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露锋芒
“红色的味道……还有黄色的……”苏婉清站起身,踉跄着走过来,忽然伸手去抓张嬷嬷的衣袖,“给我看看!你藏了什么!”
张嬷嬷慌忙后退,但苏婉清的动作看似疯癫,实则精准,手指擦过她的袖口边缘,一点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黄色粉末,从苏婉清指尖弹到了张嬷嬷的袖口褶皱里。
“疯婆子!”张嬷嬷甩开她的手,脸色难看,“快吃!别磨蹭!”
苏婉清却突然安静下来,歪着头看她,然后傻笑起来:“嘻嘻……你的手明天会痒哦……会很痒很痒……”
张嬷嬷心里莫名一寒,瞪了她一眼,催促道:“快吃!”
苏婉清这才慢吞吞地坐下,端起那碗粥,她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停顿了一下。
粥里有极淡的、不正常的涩味,不是赤焰萝,是别的什么东西,看来苏月华不止准备了一种手段,她装作手一抖,整碗粥“不小心”打翻在地。
“啊呀!”她惊叫起来,跳着脚,“烫!烫!”
张嬷嬷气得脸色发青,但看着满地狼藉,也只能咬牙:“你——!”
“嬷嬷对不起……”苏婉清又露出那种茫然的、可怜巴巴的表情,“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抖……”
张嬷嬷深吸几口气,终于压下怒火,冷声道:“我再去盛一碗,三姑娘就好好待着,别再折腾了。”
她转身出门,重新落锁,苏婉清在她离开后,脸上的痴傻瞬间消失,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地上的粥,凑近鼻尖闻了闻,苦杏仁的细微气味。
是氰化物类的东西?不对,这个时代应该没有纯化的氰化物,但某些植物毒素,比如苦杏仁、桃仁等,大量使用也能致人死地。
看来苏月华是真的急了,连这种容易留下痕迹的毒都敢用,她迅速清理了地上的粥渍,将沾了毒素的布条小心包好藏起,这些都是证据,做完这些,她重新坐回床边,静静等待。
缠心丝的粉末需要时间起效,而张嬷嬷,很快就会有感觉。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张嬷嬷再次送粥来时,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抓挠手臂。
“嬷嬷手怎么了?”苏婉清睁大眼睛,天真地问。
张嬷嬷烦躁地甩了甩手:“被虫子咬了,快吃!”
苏婉清乖乖接过粥碗,这次没有打翻,但她只吃了两口就放下,嘟囔着:“不好吃……没味道……”
实际上,她将大部分粥都悄悄倒进了床底的破罐子里——那是原主“犯病”时藏污纳垢的地方,不会引起怀疑。
张嬷嬷也没强求,收了碗筷就匆匆离开,抓挠手臂的频率越来越高,苏婉清透过窗缝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神冰冷,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两天,苏婉清表现得异常“安静”,不吵不闹,只是偶尔对着妆匣自言自语,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而张嬷嬷的症状越来越明显:手臂红肿起疹,烦躁易怒,甚至开始失眠,李嬷嬷私下嘀咕:“莫不是染了什么脏病?”
第三天傍晚,苏月华来了,她带着两个丫鬟,款步走进静心苑,一身浅粉色衣裙,发髻精致,与这破败院落格格不入。
“妹妹这两日可好些了?”她站在门口,并不进来,用帕子掩着口鼻,仿佛怕沾染这里的“疯气”,苏婉清坐在床上,抱着妆匣,呆呆地看着她。
苏月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但语气依旧温柔:“母亲心善,念你独自在此寂寞,特意让我带了些点心给你。”她示意丫鬟将食盒放在桌上,“是如意斋新出的桂花糕,妹妹尝尝。”食盒打开,精致的点心散发着甜香,苏婉清鼻子动了动,香味掩盖下,有极淡的赤焰萝气味,果然,换回这种更隐蔽的毒了。
她慢慢爬下床,踉跄着走到桌边,伸手去抓糕点。
“妹妹先净手。”苏月华温柔地提醒,眼底却是一片冰冷。
苏婉清却突然停住,抬头看着她,眼神空洞:“姐姐……你袖子里有东西。”
苏月华一怔:“什么?”
“红色的花……很好看的花……”苏婉清痴痴地笑,“给我看看好不好?”
苏月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她的袖袋里,确实藏着一小包赤焰萝粉末,原本准备找机会下在苏婉清的饮水里。
“妹妹又说胡话了。”她强笑道,转身要走,“点心你慢慢吃,姐姐改日再来看你。”
“姐姐别走!”苏婉清突然扑过去,抓住了她的衣袖。
动作看似笨拙,实则精准,她的手指擦过苏月华的袖袋边缘,将早就藏在指尖的一点缠心丝结晶粉末,抹在了衣料上,同时,她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入苏月华袖袋,将那包赤焰萝粉末偷了出来,塞进自己袖中,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苏月华惊叫一声,甩开她:“你做什么!”
苏婉清被甩得跌坐在地,哇哇大哭起来:“姐姐打我……姐姐坏……”
苏月华又气又怕,检查了一下袖袋——粉末还在(苏婉清放了一包外形相似的普通朱砂粉进去),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不敢久留,匆匆带着丫鬟离开。
院门重新锁上,苏婉清从地上爬起来,擦掉脸上的假泪,眼神清明,她展开手心,那包真正的赤焰萝粉末完好无损,现在,她手里有了两种毒物,而苏月华身上,也沾了缠心丝。
很好,接下来的两天,苏府发生了两件怪事。
第一,张嬷嬷手上的红疹蔓延到脸上,奇痒难忍,不得不告假回家“养病”。
第二,苏月华开始无缘无故发脾气,夜里失眠多梦,眼下乌青越来越重,请了大夫也查不出原因,王氏急得团团转,认为是静心苑的“疯气”冲撞了,请了道士来做法驱邪。
这些消息,都是苏婉清从送饭的粗使丫鬟口中套出来的,那丫鬟贪图苏婉清从妆匣里“找”出来的一枚小银戒(其实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遗物),对她多了几分“照顾”,愿意说些闲话。
第四天夜里,苏婉清再次撬窗而出,这次的目标不是药房,而是苏府的书房——苏老爷处理事务的地方。
她需要知道更多关于吕毅然之死的真相,以及苏家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书房在正院,守卫森严,但苏婉清发现,每夜子时换岗时,会有短暂的空隙,她提前藏在书房外的假山后,等待时机。
更夫敲过子时,两个守夜家丁交接,闲聊了几句才分开,就在这不到半盏茶的间隙,苏婉清闪身溜到书房窗下。
窗户从里面闩着,但有一扇的插销坏了,这是原主小时候淘气发现的,她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入,书房内弥漫着墨香和熏香,她不敢点灯,借着月光快速翻找。
账册、书信、契约……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一个上了锁的红木匣子上。
锁很精致,难不倒她,用头上的木簪拨弄片刻,锁开了,匣子里是几封书信和一份契约,她展开最上面那封信,快速浏览,写信人是吕老爷,收信人是苏老爷。内容是关于“南边那批货”的,提到“赤焰萝已到手,但缠心丝难寻”,“宫中催得急”,以及“然儿知晓太多,恐生变故,苏婉清的心沉了下去。
吕毅然果然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才被灭口,而苏家,参与了一种涉及宫廷的、与赤焰萝和缠心丝有关的交易,她继续看下面的契约,那是一份皇商供药契约的副本,签约方是苏家,收货方是“内务府永和宫采办”。
永和宫!又是永和宫!
契约上列明的药材中,赫然有“赤焰萝(南疆异花,安神之用)”和“缠心丝(伴生藤,辅药)”!
宫中采办毒药?还堂而皇之地写在契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