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公堂对质
难道原主苏婉清,真的和宸妃……和萧景珩……
她还没来得及问,沈玉言已经带着衙役匆匆赶到,混乱的荷花宴,终于迎来了官府的介入,而苏婉清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帷幕。
荷花宴的闹剧以苏府被官府暂时封查告终。
沈玉言带来的衙役迅速控制住场面,将所有涉事人等分别安置问话,王氏和苏月华被请到花厅“协助调查”,实则软禁。刘老爷铁青着脸,带着惊魂未定的女儿坐在偏厅等候,其余宾客逐一登记后准予离开,但沈玉言明言:结案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城。
苏婉清被两个衙役带到荷塘边一处空置的水榭,她浑身湿透,发丝凌乱,裹着侍卫递来的干布,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却异常清明。
“苏姑娘受惊了。”沈玉言走进水榭,屏退左右,只留一名心腹书吏记录,他看着苏婉清,目光复杂:“方才落水,可曾受伤?”
“无碍。”苏婉清声音沙哑,“多谢沈大人关心。”
“并非关心。”沈玉言语气平淡,“你是本案关键证人,本官需确保你神智清醒,供述无误。”
他顿了顿,直视她的眼睛:“苏婉清,你实话告诉本官——今日落水,是意外,还是有人蓄意谋害?”
水榭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墙壁上。
苏婉清裹紧干布,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是谋杀,有人在水下拉拽我的脚踝,试图溺毙我。”
书吏笔下刷刷记录。
沈玉言眼神一凝:“你可看清那人样貌?”
“没有。”苏婉清摇头,“水下昏暗,那人动作极快,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水性极好,力量很大,且熟悉荷塘环境。”
她顿了顿,补充道:“应该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提前潜伏在水下,等待时机。”
沈玉言背着手,在室内踱步:“提前潜伏……这意味着,凶手不仅知道你今日会落水,还能精准预判你落水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苏婉清,你可知谁最想让你死?”
苏婉清抬起头,与他对视:“沈大人心中已有答案,何必问我?”
沈玉言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方才那婆子供述,是张嬷嬷指使她推你下水,张嬷嬷是你院中看守,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杀你?”
“张嬷嬷是下人,她的动机不重要。”苏婉清冷静道,“重要的是,她听命于谁。”
“你认为是苏大小姐?”
“证据呢?”沈玉言反问,“仅凭一个下人的供词,无法指证主子。”
苏婉清垂下眼,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张嬷嬷这几日身上起疹,奇痒难忍,已经告假回家,沈大人不妨派人去她家中搜查,或许能找到些有趣的东西。”
沈玉言眯起眼:“什么东西?”
“比如……”苏婉清抬起头,目光平静,“一些不该出现在下人房中的贵重首饰,或者……某种特殊的药材粉末。”
沈玉言心中一动,这个苏婉清,看似柔弱,言语间却处处机锋,她似乎早已料到会有今日,甚至提前布下了线索。
“药材粉末?”他重复道。
“一种淡黄色的结晶,气味刺鼻。”苏婉清描述着缠心丝的特征,“若沈大人找到,请务必小心,那东西……有毒。”
沈玉言沉默良久,忽然道:“苏婉清,你与从前判若两人。”
苏婉清指尖微微一颤。
“从前你疯癫痴傻,言语混乱。”沈玉言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可自吕毅然灵堂那日起,你冷静、清醒,甚至懂得验尸、识毒。为何?”
水榭内空气骤然紧绷。
苏婉清知道,这是最危险的时刻,沈玉言不是王氏,不是苏月华,他是知府,是查案者,他的怀疑一旦坐实,她将面临比“疯癫”更可怕的指控——妖邪附体,或者……身份假冒。
她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沈大人可知,”苏婉清缓缓开口,声音飘忽,“一个人在濒死时,会看见什么?”
沈玉言皱眉。
“我躺在棺材里,听着外面的钉锤声,闻着尸臭,感受着空气一点点消失。”苏婉清眼神空洞起来,仿佛陷入某种回忆,“那时候,我好像……看见了很多东西。”
她抬起手,按在太阳穴上,脸上浮现痛苦之色:“很多破碎的画面……很多声音……有个人在教我怎么摸骨头……有个人在说这是什么毒……还有大火……很大的火……有女人在哭……婴儿在哭……”
她开始颤抖,语无伦次:“我不知道……那些东西一直在我脑子里……有时候清楚,有时候模糊……沈大人,我是不是真的疯了?”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
那副模样,脆弱又混乱,与刚才冷静分析案情的女子判若两人。
沈玉言静静看着她,眼中疑虑未消,却也没有再逼问,良久,他叹了口气:“你先休息,本官会派人去查张嬷嬷家。”
他转身要走,苏婉清却叫住了他。
“沈大人。”沈玉言回头。
“吕毅然的案子,”苏婉清轻声问,“您还在查吗?”
沈玉言眼神一暗:“为何问这个?”
“因为,”苏婉清直视他,“杀吕毅然的人,和今天想杀我的人,可能是同一个。”
水榭内烛火猛地一跳。
沈玉言瞳孔微缩:“你有何凭据?”
“直觉。”苏婉清说,“还有……一些线索。”
她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包从吕毅然衣袖上取下的赤焰萝粉末,小心地放在桌上:“这是在吕毅然袖口内侧找到的,此物名‘赤焰萝’,产自南疆,少量致幻,过量可致人死亡,吕毅然死前可能接触过此物。”
沈玉言拿起纸包,凑近闻了闻,脸色凝重。
“此外,”苏婉清继续道,“苏家药房有此物库存,且苏家与内务府永和宫采办有契约,定期供应赤焰萝及其伴生毒物‘缠心丝’。”
沈玉言猛地抬头:“你如何得知?”
“我看见了契约。”苏婉清坦然道,“在苏老爷书房。”
“你偷入书房?”沈玉言声音冷下来。
“为了活命。”苏婉清毫无惧色,“沈大人,若您是我,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意外’身亡,您会不会想办法自保?”
沈玉言无言以对,他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少女,十六岁的年纪,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胆识和心机,她说的每句话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却又步步为营。
“此事,本官会查。”他终于道,“但在查清之前,你需留在府衙,由本官保护。”
苏婉清一愣:“留在府衙?”
“苏府不安全。”沈玉言淡淡道,“今日之事证明,有人铁了心要你死,你留在苏府,本官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这是要将她置于监管之下,也是要将她与苏家隔绝。
苏婉清沉吟片刻,点头:“好。”
沈玉言唤来一名女衙役,吩咐带苏婉清去后院厢房安顿,并请大夫看诊。
离开水榭前,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荷塘,月光下,水面泛着幽冷的光。
那个水下杀手,此刻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