚小姐果然不凡。”他收起最后一丝轻视，“好，这交易我做了。但你要先给我一些诚意——陈嬷嬷现在何处？她背后之人是谁？”
楚惊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陈嬷嬷侄子的贴身之物，我在他宅中找到的。玉佩背面，刻着一个‘瑾’字。”
萧承珏接过玉佩，手指抚过那个刻字，眼中寒光乍现：“萧承瑾……”
二皇子。
“不止如此。”楚惊凰补充，“陈嬷嬷近日与我那庶妹楚婉柔往来密切。而楚婉柔，与三皇子萧承煜早有勾结。”
萧承珏瞬间明白：“你是说，陈嬷嬷同时为二皇兄和三皇兄办事？”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是为三皇子办事，实则二皇子早已掌控她。”楚惊凰分析道，“如此一来，无论二皇子还是三皇子得势，陈嬷嬷都能保全。甚至……她可能在为两边传递消息，坐收渔利。”
好一个狡猾的老奴！
萧承珏握紧玉佩：“我要见她。”
“现在还不是时候。”楚惊凰摇头，“打草惊蛇，反而会让真正的幕后黑手警觉。殿下不如先顺着这条线，查查二皇子与南疆的联系。”
“南疆？”
“‘红颜枯’是南疆秘毒，中原罕见。二皇子能拿到此毒，必与南疆有往来。”楚惊凰压低声音，“我听说，去年南疆使团进京时，二皇子曾私下接见使团副使。”
萧承珏记下这条线索，又问：“你要我如何查名单上这些人？”
“先从吏部侍郎王焕之入手。”楚惊凰指向名单第一个名字，“此人表面中立，实则是三皇子的人。但他有个秘密——他在城外养了一个外室，生有一子。此事若被他的岳父、都察院左都御史赵严知道……”
萧承珏会意：“赵严最重门风，若知女婿如此，必反目成仇。而赵严，是太子的人。”
“正是。”楚惊凰点头，“此事不必殿下亲自出手，只需将消息‘无意’透露给赵严的门生即可。”
“一石三鸟。”萧承珏深深看她一眼，“既打击三皇子，又让太子与三皇子对立，还能卖赵严一个人情。楚小姐好算计。”
“彼此彼此。”楚惊凰福身，“时辰不早，臣女该告退了。三日后，臣女会让人将陈嬷嬷的详细行踪送至殿下府上。”
“等等。”萧承珏叫住她，“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要帮楚婉柔接近三皇子？宫宴上，你明明可以阻止。”
楚惊凰回眸，月光下她的笑容冰冷如霜：“殿下可知养蛊？”
萧承珏一怔。
“将毒虫放在一起，让它们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便是蛊王。”楚惊凰轻声说，“我那位好妹妹和未来的好夫君，就是我最精心饲养的两条毒虫。我不仅要让他们撕咬，还要让他们以为，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说完，她转身消失在梅树阴影中。
萧承珏独自站在梅园，许久未动。夜风吹过，白梅簌簌落下，落在他肩头。
“楚惊凰……”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这个女子，比他想象的更危险，也更……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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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惊凰回到镇国公府时，已是丑时三刻。
刚换下夜行衣，碧玉便匆匆进来：“小姐，二小姐回来了！”
“哦？”楚惊凰挑眉，“她什么反应？”
“看着……有些慌张。”碧玉压低声音，“衣裳皱巴巴的，发髻也乱了。护卫是在城南一处偏僻小巷找到她的，她说是不小心迷了路。”
楚婉柔当然会慌张。今夜她与萧承煜私会，却被护卫“意外”找到，萧承煜定会疑心她是否泄露行踪。
这正是楚惊凰要的效果——在他们之间种下第一颗怀疑的种子。
“父亲和二哥知道了吗？”
“国公爷已经歇下，二少爷还在等您。”碧玉说，“二少爷让您回来后，无论如何去他院中一趟。”
楚惊凰整理好衣衫，来到楚惊云的凌云院。
院中灯火通明，楚惊云正在擦拭长剑，见楚惊凰进来，放下剑，神色严肃。
“你去哪了？”
楚惊凰知道瞒不过二哥，坦白道：“入宫见了四皇子。”
楚惊云猛地站起：“你疯了？深夜私会皇子，若被人发现……”
“不会被发现。”楚惊凰平静地说，“我有分寸。二哥，四皇子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他一个病弱皇子，能做什么？”楚惊云皱眉。
“正是因为他看似无用，才不会引人注意。”楚惊凰在桌前坐下，将今夜与萧承珏的谈话择要告知，“他手中掌握的信息，比我们想象的要多。而且，他有动机——容妃之仇，他必报。”
楚惊云听完，沉默许久，终于长叹一声：“凰儿，你变了。”
楚惊凰心中一痛。是啊，她变了。前世那个天真烂漫的楚家大小姐，已经死在未央宫的玉阶上。活下来的，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
“二哥，对不起。”她轻声说，“但我必须这么做。楚家不能重蹈覆辙。”
楚惊云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傻丫头，二哥不是怪你。只是心疼你，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扛起这么重的担子。”
楚惊凰眼眶微热，强忍着没让泪落下。
“既然你决定了，二哥就陪你。”楚惊云坚定地说，“从明日起，我教你骑射和剑术。楚家的女儿，不仅要会下棋，也要会拿剑。”
“谢谢二哥。”
“还有，”楚惊云正色道，“父亲那边，我会找机会慢慢透露。他脾气倔，直接说恐怕难以接受，但若是看到成效……”
楚惊凰明白。父亲忠君爱国，若知她与皇子暗中结盟，定会反对。只能徐徐图之。
兄妹二人又商议片刻，天色将明时，楚惊凰才回到栖凰院。
她毫无睡意，取出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黑子白子交错落下，渐渐成形一个复杂的局。棋局中央，几颗孤子被重重围困，看似死路一条，实则暗藏生门。
“置之死地而后生……”楚惊凰喃喃道。
窗外传来鸡鸣声，天亮了。
新的一天，新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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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中果然出了事。
早朝时，都察院左都御史赵严当庭弹劾吏部侍郎王焕之“私德有亏，养外室生子，欺瞒岳家”，并呈上确凿证据。
龙颜大怒，当庭革去王焕之侍郎之职，贬为庶民。
退朝后，太子脸色铁青。王焕之是他暗中拉拢的人，此事一出，不仅折了一员大将，还让他在朝中威望受损。
更让他恼怒的是，赵严这个老顽固，竟然当众让他难堪！
而另一边，萧承煜在府中摔碎了最爱的青玉茶盏。
“查！给本王查清楚！”他怒不可遏，“赵严那个老匹夫，怎么会知道王焕之的外室？定是有人泄露！”
幕僚战战兢兢：“殿下，会不会是……王侍郎自己不小心？”
“不可能！”萧承煜眼神阴鸷，“他藏了这么多年，怎会突然暴露？定是有人设计！”
他第一个怀疑的，是二皇子萧承瑾。但转念一想，王焕之与二皇子并无直接冲突，且此事也损了太子颜面，不像二皇子手笔。
那是谁？
忽然，他想起一个人——楚惊凰。
宫宴上，她那首白牡丹诗，那种超然物外的姿态，还有看他时那种冰冷的眼神……
“来人，”萧承煜沉声吩咐，“查查楚惊凰这几日的动向。还有，楚婉柔那边，也盯着点。”
他心中疑窦丛生。那日楚婉柔私会被护卫找到，本就蹊跷。若真是楚惊凰设计……
萧承煜眼中闪过杀意。若真是她，这个女子就留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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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镇国公府书房。
楚烈看着手中的密报，眉头紧锁。
“父亲，王焕之被贬，对我们有利。”楚惊云分析道，“他是三皇子的人，一直暗中阻挠北境军饷发放。如今他被贬，户部那边应该能松快些。”
楚烈点头，却仍有疑虑：“此事太过巧合。赵严那个老古板，怎么会突然查到王焕之的外室？”
楚惊云看了楚惊凰一眼。楚惊凰微微一笑：“或许是王侍郎得罪了什么人，被人抓住了把柄。”
“但愿如此。”楚烈揉了揉眉心，“北境传来消息，王振果然在暗中煽动士兵，哗变就在这几日。惊凰，你那计策，可准备好了？”
“父亲放心。”楚惊凰成竹在胸，“一切已安排妥当。只等他们发动。”
三日前，她已让谢无弈通过天枢阁的渠道，将一封密信送至北境心腹将领手中。信中详细说明了王振的阴谋，并附上了应对之策。
这一世，她要让这场哗变，成为楚家立威的契机，而非获罪的把柄。
“父亲，女儿还有一个建议。”楚惊凰忽然道。
“说。”
“此次平定哗变后，父亲不妨主动请辞北境军权。”
“什么？”楚烈和楚惊云同时愣住。
楚惊凰认真道：“不是真辞，而是以退为进。父亲可上书陛下，言年事已高，且北境已平，请辞大将军之职，只保留国公虚衔。同时，推荐二哥接任北境守将。”
楚烈皱眉：“这是何意？”
“父亲功高震主，陛下早已忌惮。主动请辞，一可表忠心，二可消除陛下戒心。”楚惊凰分析，“而二哥年轻，陛下不会太过忌惮。且二哥接任，军权实际上仍在楚家手中。”
楚惊云眼睛一亮：“凰儿说得有理！父亲，这招高明！”
楚烈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也罢。惊云，你确实该独当一面了。”
父子三人又商议一番，楚惊凰才告退。
走出书房，她抬头望天。天空湛蓝，万里无云，是个好天气。
但楚惊凰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王焕之被贬只是开始，北境哗变即将到来，而宫中，陈嬷嬷这条线也该收了。
她回到栖凰院，碧玉迎上来：“小姐，四皇子府送来东西。”
是一个精致的锦盒。楚惊凰打开，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梅花形状，附一张纸条：
“梅园之约，铭记于心。三日后，城南听雨轩，静候佳音。”
楚惊凰拿起玉簪，触手温润。梅者，傲雪凌霜，正是萧承珏的写照。
他约她三日后相见，定是查到了什么。
楚惊凰将玉簪插入发髻，对碧玉说：“准备一下，三日后我要出门。”
“是。”碧玉应下，又迟疑道，“小姐，还有一事……二小姐这两日总是心神不宁，昨儿还偷偷出府，去了城西一处宅子。”
楚惊凰眼神一冷：“知道是谁的宅子吗？”
“奴婢让人跟了，是……是三皇子的一处别院。”
果然。楚婉柔这是急着向萧承煜表忠心呢。
“继续盯着。”楚惊凰吩咐，“但不要打草惊蛇。”
她要让楚婉柔一步步走入自己织好的网中。
前世，楚婉柔借楚家之势，攀上萧承煜，最终害得楚家满门抄斩。
这一世，楚惊凰要让她自食恶果，让她亲眼看着，她所依仗的一切，如何一点一点崩塌。
午后，楚惊凰正在院中练剑。
楚惊云教的都是实战招式，简洁狠辣，毫无花哨。楚惊凰学得极快，不过几日，已有模有样。
“手腕再低三寸。”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谢无弈不知何时坐在墙头，一身青衫，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楚惊凰收剑：“谢阁主大白天也做梁上君子？”
“路过，顺便看看你的进度。”谢无弈跃下墙头，接过她的剑，“这招‘燕子穿云’，精髓在腰力，不在腕力。”
他亲自示范，剑光如虹，身法轻盈如燕。
楚惊凰仔细看着，忽然问：“谢无弈，你究竟是谁？”
剑光一顿。
“为何这么问？”
“天枢阁阁主，江湖第一情报组织的首领，却对我一个闺阁女子如此上心。”楚惊凰盯着他，“这不合理。”
谢无弈收剑入鞘，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欠璇玑子一条命。他临终托付，我必完成。”
“只是如此？”
“还有……”谢无弈抬头看她，“我见过太多人下棋，有的为名，有的为利，有的为权。但你不同。”
“我为何不同？”
“你眼中没有欲望，只有恨。”谢无弈一字一句，“而恨，是最纯粹的动力，也是最危险的武器。我想看看，这把武器最终会指向何处。”
楚惊凰笑了：“那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一颗正在觉醒的棋手之心。”谢无弈将剑还给她，“继续练吧，三日后北境消息传来，你还需要力气应对。”
“北境？”楚惊凰心中一紧，“有变故？”
“按计划进行。”谢无弈说，“但我收到消息，二皇子也派人去了北境，似乎想趁乱分一杯羹。”
楚惊凰眼神冷了下来：“他倒是会挑时候。”
“需要我出手吗？”
“暂时不用。”楚惊凰摇头，“北境有二哥的心腹在，足以应对。而且……”
她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或许可以让二皇子的人‘意外’发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楚惊凰低声说了几句。谢无弈听完，眼中闪过讶色：“你这是要……”
“让他们狗咬狗。”楚惊凰冷笑，“二皇子不是想插手吗？那就让他插个够，最好插到三皇子的痛处。”
谢无弈深深看她一眼：“楚惊凰，你比我想象的更……”
“更什么？”
“更像一个棋手。”谢无弈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墙外。
楚惊凰握紧剑柄，继续练习。
剑光闪烁中，她脑中飞快盘算着：北境哗变、二皇子插手、王焕之被贬、萧承珏的合作、楚婉柔的小动作……
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她的棋盘上。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棋子，按照她的布局，一步步走向预定位置。
三日后的听雨轩之约，将是下一步关键。
她要看看，萧承珏究竟查到了什么，又能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棋盘之上，风云渐起。
而执棋之手，稳如磐石。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