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棋逢对手
楚惊凰回到镇国公府时,天边已染上暮色。
“小姐,您没事吧?”碧玉一路心有余悸,“今日真是吓死奴婢了,若不是那位面具侠士……”
“我没事。”楚惊凰打断她,声音平静如水,“记住,今日遇袭之事,不可对任何人提起,连二哥问起,也只说是有惊无险。”
碧玉虽不解,但仍恭敬应下:“是。”
刚踏入栖凰院,便听见一阵柔美的琴声。院中梧桐树下,楚婉柔正抚琴,一身淡粉衣裙,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皆是温婉。
前世,楚惊凰便是被这副柔顺模样蒙蔽,视她为最亲的妹妹,却不知这温柔背后是淬毒的刀刃。
“姐姐回来了。”楚婉柔停下琴声,起身相迎,“听闻姐姐今日去了护国寺?妹妹特意煮了安神茶,正等姐姐呢。”
她端着茶盏走来,步履袅袅,眼中满是关切。
楚惊凰看着她,前世种种涌上心头——是她将楚家机密泄露给萧承煜,是她亲手在楚惊凰的汤药中下毒,也是她在楚家被抄时第一个站出来指证父亲“通敌”。
“有劳妹妹。”楚惊凰接过茶盏,却并未饮用,只轻轻搁在一旁石桌上,“妹妹今日怎么有闲情来我院中?”
楚婉柔笑容微僵:“姐姐这话说的,妹妹一直挂念姐姐。前些日子姐姐风寒未愈,如今可大好了?”
“好了。”楚惊凰淡淡道,“不止风寒好了,有些昏沉的心思,也清明了不少。”
楚婉柔心中微动,总觉得这位嫡姐今日有些不同。往常楚惊凰对她极为亲近,从不这般疏离。
“那就好……”她垂下眼帘,掩饰心中不安,“对了,姐姐可知三日后宫中有赏花宴?听说皇后娘娘特意点了姐姐的名呢。”
赏花宴。
楚惊凰指尖轻颤。前世就是在这场宴会上,萧承煜当众向她示好,引得众人侧目,也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听说了。”楚惊凰抬眼,“妹妹也收到帖子了?”
楚婉柔羞涩一笑:“妹妹哪有姐姐这般福分。只是……若姐姐能带妹妹同去开开眼界……”
果然,与前世一模一样的话术。
“妹妹想去,自然可以。”楚惊凰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楚婉柔心中一寒,“只是宫宴规矩多,妹妹需得好好准备才是。”
“姐姐答应了?”楚婉柔喜出望外,顾不上深究那笑容中的冷意。
“当然。”楚惊凰起身,“我累了,妹妹请回吧。”
逐客之意明显。楚婉柔咬了咬唇,行礼告退。走出栖凰院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楚惊凰站在窗前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锐利,如出鞘之剑,让楚婉柔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待楚婉柔离去,楚惊凰从袖中取出那枚黑玉棋子,在烛光下细细端详。
“小姐,二少爷来了。”碧玉禀报。
楚惊云大步走入,一身劲装未换,显然刚从军营回来:“凰儿,今日究竟怎么回事?那些刺客训练有素,不像是寻常劫匪。”
“二哥看出来了?”楚惊凰为他斟茶。
“他们撤退时阵型不乱,显然是死士。”楚惊云皱眉,“而且,那个救你的面具人……他武功路数极奇,我在军中从未见过。”
楚惊凰沉默片刻,决定对二哥部分坦诚:“那些刺客,是冲着我来的。或者说,是冲着楚家来的。”
“什么?”楚惊云拍案而起,“谁这么大胆?”
“二哥稍安勿躁。”楚惊凰按住他,“此事说来话长,但今日之后,他们暂时不敢再动手。我有一事相求。”
“你说。”
“我想习武。”
楚惊云愣住:“你?习武?”
楚家世代将门,楚惊云和大哥楚惊鸿都是年少从军,可楚惊凰是嫡长女,自幼娇养,只习琴棋书画,从未碰过刀剑。
“是。”楚惊凰目光坚定,“不必学得多精,只要足以自保。还有,我想了解朝中各派势力,军中人员调动,甚至……江湖之事。”
楚惊云盯着妹妹看了许久,忽然伸手探她额头:“没发烧啊。”
楚惊凰拨开他的手,认真道:“二哥,楚家这棵大树,已经被人盯上了。今日刺客只是一个开始。我们若再不主动,就只能任人宰割。”
“你听说了什么?”楚惊云神色严肃起来。
“户部克扣军饷,北境或有哗变,这些都只是冰山一角。”楚惊凰压低声音,“父亲功高震主,陛下早有忌惮。如今几位皇子争储,谁都想把楚家拉到自己阵营,若拉不成……”
她没说下去,但楚惊云已明白。
“这些事,你不该操心。”楚惊云心疼地看着妹妹,“自有我和父亲、大哥担着。”
“可我不想再看到楚家任何一个人出事。”楚惊凰眼眶微红,想起前世父兄惨死,心如刀绞,“二哥,让我帮你,帮楚家。”
楚惊云长叹一声:“你想怎么学?”
“先从认人开始。”楚惊凰取出一卷空白画轴,“二哥把朝中重要人物,各派系关系,军中将领背景,都告诉我。”
烛火摇曳,兄妹二人对坐至深夜。楚惊云惊讶地发现,妹妹不仅一点就通,甚至时常能举一反三,提出连他都未曾想到的关窍。
“你怎么知道吏部侍郎是二皇子的人?”楚惊云指着一个人名问。
楚惊凰笔尖一顿:“猜的。看他近年提拔的官员,多与二皇子一脉往来密切。”
实际上,这是她前世的记忆。吏部侍郎王焕之,表面中立,实则是萧承煜最早埋下的暗棋之一。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时,楚惊云才揉着眉心起身:“今日就到这儿吧。习武之事,从明早开始,我教你基础。”
“多谢二哥。”
送走楚惊云,楚惊凰却无睡意。她推开窗,夜风微凉,吹动桌上画卷。那些密密麻麻的人名关系,在她脑中逐渐清晰成一张大网。
忽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落在院中梧桐树上。
“谢阁主既来了,何不入内一叙?”楚惊凰头也不回。
谢无弈从树上飘然而下,依旧戴着青铜面具,手中提着一个食盒:“楚小姐好耳力。”
“不是我耳力好,是你故意让我听见的。”楚惊凰转身,“深夜造访,有何指教?”
谢无弈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给你送些点心。白日受惊,晚上又与兄长长谈,该饿了。”
食盒打开,是几样精致的糕点和一壶温好的桂花酿。
楚惊凰挑眉:“天枢阁还管送夜宵?”
“只给合作伙伴送。”谢无弈自己倒了一杯酒,“白日你说要下棋,我想听听具体的棋路。”
楚惊凰在他对面坐下,取出一枚白子放在棋盘中央:“第一步,让二皇子与三皇子相争。”
“萧承煜与萧承瑾?”谢无弈执黑子落下,“他们本就暗斗不休。”
“不够。”楚惊凰又落一子,“我要让他们从暗斗变明争,最好能在陛下面前撕破脸。”
“为何?”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楚惊凰目光幽深,“陛下最忌皇子结党,若两人争斗太过,必遭斥责。届时,一直称病不出的四皇子萧承珏,就有机会了。”
谢无弈手一顿:“你想扶持四皇子?”
四皇子萧承珏,生母早逝,体弱多病,常年幽居深宫,几乎被所有人遗忘。前世直到楚惊凰死前,他都只是个闲散王爷。
“不是扶持,是合作。”楚惊凰摇头,“萧承珏不简单,我前世……曾见过他另一面。”
她险些说漏嘴。前世萧承煜登基后,萧承珏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皇子,看似温顺,却在暗中策划着什么。只是未等发动,楚惊凰已惨死未央宫。
“你如何能接触到他?”谢无弈问。
“三日后宫宴,他应该会出席。”楚惊凰又落一子,“而且,我手中有一个筹码,他一定会感兴趣。”
“什么筹码?”
楚惊凰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给谢无弈。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
谢无弈只看一眼,脸色微变:“你从何得知?”
纸上写的,是十年前一桩旧案的线索。那案子牵连甚广,最后不了了之,却是四皇子生母容妃之死的真正关键。
“我自有渠道。”楚惊凰不能说这是前世萧承煜为扳倒大皇子时查出的秘辛,“这个消息,足够换来四皇子一次会面吧?”
谢无弈深深看她一眼:“足够了。此事我来安排。”
“还有一事。”楚惊凰压低声音,“我要天枢阁帮我查一个人——宫中司药局的陈嬷嬷。”
“她有何特别?”
“她与楚婉柔有联系。”楚惊凰眼中寒光一闪,“前世……我怀疑母亲的死与她有关。”
谢无弈注意到她说“前世”时自然的语气,心中疑惑更深,却未追问,只点头应下。
两人又对弈数着,谢无弈忽然道:“你的棋风变了。”
“哦?”
“白日护国寺中,你应对萧承煜时,棋风凌厉,杀伐果断。”谢无弈指着棋盘,“但现在这局,看似平和,实则处处暗藏机锋,更像……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楚惊凰轻笑:“谢阁主果然懂棋。”
“略懂。”谢无弈落下一子,封住她一条大龙,“但你这局棋,对手不只是皇子们吧?”
楚惊凰执子的手停在半空。
“今日我查了楚家近年动向。”谢无弈继续说,“楚国公功高,太子猜忌,二皇子拉拢,三皇子算计,陛下忌惮。楚家看似风光,实则已在悬崖边缘。”
“你看得很清楚。”
“所以我不明白,”谢无弈抬头,面具后的眼睛直视她,“你为何还要主动入局?以你的才智,若想保全楚家,完全可以劝父兄急流勇退。”
楚惊凰沉默良久,烛火在她眼中跳动。
“因为退不了。”她轻声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楚家这棵树太大了,无论退到何处,都会被人惦记着砍倒当柴烧。”
她落子,破开谢无弈的围堵:“既然退不了,那就只有向前。把想砍树的人都除掉,或者……让自己长成他们砍不动的大树。”
谢无弈看着棋盘,忽然笑了:“难怪师父让我来。他说你心中有滔天恨意,更有擎天之志。我起初不信,现在信了。”
“恨意是有。”楚惊凰承认,“但更多的是不甘。不甘心被人摆布,不甘心家人惨死,不甘心这世道让奸佞得逞,忠良蒙冤。”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皇宫方向:“谢无弈,你见过地狱吗?”
谢无弈未答。
“我见过。”楚惊凰声音很轻,“所以这一世,我要把那些该下地狱的人,一个个送下去。”
夜风吹动她的长发,烛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无弈看着这个才十七岁的少女,忽然觉得,或许师父说得对——她会搅动这天下风云。
“我会帮你。”他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无论这局棋走到哪一步,无论你要杀多少人,”谢无弈一字一句,“不要变成你恨的那种人。”
楚惊凰转身,与他对视良久,缓缓点头:“我答应你。”
四更天时,谢无弈离去。楚惊凰独自站在院中,看着东方渐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她的复仇,她的棋局,也将正式展开。
三日后,宫中赏花宴。
楚惊凰看着镜中的自己,一身绯红宫装,金丝绣着凤凰于飞的图案,发髻高绾,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妆容精致,眉间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肃杀之气。
“小姐今日真美。”碧玉赞叹。
美吗?楚惊凰想,前世她也曾这般盛装出席,满心欢喜去见那个承诺给她一世安稳的人。最后得到的,却是满门抄斩的圣旨。
“楚婉柔呢?”她问。
“二小姐已经在门外等候了,穿了一身月白衣裙,倒是素净。”碧玉小声说,“不过她今日戴了一支新簪子,奴婢瞧着像是宫里的款式。”
楚惊凰眼神一冷。月白衣裙,宫制发簪,都是萧承煜最喜欢的打扮。楚婉柔果然早已与他勾结。
“走吧。”
马车驶向皇宫。楚婉柔一路上小心翼翼打量着楚惊凰,欲言又止。
“姐姐今日这身衣裳真华贵,妹妹站在旁边,都自惭形秽了。”
楚惊凰闭目养神:“妹妹谦虚了。月白素雅,更显清丽。”
楚婉柔心中暗喜,以为楚惊凰在夸她。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楚惊凰下车时,正看见另一辆马车也刚到。车帘掀起,萧承煜一身亲王常服,风度翩翩地走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楚惊凰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看向楚婉柔,微微点头。
楚婉柔脸颊微红,娇羞低头。
这一切,都被楚惊凰尽收眼底。
“三殿下。”她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却疏离冷淡。
萧承煜笑容温润:“楚小姐,又见面了。那日护国寺受惊,可大好了?”
“劳殿下挂心,已无碍。”楚惊凰直起身,“听闻殿下那日也受了些惊吓?”
萧承煜笑容一僵。那日他计划失败,还险些暴露,回府后发了好大一通火。
“小事。”他很快恢复如常,“今日御花园牡丹开得极好,楚小姐一定要好好观赏。”
“自然。”
楚惊凰带着楚婉柔先行入宫。走过宫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萧承煜正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沉。
赏花宴设在御花园万春亭。各府千金、世家公子已到了不少,三五成群,赏花说笑。
楚惊凰一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她本就是京城第一才女,容貌出众,今日这一身华服,更显雍容气度。
“惊凰姐姐!”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是礼部尚书之女林婉儿,前世少数真心待她的朋友。
“婉儿。”楚惊凰露出真心的笑容。
“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林婉儿拉着她的手,忽然压低声音,“你小心些,我听说今日有人要找你麻烦。”
“哦?”楚惊凰挑眉,“谁?”
林婉儿眼神示意不远处一群贵女:“还能有谁,那位呗。”
楚惊凰望去,只见众星捧月般被围在中间的,正是二皇子萧承瑾的正妃候选人之一,兵部尚书之女赵月如。
前世赵月如痴恋萧承煜,视楚惊凰为情敌,没少使绊子。
“多谢提醒。”楚惊凰拍拍林婉儿的手。
果然,不一会儿,赵月如便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楚小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赵月如上下打量她,话中带刺,“只是这凤凰图案,是不是太张扬了些?毕竟,凤凰可不是谁都能用的。”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这话极毒,暗指楚惊凰逾矩。
楚婉柔眼中闪过幸灾乐祸,却故作担忧地拉住楚惊凰的衣袖:“姐姐,这……”
楚惊凰轻轻拨开她的手,看向赵月如,笑容不变:“赵小姐说笑了。这衣裳是皇后娘娘前日赏赐的,图案也是娘娘亲自选的。赵小姐若觉得不妥,不如去问问娘娘?”
赵月如脸色一变。她没想到这衣裳竟是皇后所赐。
“原、原来是娘娘赏赐,那自然是极好的。”她强笑道。
“是啊,娘娘还说,凤凰于飞,翙翙其羽,愿我大梁女子都能如凤凰般展翅高飞。”楚惊凰声音清朗,四周人都听得清楚,“赵小姐觉得娘娘这话可有道理?”
“娘娘懿旨,自然有道理。”赵月如几乎咬碎银牙。
这场交锋,楚惊凰完胜。
林婉儿在旁偷笑,对楚惊凰竖起大拇指。
宴会正式开始,皇后驾临,众人行礼。楚惊凰垂眸间,瞥见皇子席上,一个苍白瘦弱的青年安静坐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四皇子萧承珏。
他似乎察觉到目光,抬头看来。四目相对,楚惊凰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快得像是错觉。
酒过三巡,皇后提议以花为题作诗。这在前世是萧承煜大出风头的机会,他作了一首牡丹诗,赢得满堂彩。
这一世,楚惊凰决定先下手为强。
当萧承煜刚要起身时,楚惊凰已盈盈站起:“臣女不才,愿抛砖引玉。”
皇后微笑点头:“早闻楚家小姐才名,本宫洗耳恭听。”
楚惊凰走到一株白牡丹前,略作沉吟,朗声道:
“素衣清影立瑶台,不共群芳斗艳开。
玉骨那愁风露重,冰心自向月明栽。
铅华洗净真颜色,富贵抛却真性来。
莫道人间无识者,天香原不是凡胎。”
诗成,满场寂静。
这诗不仅咏牡丹,更以花喻人,隐隐有超脱世俗的孤高之气。更妙的是,楚惊凰今日一身绯红,却咏白牡丹,看似矛盾,实则彰显内心澄澈。
“好!”皇后率先击掌,“好一个‘天香原不是凡胎’!楚家小姐果然才情不凡。”
众人纷纷称赞。萧承煜面色微沉,他准备好的诗与这首相比,高下立判。
楚惊凰谢恩回座,经过四皇子席前时,脚步微顿,袖中一张纸条悄然滑落,正好落在萧承珏脚边。
萧承珏不动声色地用脚踩住,待无人注意时,才弯腰拾起。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今夜子时,冷宫梅园,容妃旧案。”
他瞳孔骤缩,猛地抬头看向楚惊凰的背影,却见她正与林婉儿说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宴会继续,但萧承珏已心不在焉。他握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颤抖。
十年了。母亲枉死十年,他装病扮弱,暗中查访,却始终找不到关键线索。这个楚家大小姐,是如何得知的?
他看着楚惊凰,这个传闻中温婉贤淑的才女,此刻正从容应对各方试探,言笑间滴水不漏。
忽然,他想起前几日暗卫的汇报——护国寺遇刺,神秘面具人相救,楚家大小姐安然无恙,反而三皇子计划落空。
这个女子,不简单。
宴会散时,天色已晚。楚惊凰与楚婉柔一同出宫。
马车行至半路,楚婉柔忽然说:“姐姐,我头有些晕,想下去走走。”
楚惊凰看她一眼:“去吧,早些回府。”
她知道楚婉柔要去见谁。前世也是今夜,楚婉柔借口不适,实则是去私会萧承煜。
待楚婉柔下车,楚惊凰对车夫说:“去城西柳巷。”
碧玉不解:“小姐,那不是……”
“去见个人。”楚惊凰闭目养神。
马车在柳巷一处僻静宅院前停下。楚惊凰戴好帷帽,独自下车叩门。
门开了,一个老仆探出头:“小姐找谁?”
“我找谢先生。”楚惊凰递上一枚黑玉棋子。
老仆脸色一变,恭敬请她入内。
宅院深处,谢无弈正在院中练剑。见楚惊凰来,他收剑入鞘。
“宫宴如何?”
“按计划进行。”楚惊凰摘掉帷帽,“四皇子应该收到消息了。”
“他一定会去。”谢无弈肯定道,“容妃之死是他心中最大的刺。不过,你确定要与他合作?此人深藏不露,未必好相与。”
“正是因为他深藏不露,才是最好的合作对象。”楚惊凰在石凳上坐下,“而且,我有他需要的东西,他暂时不会动我。”
谢无弈看着她:“你今日在宫宴上那首诗,已经在京城传开了。‘天香原不是凡胎’,这话意味深长啊。”
“总要让人知道,楚惊凰不再是那个只会琴棋书画的闺阁女子。”楚惊凰淡淡道,“对了,陈嬷嬷的事查得如何?”
“有眉目了。”谢无弈取出一份卷宗,“陈嬷嬷入宫三十年,最初在容妃宫中当差。容妃死后,她辗转多处,最后到了司药局。三年前,她宫外的侄子突然暴富,在城南买了一处大宅。”
楚惊凰眼神一冷:“钱财来源?”
“不明。”谢无弈指着卷宗上一处,“但有趣的是,她侄子暴富的时间,正好是你母亲病重的时候。”
楚惊凰握紧拳头。前世母亲缠绵病榻半年,最终不治身亡。她一直以为是旧疾复发,直到死前,楚婉柔才得意地告诉她,母亲是被慢性毒药害死的。
“能拿到她下毒的证据吗?”
“需要时间。”谢无弈说,“但她近日与楚婉柔接触频繁,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楚惊凰点头:“有劳了。”
两人又商议片刻,楚惊凰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谢无弈,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月光下,谢无弈的面具泛着冷光。
“师父临终前说,他梦见一个女子在血海中下棋,每一步都走得鲜血淋漓。他说,若这女子真的存在,让我助她破局。”他顿了顿,“我起初不信梦境,但见到你后,我信了。”
楚惊凰沉默片刻,轻声道:“谢谢你。”
马车驶回镇国公府时,已是亥时。楚惊凰刚进栖凰院,便见楚婉柔的丫鬟匆匆跑来。
“大小姐,二小姐她……她还没回来!”
楚惊凰挑眉:“还没回来?”
“是,奴婢去她说的胭脂铺找过,掌柜说二小姐根本没去……”
楚惊凰心中冷笑。私会情郎,连丫鬟都瞒着,楚婉柔倒是谨慎。
“知道了,我派人去找。”她转身吩咐碧玉,“让府中护卫去寻,动静小些。”
碧玉会意离去。
楚惊凰回到房中,推开窗,看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
今夜子时,冷宫梅园,将会是她与四皇子萧承珏的第一次交锋。
也是她正式踏入这场权力游戏的第二步。
棋盘上,又落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