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程序员遇到心理师：第6章 信息茧房

大年三十的平安村，非常的热闹，大家都会选择在这一天上坟祭祖，然后回家准备过年的饭菜。

大年三十的午饭是一年中最丰盛的一顿饭，基本上从腊月二十三开始就着手准备过年要用的食材了，肉要提前做好，鸡鸭鱼都要提前杀好备用。在陆泽明小时候，因为陆泽明的爸爸是家中排行老大，所以每年过年都是爸爸邀请所有的叔叔婶婶到自己家过年，当然更小的时候还有爷爷奶奶。今年的大年三十，二叔也邀请了所有的叔叔婶婶们一起过年，陆泽明心里明白，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二叔不想陆泽明陆清瑶两兄妹自己在家过年，索性就把大家都邀请过来了。大家已经很多年没在一起过年了，陆泽明感觉非常的亲切，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大年三十的中午宴席是农村的最高标准，八荤八素，八凉八热，觥筹交错，吃饭之前要先放鞭炮，一般从11点开始，村子里的鞭炮声就开始陆陆续续的响起来了，因为这里有一个说法：大年三十的中午饭，早吃饭早发财。

中午吃饭的时候，叔叔们都在聊，今年的蘑菇大棚收益怎么样，明年准备再盖几个大棚，出去打工的叔叔也聊今年的工程做的如何如何，陆泽明很少能插上话，他已经不太懂农村的生活了。

陆泽明虽然从小生活在农村，但是10多年过去了，现在农民已经很少真正的到农田里干活了，农村的机械化已经非常完备了，播种和收获基本两三天就能完事，现在农村人更多的是出去打工，或者出去跑货车，还有部分人在农村搭大棚种植蘑菇。对这些东西陆泽明不太了解，也插不上话，偶尔有叔叔问陆泽明准备去找什么工作。陆泽明回答：准备去找个互联网公司，看看能不能找个工作。

叔叔也附和道：互联网好啊，互联网前景好，能赚大钱。好好干，比在农村强多了。

陆泽明也只能说：我努力，我努力。

叔叔就端起酒杯说，来喝点吧。

陆泽明知道他说的这些，其实叔叔不太明白，就像他也不明白叔叔说的蘑菇大鹏怎么种植，怎么收获一样，他也不明白。

陆泽明这时候想到了在监狱里看新闻时候的一句话：融入不进去的城市，也不回去的故乡。说的可能就是他这样的人吧。

吃完午饭，陆泽明和陆清瑶就回家了~

由于中午喝了点酒，陆泽明中午睡了一觉，一直到下午5点多才醒。陆泽明搓搓脸看着外边，天都已经要黑了，太阳都已经落山了。从炕上爬起来，陆泽明走出房间，看见陆清瑶正在厨房包饺子，说道：太阳都下山了，我是睡了多久啊。

陆清瑶说：是睡的挺长时间了，不过太阳应该还没下山，不信你打开大门，应该还能看到。

陆泽明走出来，打开大门，果然太阳还在远处的山顶上露着一点点的小牙。

陆泽明从自己的门口看向远方，视线穿过菜园，越过下面人家的屋顶，在远远的山上还能看见太阳。陆泽明嘴里念叨着：是啊，如果不打开大门，可能就看不见阳光了。

陆泽明在门口站了一会，很快，太阳就全部落下去了。天色也越来越暗了。

陆泽明转身上了个厕所，农村的厕所都是在户外的，陆泽明家的厕所就在大门右侧，和原来的猪圈连在一起，不过家里已经很多年不养猪了。猪圈里也都堆满了柴火和玉米骨头。

陆泽明上完厕所，看着两边的猪圈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喂猪的时候，他在旁边跟着的场景，心里突然感觉暖痒痒的。

陆泽明在院子里洗洗手进到厨房和妹妹说：来吧，我也一起包饺子吧。

陆清瑶说：你会吗？

陆泽明说：我不会包，我会擀皮啊。

陆清瑶调侃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包，妈妈每次包饺子的时候，都说我包的比你好。

陆泽明宠溺的说道：是，你比我包的好。

陆清瑶一脸幸福的笑着，问道：哥，刚才你在门口看啥呢？我看你还猪圈里溜达一趟，干啥去了。

陆泽明说：没干啥，就是想起我小时候，妈妈喂猪的时候，我总喜欢在旁边看着猪吃食。

陆清瑶说：哦，我不喜欢猪，太脏了。

陆泽明说：那你是不知道，猪在咱家的地位可高了，我小的时候，那时候还没有你呢。有一年冬天咱家的母猪生小猪仔，因为天气太冷了，妈又舍不得在猪圈生火，生完小猪仔之后怕冻死了，把所有小猪仔都放到咱家炕头上去了。我每天晚上都要和猪在一个炕上睡觉，当时我记得，住了有半个多月呢，等小猪仔长得壮实点了，天也没那么冷了，妈才把他们放回猪圈里。

陆清瑶听完哈哈大笑说：真的呀，你还和猪一起住过呢。

陆泽明听着陆清瑶的笑声，突然想到一句话：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啊，你以为的苦难在别人眼里可能只是一个好笑的故事，哪怕是在最亲的人身上也很难共情。

不过陆泽明并不是在怪陆清瑶，只是感慨着人类这个物种的本质，于是故作轻松的笑着说道：是啊，这话说出去现在都没人信，但是这些事就是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你哥我身上的事啊。

虽然陆泽明表现的很轻松，但是陆清瑶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对陆泽明说：哥，你是学信息技术计算机科学的，你知道什么是“信息茧房”吗？

陆泽明对这突然的提问很是好奇，问到：怎么突然问这个？

陆清瑶说：信息茧房的意思就是人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信息，而不是正确的信息，所以你说的故事我知道是真的，我也愿意相信是真的，那它就是真的。至于别人信不信，我不在乎，反正我知道我哥最厉害，能和猪睡在一起。

陆泽明听到妹妹这么说，很是开心，不过还是拿起擀面杖说：你哥和猪睡一起，你这么开心啊。

陆清瑶赶紧拿手挡着，说道：不敢不敢，哈哈哈

陆泽明忽然觉得，亲人之间的共情还是很深刻的，至少妹妹能够察觉到他心里在想着什么。

陆泽明继续擀着饺子皮，然后对陆清瑶说：不过你说的这个信息茧房和我们互联网说法的信息茧房好像是两个概念。你说的信息茧房是主动的信息茧房，而互联网说的信息茧房是被动的信息茧房，意思是有一天你所有获取信息的渠道，都定向发送给你个人定制的内容，导致你接收到的所有的信息都是被定制的，哪怕是你主动去搜索，主动去查找的时候，你获得的信息也是被定制的，甚至排序都是被认为干预的，你只能掌握别人希望你获取的信息，这样你的世界观，你的价值观，你的人生观都会被这些信息塑造，看起来你是主动的选择，其实你还是被认为的塑造。尤其是现在很多视频都是平台主动推送机制让你获取，相比于用户主动搜索，信息茧房就更严重了，也更难突破了。这就是当年袁世凯看的报纸一样。

陆清瑶问道：袁世凯看的什么报纸啊？

陆泽明继续解释道：袁世凯最喜欢看的报纸叫《顺天时报》，这是民国初期比较有名的报纸，那些想拥立袁世凯登基称帝的人就给袁世凯量身定制了一份报纸，但是这个报纸只有一个读者就是袁世凯，这个报纸里刊登都是劝袁世凯早日举行登基大典，然后宴请外国使臣一类的文章。这些消息使得袁世凯相信，民意属己。他登基称帝的好日子已经来了。这些人通过这一份假的《顺天时报》垄断了袁世凯的所有信息渠道，定制了袁世凯所有的信息内容，从而塑造了袁世凯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从而也就塑造了他后来登基称帝的行为。后来袁世凯才发现他读的这份报纸是被人定制的，全世界就他一个读者，别人看的《顺天时报》和他看的不一样。

陆清瑶问道：那他是怎么发现的呢？

陆泽明说道：这就有不同说法了。有一个说法是袁世凯的大儿子袁克定想当太子策划的这个假报纸。袁世凯的三女儿袁静雪嘴馋，于是让身边丫头出府给她买点五香蚕豆来吃。无意中发现包蚕豆的《顺天时报》与父亲袁世凯每天读的《顺天时报》论调大为不同。于是就急忙找来同日的《顺天时报》来查对，结果发现内容根本不同。她告诉二哥袁克文，袁克文说他也早发现了，但是不敢告诉父亲。袁克文问她是否敢告诉父亲。她说敢。于是袁静雪就拿着那份真的《顺天时报》去给袁世凯看。袁世凯看过，大吃一惊，厉声问:“这是哪来的?”然后袁世凯找来他的大儿子袁克定，一问才知道，这些事儿都是一心想当“皇太子”的袁克定搞出来的。

陆清瑶问道：那还有别的说法吗？

陆泽明继续说道：还有一种说法是他登基之后，他的大臣赵尔巽有一次去拜见“洪宪皇帝”袁世凯，袁世凯正在看《顺天时报》，但是突然有事离开一下，袁世凯走后，赵尔巽无聊也看了看这个《顺天时报》才发现和他每天看的《顺天时报》不一样，袁世凯回来后，看出来赵尔巽神色慌张，问他才知道两份报纸不一样，袁世凯当即命人去赵家拿来《顺天时报》。两张报纸一对照，真相大白:上海出版的《顺天时报》登载许多反袁的文章和护国军胜利进军的消息，可是袁世凯看的《顺天时报》，竟全是拥护袁世凯的文章和消息。原来，袁世凯看的报纸竟是梁士诒、袁乃实等亲信伪造的。为了使“龙心大悦”，凡不合袁心意的言论都得撤换删改，重新制版印制。那张改头换面的伪《顺天时报》就只有一个读者--袁世凯。

我不知道哪个说法是真的，总之最后袁世凯知道了这个《顺天时报》这个事。

陆清瑶问道：那他算不算冲出了信息茧房了？

陆泽明说：不知道，可能在纸质媒体时代，换一张报纸至少和其他人接受到的信息是一样的了。但是就像你说的，每个人愿意相信的信息才是最重要的。就像你前面那两个说法你想相信哪个？

陆清瑶说：不知道，但是我感觉第一个更有意思。

陆泽明说：其实无论你相信哪一个，你都逃脱不了信息茧房，因为这个信息是我这个信息渠道传播给你的，你只有选择相信和不相信的权利，没有其他其他信息来源，你也很难判断。哪怕有一天你去互联网上去搜索，去寻找，如果通过技术给你的搜索结果定制的就是上面的两个内容，其实你也是什么都搜索不到的，你还是被困在了信息茧房里。这就像是我原来看过的一部电影叫《楚门的世界》，楚门的世界是被所有人定制的，他周围所有的人都是演员，都是NPC~

陆清瑶激动的打断陆泽明，说道：对，对，对，我也看过这个电影，就是楚门生活在一个大的摄影棚里面，里面所有的人都是演员，后来因为导演失误，让楚门看出了一些破绽，然后楚门开始逃脱，最后发现蓝天大海都是摄影棚里的背景，直到最后他才逃离那个虚假的世界。

陆泽明说：对，就是这个电影，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楚门，我们接受的信息都是被定制的，你所能接受到什么样的信息，你就生活在什么样的世界里。而是你的信息边界，就是你的世界边界。

陆清瑶听着陆泽明的话，心里在想着中午陆泽明和叔叔们聊天的场景，似乎谁也听不懂谁的话，就像谁也走不进谁的世界一样。陆清瑶难以想象哥哥在监狱里面的12年能接收到什么样的信息，他不敢想也不敢问。只能继续包着饺子。

陆泽明打破了这份安静，把擀面杖一扔说道：好了，完工，擀完喽！

陆清瑶也笑着喊道：好咧，准备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