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投名状
天长县衙。
六神无主的傅楫叔侄被田县丞请到了签押房。
这里是平日知县办公的地方,只是知县相公要晚到几天,眼下由二把手田县丞主持工作,所以这里也就暂时归田县丞使用。
田县丞闻着手心里小妾的香气,老弯钩已经迫不及待了,只不过眼下的事拦住了他。
“傅楫老弟,你让快手们不要查田七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其实你大可不必顾及我,他们要查让他们去查好了。不过你的这份心意,哥哥我还是心领的,你有什么难处尽可跟我讲,能帮的老哥我绝不袖手旁观!”田县丞让随从给傅楫倒了茶,然后便让随从到门口看着,任何人都不准进来。
“我,我,我。”傅楫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将他现在面临的困难一股脑都倒给了田县丞,倒不是他不想隐瞒,而是田县丞已经点明要帮自己的忙,就说明人家已经知道你需要他帮忙了。
田县丞问:“你是说,正月初七的爆炸案,你们抓错了人,还把人给审死了?”
傅都头答:“应该没抓错,展都头去带另外一个证人了。”
“应该没抓错?到底是抓错了,还是没抓错?”傅都头还要回答被田县丞打断,田县丞道:“不管你们抓错了还是没抓错,你们都是在没有任何证人证据的情况下把人给审死了,是这个意思吧?”
傅楫一听田县丞这话里有话,分明是在威胁自己,便拦住了还想继续争辩的侄儿,朝田县丞深鞠一躬道:“都怪我心急,都怪我这侄儿办事操切,还望田大人拉兄弟一把。”
傅楫的意思也很明白,就是说我现在的把柄都被你拿住了,你说怎么办吧?把主动权交还给对方。
田县丞见傅楫服了软,终于露出了笑容:“这个案子背后透着邪,我能拦得住杨氏兄弟的亲属,不让他们来闹事。可如果展棠这小子追根问底,我也不好拦啊,他是相公的人,我得给相公留几分薄面!”
傅楫听说展棠是知县相公的人,一下子整不会了,傅楫道:“展棠怎么会是相公的人呢?他不是当初县尉司缺人,从壮班调过来的吗?”
田县丞道:“没错,他是从壮班调过来的,不过,他到壮班之前曾经救过相公大人一命,相公大人不准外传,所以这事县衙上下只有几个老人知道。”
傅楫刚来一年,包拯又是个黑脸知县,倒不是说他脸有多黑,而是包拯对谁都一个样,不苟言笑。外人根本就看不出包拯和展棠有什么特殊关系。
傅楫也是肠子都悔青了,要早知道是这么个背景,他就不跟展棠计较,也不用抢什么功劳之类的,也就不会审死一个嫌疑人了。
他让王都头对马掌柜用刑那事还可以赖掉,毕竟没出事,传出去也问题不大。可现在审死了人,虽然不是他亲手审的,但却是他的命令,那两个快手为了脱罪一定会把所有的锅都往他身上甩,怎么赖也难逃失察之罪。
一想到自己在屯营苦熬多年,九死一生,以捕盗的首功,加上下打点才得到这个县尉的职务,傅楫可不想就这么被顶掉。
他知道田县丞心怀不轨,可是如今把柄被人家拿着,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便坚定了眼神问道:“田兄,我是当局者迷,有什么办法还请你指点一二。”
田县丞看了傅都头一眼,傅楫会意让傅都头先出去。
傅都头走后,田县丞才道:“此事也不难,你把这个案子接过来全权处理,我傍晚就能让杨家闭嘴,怎么样?”
傅楫问:“那展棠呢?”
田县丞答:“你可以暂时让他去查马家村的新爆炸案嘛。”
傅楫问:“如果他不依不饶或是这两个案子有关联呢?”
“如果是那样,就让他们……”田县丞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傅楫大惊道:“这怎么行?他不是包大人的心腹吗?”
“我当然知道不可以硬来,你可以这样嘛!”田县丞说着推给傅楫一瓶毒药。“这是风茄花粉,无色无味,服用后会癫狂而死,那展棠平日里就癫狂无比,他就算中了毒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这风茄花粉就是白花曼陀罗,又叫闹羊花,多为西域传入,毒性很强,十朵就能毒死成年人。扬州地区常见的是紫花曼陀罗,也有毒但毒性不强基本无用。
看着陷入沉思的傅楫,田县丞没有勉强,他将毒药塞到傅楫手中道:“你不是一定要那么做,但有备无患嘛,先拿着!”
“多谢,田大人!”傅楫只得将毒药揣入怀中,下不下毒是将来的事,可现在要是不接着那自己恐怕马上就得出事。
傅楫走后,王主簿从屏风后面出来道:“你说他会听话吗?”
田县丞道:“听不听话已经由不得他了,你今晚就把杨家人全处理了,不要留下什么首尾。”
王主簿暗中瞅了一眼田县丞,他很不满这个姓田的对他颐指气使的样。他知道田县丞喜欢展棠,便出言嘲讽:“这展棠是一条好狗,可惜不能为我所用。”
田县丞有些可惜道:“我也没想到咱们天长县会有这样的人才,若不是包黑子截胡,此人早晚是我的。”但话里的意思,更像是在强调‘我才是天长县的二把手’
田县丞和王主簿都是天长县的老官僚,他们之间既合作也内斗。王主簿手下有个王大力,武艺高强,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王主簿有他辅佐,经常以四老爷的身份压田县丞这个二老爷一头,田县丞对此却毫无办法。因为有这个王大力在,一些官府不好插手的地方,王主簿的话竟比大宋皇帝的还好使。
田县丞看在眼里嫉妒在心里,因此他才会特别渴望得到展棠。
王主簿道:“田兄别难过了,咱们这位傅县尉也是剿匪出身的好汉,如果能拉拢他,又胜展棠十倍。”他表面上是在劝解,可话里面却难掩奚落的意思。
“那是,那是。”田县丞嘴上说是,心里却在想:“拉拢傅楫,那是大家的桥梁,拉拢展棠是我自己的小船能一样吗?”可田县丞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为了保自己的小船,去拦着大家过桥吧,那样的话他这个县丞也就活到头了。
傅楫出了签押房,傅都头赶紧上来问:“三叔,他怎么说。”
傅楫没有回答,只是回到尉廨才把手里的药瓶交给傅都头:“这是风茄花粉无色无味,吃了会癫狂而死,如果那展棠不受控制,你想办法给他吃下去。”
“这……”傅都头接过药也一时无语。
审死罪犯自己只是连带责任,事发后大不了丢官罢职,流放两年。
谋杀官差可是大罪,但叔父却给了这么个命令,他是不是糊涂了,自己是听还是不听呢?
傅都头还想追问,傅楫却将他关在了尉廨门外。他不禁暗想:‘不听的后果是什么?自己和叔父双双倒台?然后老傅家还不得被乡邻欺负死?’
‘他们姓傅的本来就是小家族没多少人,如今太平盛世又出了两个官面上的人物,总算是有点盼头了,如果现在出事岂不是太过可惜?’
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罢官流放,再想做个清白人已经不可能了。
傅都头陷入了深深的纠结。
‘怎么去一趟城门口回来,这天下的难题就交到自己手里了?’
他不知道的是,当田县丞将他们请进签押房之后,其实他们叔侄二人就没得选了,姓田的说是帮忙,其实是威胁,如果他们叔侄二人不交投名状,恐怕立刻就要下牢。
而杀展棠就是这个投名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