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凤凰魔宗当皇弟:第1章 ,上界女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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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上界女仙

萃药工坊内,药气氤氲如镣铐。

任狠脊背仿若压了三座大山,肩胛骨在新时代的鞭子下如困兽挣扎。

青玉药瓶中灵药绽放出莹莹翠光,每缕溢出的灵气都抽走他最后一丝命脉般的气力————这双手经过浸透多少血汗法力,榨干多少草木精华,却始终炼不出自己半分忐忑前程。

“上辈子是牛马,这辈子是牲口!”

他盯着药瓶中逐渐融化的碧色浆液,忽然觉得那翻腾的气泡像一张张嘲弄自己的丑恶嘴脸。

投胎过来就是给那些仙门少爷公主当狗的,连叫声都得压在胸膛化作千刀万剐。

那些御剑凌空的“罗马人”,洞府里漏出点残渣就够他拿命拼个十年了。

法力在经脉里艰难游走,像钝刀刮着骨髓。汗珠混着药尘滚进眼角,刺痛中他恍惚看见————他好像一条狗呀!

“....艹。”

咒骂在齿间碾碎,和着血咽进肚子。

药瓶突然光华大盛,药液又要萃取成功。任狠牙龈咬出血腥味,却低低笑出声来。

好得很。又能给哪位少爷一帆风顺的罗马大道铺平几颗炉渣石子了。

就在这时,上空隐约传来少女清铃般的交谈声,甜脆如初绽的蜜果,却毫无征兆地刺透了坊间沉闷的药气:

“姐姐快瞧,那个粉团儿似的,睫毛还在颤呢.....真讨喜。”

“妹妹既看上了,便是他的福分。”

话音如发丝拂过耳际的刹那,一道青色狂风裹着惨白烟雾猛然贯下!

任狠只觉心脏猝然一缩,像是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身侧那面容犹带稚气的少年修士,连瞳孔都未来得及收缩,整个人便如纸鸢般被凌空摄起!

任狠的太阳穴突突狂跳,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几乎盖过了一切。

他指间法力猝然崩断,心脏在胸腔里野马般冲撞,撞得肋骨生疼。他死死咬牙,强迫自己抬起头。

头顶那片以星河为幕、水晶为镜的奇异穹顶,正朦胧映出两道霓裳身影,裙摆流动如血潭中漾开的胭脂。

任狠能清晰听见自己沉重如擂鼓的心跳,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喉头发甜。

她们俯身随意的姿态,如同孩童在溪边拨弄偶尔浮起的水虫。

“咚、咚。”

几根沾着鲜活血丝、断面参差的枯骨接连掉落,砸在木地板上滚了两滚。

任狠的膝盖几不可察地一软,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心脏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个刹那疯狂泵动,激得他指尖冰凉发麻。

楼上飘来渐远的笑语,嗓音依旧甜得发腻:

“滋味.....着实不错。”

“嫩得很呢。”

“走,前头那个瞧着更.....”

莺啼般的谈笑声终于消散。

坊内死寂,只有任狠自己如雷的心跳和某个角落咯咯作响的牙关相击声。他感到冷汗正沿着脊沟涔涔而下,内衫紧贴皮肤,一片湿冷。

他垂首,试图控制住颤抖的呼吸。青玉药瓶中,原本莹润的灵药已大半化作污浊泥泞。

他盯着自己因过度用力而青白交错、却仍止不住细微颤抖的指节,听着胸膛里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狂乱心跳渐渐被压成沉闷的律动。

那远去的环佩轻响,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眼底的暗色,沉得如同不见底的寒渊。

一旁的太监管事猛一哆嗦,喉间挤出一声似哭似喘的尖鸣:“咱、咱家...先行一步....”

话音未落,人已踉跄扑向门柱,衣摆被自己慌乱的脚步踩住,“刺啦”裂开半幅。他连回头都不敢,几乎是四肢并用地爬出了那扇仿佛噬人的门洞。

满地狼藉里,只剩那几根新鲜的枯骨,静静反射着炉火幽光。

任狠缓缓吸进一口满是血腥与药味混杂的空气,感到心脏仍在余悸中隐隐作痛,每一次搏动都像在提醒他————此—间—如—狱。

任狠低眸瞥见地上那滩仓皇爬走的拖痕,心脏仍在肋骨间撞着闷响,每一下都震得喉头发腥。

他慢慢吸气——吸进的是血腥味、药渣味,还有自己冷汗浸透衣背的潮气。指尖的颤抖花了三个呼吸才止住,像驯服两条不听使唤的毒蛇。

他冷眼平静望向那管事消失的门洞。

此间规矩,唯有去势者方可为管事。

那并非因去势便能得位,而是此位专为某“人”而设,偏偏那类存在,又必须是去势之身。

每个坐在这位置上的,皆不过是量身打造的傀儡。

在这等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里,原身自小长于这萃药工坊,日复一日熬干骨血萃取药材,竟能苟全性命至今....任狠齿间碾过牙尖。

不是侥幸,是那每一日都如履薄冰,每一刻都从鬼门关前侧身蹭过,才蹭出这条比发丝还细的活路。

他缓缓松开攥得发白的拳头,指节舒展时带起细微刺痛。

恐惧还盘踞在骨髓深处,像未化的冰碴,但他已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从狂乱归为沉重、再从沉重压成死寂。

那是一种冰冷的清醒,比愤怒更刺骨,比绝望更锋利。

残药在臼中污浊如淤血。他重新提起法力,一丝一缕,稳得像从未乱过。

任狠喉间滚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CNM....上辈子在公司当牛马,加班加到猝死。”

“这辈子还要在这当牲口....被人挑拣滋味,随意啖食....”

他攥拳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陷掌心,渗出的血珠混着冷汗滴落。一股腥甜涌上喉咙————那是绝望的味道,比药渣更苦,比骨渣更冷。

正当这股郁愤几欲破胸而出、将他也拖入疯狂深渊之际————

眼角余光忽地一滞。

腕间。

一道衔尾蛇环纹路,正静静盘踞于肌肤之下。蛇首衔尾,环环相终,在昏暗莹光下流转着一层极淡、却绝不属于此间天地的暗金色泽。

他浑身血液骤然一停。

这纹样....他死也不会认错!

正是前世偶然拾得的那只奇异金镯。

初时只道是真金锻造,入手才知轻若鸿毛,材质非金非玉,坚韧异常,纵使利刃加身亦不留痕。

他觉着有趣,便一直佩于腕间,连猝死那夜都未曾摘下。

而今轮回更迭,肉身已非旧时躯壳.....

此物,竟也随之而来。

莫非————

心脏在静止一瞬后,开始疯狂擂动。似乎一股灼热从腕间蛇环处骤然炸开,顺着血脉逆冲而上,直贯天灵!

不是幻觉。

轮回随身,穿越有凭!

任狠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潭死水般的暗色已被灼灼光芒彻底撕裂。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掌心伤口处鲜血温热,却再不复先前冰冷。

天道....终不绝人。

但有一线机缘在,前路,便在脚下。

心中涌现出希望的光芒,落在眼前,就映得那衔尾之蛇恍若....活了过来。

“系统?”

任狠于心中默念,气息微屏。

“深蓝?”

腕间蛇环沉寂如旧,莹光在青玉药瓶底幽幽晃动。

“加点?”

他齿间无声迸出这二字时,甚至能感到自己心脏正悬在某种灼热的期待上,搏动得又快又重。可....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冰冷机械音在脑中响起,没有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展开,更没有数据流如星辰般涌现。

任狠眼底那簇刚刚燃起的灼光,几不可察地摇曳了一下。

他压下心头那丝陡然窜起的焦躁,又试了古往今来各种话本传闻里的金手指开启法门————滴血?

这印记早已皮肉相融,化作腕间一道浑然天成的青墨蛇纹,环尾相衔,难道还要再割开一遍?

他尝试调动微薄法力去触碰,神识内观气海空荡如旧,外观视网膜亦无半分异象。

没有系统面板,没有洞天仙府,更无深蓝加点。

除却腕上这道沉默的蛇纹,周身上下,竟寻不出半分神异痕迹。那曾炸开的灼热感也早已褪去,仿佛只是濒临绝望时生出的幻觉。

一个荒诞又冰冷的念头,猛地攥住了他:

莫非.....此物须待血脉相承、子嗣延续、家族创立、乃至老来八十,方得开启不成?

若当真如此————

“荒谬!”

一股混杂着失望与自嘲的郁气猛地冲上胸口。

这劳什子仙缘,若真要等到黄土埋颈时才姗姗来迟,与坟头枯草何异?要来何用!

昏暗莹光下,映着他骤然冷沉下去的侧脸。

腕间蛇纹依旧静静盘踞,仿佛只是某个无关紧要的胎记,将他方才燃起的炽热希望,寸寸冷却成了更深的、带着中药味的沉寂。

任狠胸中那口郁气尚未吐尽,斥骂还在齿间翻滚————

腕间陡然一烫!

青墨蛇纹毫无征兆地流转起微光,那光芒并非外放,而是向内坍缩般凝聚,在他眼前三尺处的虚空中,灼出数行古朴金文:

【时空之契·余回:九九】

【时空所示:当死亡降临,将护佑汝魂,归于命定之始】

【时空法则:历劫重生,依前缘轨迹,可获???】

任狠的呼吸骤停。

瞳孔深处,原本近乎熄灭的余烬,在这一刻被投入了滔天烈焰!一股前所未有的滚烫热流从尾椎骨猛冲上天灵盖,激得他浑身血液都在轰鸣。

九十九转轮回....护魂归始....历劫重生......

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神识深处。不是那等需要苦等八十载的荒谬戏弄,而是真真切切、磅礴无尽的————重生之权!

“呵.....”

一声极低、极沉,仿佛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的气息,从他齿缝间逸出。

若非身处这萃药工坊,四周皆是耳目,他几乎要仰起头,让那股几乎冲破喉咙的狂笑震荡而出。指尖难以自抑地轻颤起来,但那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战栗的狂喜。

原来如此。

原来天不绝人,是以此等逆天之物相赐!

此番若不能脚踏青云,登临绝顶,窥破这方天地牢笼.......

岂非枉费了这以九十九世为赌注的————滔天机缘!

他缓缓抬手,指尖虚触那浮空金文,光影在他深暗的眸底跳跃,映出一片燎原星星之火。

恰在此时,沉沉暮钟荡开,余波碾过鳞次栉比的工坊————散值的时辰到了。

任狠腕间的灼热与眼前金文几乎同时隐没,仿佛一场骤醒的幻梦。

门畔阴影里,接任的同修工役已悄无声息地立着,如一道灰青色的、没有呼吸的桩。

他抬眼望去,不论身侧同僚还是门外来人,皆裹在同一制式、毫无二致的灰青工服里。

与前生那记忆斑斓、百花争妍的衣冠相较,直如褪尽色彩的天地,只剩一片令人目盲的灰蒙。

此间工坊形如万千复制的囚笼,千室一面,整齐得令人心头发寒。

若非某些门墙上偶见旧痕————或一片挣扎般的凌乱脚印,或一道深刻入木的绝望划痕血瘢,又或是一块被反复擦拭到异常洁净、几乎泛白的区域————几乎无从分辨彼此。

前身那十数载苍白岁月,便是在这工坊、那鸽笼般的宿处、以及遥不可及的凌霄大殿之间,三点一线,来回辗转,磨尽了血肉里最后一点鲜活气。

任狠与那接替者默然相对,略一颔首,便算完成了这日复一日的交接。

所有情绪,无论是方才滔天的惊喜,还是更早时噬骨的恐惧,都被死死按进了这副平静的皮囊之下。

步出工坊,暮色如铁,沉沉压下。

眼前景象,让人心头那点劫后余悸与乍得机缘的悸动,瞬间冷却成更深的寒意。

前后望去,鳞次栉比,尽是望不到头的、完全相同的灰暗建筑,像一座巨大陵墓中无穷延伸的甬道,压抑得人喉头发紧,喘不过气。

他垂下眼,汇入那默然无声、缓慢挪动的人流。脚步沉重,拖沓在地面上,发出相似的、令人麻木的沙沙声。

方才在心头燃起的那把燎原之火,此刻被这现实的重压一寸寸覆上灰烬,虽未熄灭,却必须深埋——埋进骨髓里,埋进每一次麻木心跳的间隙。

他知道,路还长,且得先忍着,在这令人窒息的灰暗里,一步一步地走下去。

正神思渺茫间,忽有一人逆着默然人流挤来,重重一掌拍上任狠肩头,声随人至:“任兄,好你个没心肝的,散值竟也不等我!”

任狠抬眸,认出是方志均。

此子与前身那副被生活磨尽了活气的沉郁模样截然相反,是个口若悬河、片刻不得安宁的主。

此刻正挤眉弄眼,手舞足蹈,仿佛刚瞧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稀罕事。

“你是不知....”

方志均凑得更近,刻意压低的嗓音里抑不住兴奋,两手在胸前夸张地比划出起伏的弧线,

“今日凌霄大殿领舞的那位仙子,啧啧,那胸怀尤为伟岸,舞动起来真叫一个摇曳生姿,波光...咳,灵光潋滟!看得人眼热心驰,道心都快不稳了!”

“既这般心痒难耐,”

任狠语带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目光扫过对方兴奋得发红的脸,“何不直去那极乐大殿?听闻那里有的是仙姑,任君采撷,岂不更解渴?”

方志均脸色倏然一变,连连摆手,那点兴奋瞬间被惧色取代:“不去不去!那等销魂窟,去了便回不来了!”

他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

“哪像凌霄大殿的仙子,虽吝惜春光,只可远观,但偶尔惊鸿一瞥,那风姿....也够我等回味许久了。安全,嘿,安全第一!”

任狠心下冷笑。

依着前世见闻与这些时日的观察,他早有揣测——这每月总有几次无端的天颤地动,恍若外界斗法余波;

此地规整得诡异的布局与森严的层级,不像自然宗门,倒更像一艘禁锢众生的....巨大法器?或是浮空之城?层层禁制,上下尊卑分明。

上界吞噬下修毫不留情,而同层的女修则“规矩”些:凌霄殿如隔靴搔痒,既敛财又吸食微量精气;

极乐殿,则是赤裸裸的皮囊陷阱,诱人登临虚幻极乐,再榨取殆尽。

“今日我坊中,左近那位,被带走了。”任狠忽地开口,语气平淡,目光却锁着方志均的脸。

“被吃了便吃了呗,”

方志均先是一愣,随即竟露出近乎憧憬的神色,咂了咂嘴,

“能献身于上界仙子,得尝玉露,那是吾辈几世修来的福分!说不得,来世就能投作女胎,成为那天骄中的一员呢!”

他说得理所当然,眼中毫无悲戚,反而有种被深深教化后的麻木向往。

“确是....福分。”任狠语声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只袖中指尖轻轻捻了捻。

这凤凰宗自幼灌输的教化,竟将活人生食美化为轮回晋升的殊荣,荒谬至斯,却又可怕至斯。

两人随着人流挪动,一个眼中还闪着对“仙子风采”的回味与对“来世福分”的笃信,

另一个则已将目光投向暮色深处那重重叠叠、宛如巨兽肋骨的工坊轮廓,心底那簇冰冷的火焰,悄然燃得更沉静了些。

探索这囚笼真相的念头,如同暗处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任狠心间。

方志均却忽又想起什么,眼底那点畏惧霎时被灼热的光取代,他猛地拽住任狠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却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任兄!说正经的,此次极乐大殿不同以往————据闻是那位沉欣仙子,要亲临奏舞!”

他咽了口唾沫,呼吸都急促起来,“她可是宗门内凤毛麟角、有望筑基飞升上界的天骄之一!寻常根本见不着!”

“沉欣仙子?”任狠眉峰几不可察地一动。这名字他有印象,如雷贯耳,却如雾里观花,从未得见真容。

“千真万确!”

方志均的脸因激动而泛红,手又在空中比划起来,这回却带着某种下流的意味,

“听闻这等天骄的要求与寻常女修大不相同,尺度...咳,极为奔放!绝不似那些低贱女修扭捏作态、遮遮掩掩,此番定然能窥见许多...妙不可言的风景!”

闻得“沉欣仙子”四字,任狠眉眼间那丝惯常的疏淡之下,悄然漫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好奇。

此界女修确多殊色,且似有灵气滋养,天然一段清华风致,远非前世视频中那大多数脂粉堆砌的俗艳可比,反而和前世视频中极少数天然富养的绝色一般。

那位天骄之名如雷贯耳,究竟是何等人物,又是何种绝代风华?

“哦?”

他语气依旧平缓,听不出多少波澜,只负在身后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袖口轻轻一捻,“仙子竟会亲临极乐殿奏舞么?”

“千真万确!我拿性命担保!”

方志均几乎要跳起来,容光焕发,唾沫星子都快溅出来,“任兄,这可是近些年头一遭!错过这回,怕是要再等一个甲子!”

他眼底灼灼,全是毫不掩饰的色欲与攀附的幻想,凑得更近,那股热烘烘的气息几乎喷到任狠耳畔,“同去?这等眼福,死也值了!”

任狠将他这副色欲熏心、神魂颠倒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点被勾起的、属于探究隐秘而非肉欲的兴致,悄然沉淀在更深的地方。

“既然如此,”

他拂了拂并无尘土的衣袖,语气依旧听不出多少急切,却已调转方向,向着与宿处相反的、那片灯火越发暧昧迷离的区域缓步而去,

“那便去瞧瞧。去晚了,只怕只能瞧见一片攒动的人头,莫是要枉费了这番‘机缘’。”

二人虽身着同样灰扑扑的工服,此刻神采却截然不同。

方志均泯然于众,唯脸上兴奋的红潮显得突兀;

而任狠行于其间,步履从容,竟有种与周遭麻木格格不入的清明之气。

较之上一世,此身骨相舒展匀停,更见俊逸;

眉目间还蕴着几分水墨山岚般的秀润,一种近乎女子的柔美风致流转于轮廓之间————他对这具皮囊,倒还算满意。

此刻,这皮囊之下,一丝冷然的探究,正悄然指向那所谓“天骄”背后的秘密。

顺着越发稠密、裹挟着热切喘息的人流,任狠与方志均踏入凌霄大殿。

眼前豁然开朗,格局竟似古时帝王临朝、宴飨诸侯的巍峨宫阙。

一条极宽阔的猩红长毯自殿门笔直铺向深处,色泽浓艳如凝涸之血,其宏阔更胜前世所谓“红毯”数倍,直刺人眼。

殿内仅寥寥数处主位案几陈设着美酒灵果,光晕流转;

余者皆需挪至偏侧那排森冷的窗口,以贡献点换取寥寥餐食————那便是他们这些“牲口”赖以苟活的“俸给”。

居所耗点,果腹亦然。

而所谓的“食堂”,仅设于此殿与那销魂蚀骨的极乐殿。

欲求一餐裹腹却不愿付出些许精气供奉,在此地无异痴人说梦。

此刻殿内喧沸如鼎。

最深处那尊仿若帝王宝座的鎏金大位,正被数人面红耳赤地围着竞相出价;

其下两侧,各有八个略次一级的“诸侯”席位,共十六座,亦有人争得不可开交,已有数人竞得,正施施然整理衣襟落座,姿态刻意模仿着想象中的人上人。

莫要误会,在此癫狂竞价的,皆是与任狠一般无二的“牲口”。

那些高高在上的太监管事,根本不屑踏足此等“低贱”之地,他们与眼前众人,早已是云泥永隔。

便如那些即将献舞的女修,此刻或许正在幕后矜持等候,她们所居所用、所耗资粮,定然远胜此地所有劳役毕生所积。

单论修行资粮————任狠来此至今,从未见过任何一枚能辅助修炼的成品丹药。

萃药工坊只管萃取最原始的药材精粹,与炼丹无涉,更有管事如鹰犬紧盯,前身记忆中,从未有谁能成功贪墨半分。

至少,明面上未曾亲见。

至于是否有那暗中勾连、上下其手的....依任狠想来,大抵是有的。

只是前身那等蝼蚁,无缘得见罢了。

然则念及上界那些“仙子”莫测的手段,他又不敢断言————那群类“人”之物,绝非心慈手软之辈,规矩之下,恐是更严酷的汲取。

“某愿出一万二千点!押上三月俸禄!”一个干瘦汉子嘶声喊道,眼珠布满血丝。

“一万八千点!这主位今日非我莫属!”另一人脸颊潮红,几乎要扑上去。

“两万四千点!倾尽半年积蓄!”第三个声音尖利破空,带着孤注一掷的颤抖,

“某此后风餐饮露、甘愿廊下栖身、耗尽精气,也要争得此席!可还有人敢与某相争?!”

任狠冷眼瞧着。

那喊出两万四千点的,他认得,是隔壁工坊一个向来沉默的修士。

此举意味着此后数月将露宿冰冷廊下,餐食无着,或许只能捡拾他人残羹,甚至....以此身精气更速地折抵欠债。

只为在那仿制的、虚妄的帝王座上,坐得片刻,享受几缕或许根本不曾落在他身上的“仙子”目光。

即便今日有那沉欣仙子献舞,这般行径,在他眼中也荒谬得令人齿冷。

当然,在这日复一日研磨血肉与希望的“牲口”生涯里,有人但求“今朝有酒今朝醉”,

用全部未来换取一刻虚妄的“人上人”幻梦,在这扭曲的规则下,倒也成了某种可悲的“合理”。

他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冰凉的讥诮,目光却已越过这些癫狂的竞拍者,如冷静的探针般,扫向大殿更深处的帷幕。

那后面,才是他真正想要窥探的,此界“规则”的冰山一角。

任狠与方志均领了那份清汤寡水的例饭,正立于大殿最后方的阴影里默默吞咽。

粗糙的谷物划过喉咙,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饱腹感与更多涩意。

他心中那点对所谓“天骄献舞”的探究,正随着殿内越发躁动的气氛而悄然浮起。

恰在此时————

“轰!!!”

两扇沉重的殿门毫无征兆地猛然闭合,巨响碾过所有喧哗,震得人耳膜发麻。

最后一缕天光被彻底斩断,殿内照明石骤然大放光华,将猩红长毯映得如同血河。

任狠背脊瞬间绷直,精神凛然:终于要开始了。

依照前身记忆与方志均平日絮叨,此刻当有大群霓裳羽衣的女修,挟着迥异男子的馥郁香风,沿红毯袅娜行入,

先向那帝王宝座(无论其上坐着哪个“幸运儿”)躬身长拜,随即献上些隔靴搔痒、若即若离的歌舞。

然而此番,情形截然不同。

殿内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沉降。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仿佛自虚空凝结般,倏然现于那猩红长毯的尽头。

并非成群结队,仅一人。

那是一名女子。

任狠的视线甚至未能第一时间捕捉清晰她的容颜,先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冰冷沉重的威压当头罩下!

那压力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贯神魂,仿佛无形的巨手攥住了每一缕神识。他呼吸猛地一窒,心脏像被冰水浸透,狂跳却发不出力。

视线在重压下艰难聚焦————

只见来人一袭玄色缀星长裙,并无多余佩饰,青丝如瀑垂落。

那容貌确属绝伦绝奂,眉目如蕴深蓝寒晶雕琢,精致得不似凡尘之物。

但最令人战栗的是那双眼睛,眸色浅淡近乎琉璃,其间毫无情绪,只映出殿内蝼蚁般众生颠倒的影子。

她周身流转的气场之强,远超任狠所见过任何“女修”,甚至远超那些令人畏惧的“太监管事”!

那是一种本质的、令人本能屈膝的差距。

任狠脑中嗡鸣炸响,天旋地转的昏沉感如潮水灭顶。

下一刻,视线骤然扭曲、崩碎。

眼前彻底一黑。

仿佛神魂被无形巨力生生扯出躯壳,又或是躯壳在刹那间化为齑粉。

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楚,只有无边的空荡与下坠感,沉向永恒的、冰寒的黑暗。

随即三个冰冷如铁锥凿刻的字迹,或者说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念,烙印在他迅速消散的意识最后一道微光里。

【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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