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粉身碎骨
任狠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脚步蹒跚,左肩伤口崩裂渗血。手中青锋剑缺口密布,灵光暗淡。
月光落在他脸上。面色苍白,眼底血丝密布,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看着那森严铁壁,看着空中悬停的飞剑,看着邀月手中那指引死亡的镜子。
绝路。
前世记忆碎片闪过————办公室深夜的灯,永远处理不完的报表,心脏紧缩前的茫然...更久远,小时候被堵在放学路上,背靠冰冷墙壁....
原来,从未改变。
被逼到墙角。
无路可退。
但.....
他任狠,前世猝死于工位,未曾认命。今生手染鲜血,脚踏尸骨,更岂是坐以待毙之人?!
无非一战!
无非....死战!
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在他嘴角勾起。很浅,转瞬即逝。
他低头,看向自己颤抖染血的双手。然后,缓缓地,用力地,握紧了拳。
骨骼轻响。
体内,《神桑枯荣经》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开始逆转运行!
放弃梳理与平衡!
功法催到极限,疯狂搅动丹田内那庞大虚浮、混杂污浊的法力漩涡!
轰隆隆——!!!
丹田气海沸腾炸裂!
经脉壁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崩裂声!
剧痛海啸般席卷全身!皮肤表面淡青血管狰狞暴起!
他不管不顾。
神识内敛,如冷酷工匠,强行压缩、束缚那即将失控的狂暴洪流!
向着身体最核心的一点,疯狂挤压、凝聚!
一股毁灭性的、极不稳定的恐怖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空气扭曲,周身三尺景象模糊荡漾。破烂衣袍狂舞。嘴角、眼角、渗出细密血珠。
邀月瞳孔骤缩!琉璃灰眸子里,映出清晰惊色!
她太熟悉这波动了————法力自爆!
而且,是一个练气八层修士将全部法力、生机、神魂执念,不计后果压缩点燃后,能引发的极致毁灭!
“他要自爆!结阵!全力防御!”她厉声高喝,声音尖利!左手飞速掐诀,右手将巡天子镜猛举过头顶!
“嗡——!”
镜面灵光大盛!凝实灰白光幕瞬间展开,笼罩她自身及数名核心队员!
前方阵型反应极快!
持盾队员低吼,全身灵力毫无保留灌入盾牌!
玄黑光墙厚度再增,颜色转近实质墨黑!
光墙后,其余执法卫各施手段,护身灵光催到极致,防御符箓层层拍亮!空中御器者急速拉高!
任狠看着他们严阵以待,脸上笑意越发清晰,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他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灵光月光切割的天空。
没有怒吼,没有咒骂。
那些,太无力了。
他只是用尽最后力气,将神魂、意志、连同这具千疮百孔身体里,那压缩到极致、濒临失控的毁灭能量————
猛然释放!
同时,脚下残存法力轰然炸开!
地面“轰隆”巨响!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燃烧着混乱光芒的流星,拖着扭曲光尾,向着那森严阵列,向着玄黑光墙最厚重、人员最密集的中央————
撞了过去!
速度之快,拉出一连串音爆!
“来吧——!!!”
无声呐喊,在他崩裂的神识核心炸响。
下一瞬——
天地失色!
燃烧身影,撞上墨黑光墙。
接触刹那,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咔嚓”。
然后——
“轰————————!!!!!”
无法形容的巨响,吞噬一切声音!
一团刺目混杂的光球,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爆发膨胀!
瞬间吞噬任狠身影,吞噬最前排十余面塔盾,吞噬盾后那些惊骇扭曲的面容!
狂暴灵力冲击波,混合血肉碎末、法器残片,呈环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席卷!
地面如被无形热浪卷过,一片焦黑!稍近石柱拦腰斩断,上半截轰然倒塌!
玄黑光墙剧烈扭曲,随即轰然崩碎成漫天灵光碎片!
持盾执法卫如遭巨兽冲撞,向后抛飞,人在空中口喷鲜血内脏碎片!
第二排、第三排执法卫被气浪狠狠掀飞!
护身灵光破碎,防御符箓光罩湮灭!修为弱者空中四分五裂!稍强者摔落骨断筋折!
空中御器者被冲击波拍中,飞行法器灵光乱闪失控翻滚,人惊叫跌落!
唯邀月身前,巡天子镜灰白光幕剧烈波动明灭扭曲,发出“咯吱”刺耳声响,竟勉强撑住未完全碎裂!
但她也被震得连连后退,每一步地面留下深坑,嘴角溢血,琉璃灰眸子死死盯着爆炸中心,冰冷面具破碎,露出难以置信的震动。
光芒尘埃,缓缓散去。
狂风渐息,细碎灰烬飘落。
原地,留下一片巨大的焦黑。
边缘散落着扭曲盾牌碎片、撕裂黑袍、断裂法剑,以及焦黑残缺的肢体。
焦糊味、血肉烧灼恶臭、灵力湮灭后的气息,混合成死亡味道。
焦黑中心,空无一物。
没有残骸,没有碎片。
那个叫任狠的劳役,已然尸骨无存。
魂飞魄散。
形神俱灭。
场上死寂。
只有重伤者痛苦呻吟、压抑咳嗽。
幸存执法卫挣扎爬起,彼此搀扶,看着眼前修罗惨状,脸上苍白,余悸深深。年轻队员控制不住干呕发抖。
邀月缓缓放下手臂。镜面光芒黯淡,出现一道细微裂纹。灰白光幕消散。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她走到那片焦黑边缘,靴底踩上,“滋滋”轻响。低头凝视空荡焦黑中心,冷漠脸上紧抿唇线。
良久,夜风吹拂黑袍角。
她才转身,目光扫过狼藉现场和伤亡惨重的部下,声音恢复了冰寒,只比平时多一丝沙哑:
“逆犯任狠,已伏诛。”
“清理现场,救治伤员,统计伤亡。”
她顿了顿,望向戊字区深处那灯火通明的方向,琉璃灰眸子里思绪翻涌。
“将此间一切.....详细记录,上报。”
而就在她转身,不再看那焦黑中心的刹那————
无人察觉的绝对虚无中。
一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淡金色灵光,微微闪烁。
随即,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任狠腕间皮肤下,那一道早已与血肉融为一体、此刻也随肉身湮灭而彻底消失的——
衔尾蛇环纹路,原本所在的位置。
冰冷黑暗虚无里,熟悉的鎏金古篆再次浮现,无声烙印在他彻底消散的意识最后微光上:
【你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