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马掌柜和王马氏
看着马掌柜虚脱的样子,展棠知道他所言非虚。
面对这种能扛一整天酷刑的人,展棠知道吓唬没有用,只得一把将他推开,挡在王都头的屁股前,对一众皂吏抱拳道:
“诸位,你们要打他,就先打我吧。”
听了一个同僚的耳语,刚才动刑的那个皂吏头子知道了展棠的身份,他挥手示意众皂吏放下手中的水火棍,对展棠道:“我看,咱们也没必要伤了和气,佐使大人就在内堂,你自己去找他求情。但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过了一柱香,我可就不等了。”
“好!你们稍等。”展棠从来不求人,也不懂求人的路数,不过为了救老大哥还是豁出去了,他最怕的是内堂里找不到王主簿。
不过,事情没那么难,王主簿就在后堂端坐,他对面还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脚妇人,展棠猜测这妇人应该就是马掌柜的浑家。
没等展棠开口,王主簿就说道:
“展都头,你们说的我都听见了,按理说,法不容情,他王都头滥用私刑就该受罚,谁来求请,我也不能宽纵。但本官念你是条有情有义的汉子,给你个机会,如果你们能得到当事人的谅解,本官就饶了他。”
外面的生意内堂的王主簿能听见,王主簿的声音外面的人自然也听见了。
马掌柜见展棠出来,也不等他开口便道:“展都头,不必浪费口水,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原谅他。”马掌柜转头向众皂吏道:“还请诸位秉公执法,事后某家自有一份谢礼。”
“等一下。”马汉对马掌柜拱了拱手道:“家门,打了他你也不会长块肉。我们赔礼道歉,再赔你一笔汤药费,怎么样?”
“老弟,要说钱,哥哥我掌管着一城的庄稼肥,不缺那几个钱。我手下也管着几十个人,如果随便一个官差都能把我抓进来打一顿,那么以后我怎么管人,我的生意还怎么做?”
马掌柜其实应该叫马道主,因为他干的是霸占粪道的生意,简称粪霸,不过这类绰号都不好听,因此他对外宣称自己是做庄稼肥生意的掌柜。
粪就是农家肥,古代是农业社会,粪行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因此竞争激烈。
能垄断天长县城所有人大粪的,又怎会是一个简单角色?
马掌柜的理由马汉无法反驳,只能闭嘴。
但展堂却不能看着老哥哥挨打,他“锵”地一声拔出朴刀道:“少他娘来这套,今儿谁要是敢动手休怪展某刀下无情。”
“哎呀!”马汉一拍脑门,暗叫倒霉。他知道展堂的脾气从来是吃软不吃硬。
如果马掌柜诉说自己的委屈,求展堂主持公道,那么展堂亲自动手惩戒王都头都有可能。
但只要硬碰硬杠上了,展堂就不会退缩,哪怕丢了小命他也不在乎。甚至他就是那种提着一把刀,挑衅所有人的,一心找死的浑人。
或许哪天会有人成全展堂,可现在自己却不得不替他擦屁股。
马汉赶紧拦住展堂道:“展老大你老是这样,对得起包大人吗?”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你给我让开。”展堂一把推开马汉,准备和眼前这群皂吏火并。他和包拯已经分开了二十多天,噩梦中的死气在不知不觉间侵蚀着他的智慧,让他变得嗜血狂暴。
一众皂吏也吓到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一点就着,上来就要拼命,一点道理都不讲的人。
从眼神里他们能看出来展堂没有开玩笑,下一刻或许就要杀人!
王都头更是吓得一把抱住展堂的腿,哭求道:“展兄弟,老哥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你不能为了我,以身试法呀!我是罪有应得,五十棍我老王扛得住,死不了。可你今天要是跟他们火并,不论结果如何,咱两都得被砍头啊!”
“少来这一套,要么听我的,要么都去死!”展堂甩开王都头就要去追砍那些皂吏。
皂吏们只能连连后退,离这个疯子远一点,有不怕事的年轻皂吏想试试展堂的刀锋,也被老皂吏拉着远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只小手拉住了展堂。
“大家别担心,展都头跟大家开玩笑呢!马掌柜已经原谅王都头了”说话的是公孙玉。
她的话吸引了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也唤醒了暴怒中的展堂。
“是这样吗?”展堂问马掌柜。
“不错,马某原谅王都头了!”马掌柜的表情似乎心有不甘,但回答得很清楚。
“多谢,马掌柜大人大量。”王都头赶紧给马掌柜磕了一个响头,他毕竟是外地来的搬迁户,身段必须柔软。
“哈哈哈哈”背都吓湿了的马汉赶紧打圆场“展棠,你这玩笑也开得太大了吧?”
“我看他不像开玩笑……”刚才那个想试刀锋的年轻皂吏话音未落,就被身旁的老皂吏捂住了嘴。老皂吏在他耳边轻声道:“三年前展家桥死了十几个水匪,至今相公大人都没让查。”
“你的意思是,那些水匪是姓展的杀的?”年轻皂吏问。
“我只知道,那些水匪死了没多久,他们三个就被相公大人从壮丁班调到了县尉司。”老皂吏答。
狱厅的独轮车就是专门用来拉伤员的,很多人在监狱里面挨了打,出狱的时候走不了路,就会租用这辆独轮车。
公孙玉脚痛走不动路坐在一边,王都头结结实实地挨了十棍走不了路只能趴在独轮车的另一边。马汉扛着刀在前面打灯笼,展棠在后面推车,一路护送他们回家。
“小师弟你是怎么说服马掌柜的?”展棠好奇地问。
公孙玉有了车坐心情大好,她原本想躺下看星星,但是王都头趴在一边她不方便躺,只能用双手拄着仰头看着天道:“你好好推车别抖到我,我就告诉你。”
“好好好,稳得很,你老人家放心地讲。”展棠力量很大,加上他个子矮重心低,虽然平时没怎么推车但推起来还是很稳的。
“你才是老人家。”公孙玉翻了个白眼道:“我只是在他耳边说,如果他不谅解王都头,我就把他和王马氏的事当堂说出来。”
“马掌柜和王马氏有什么问题?”趴在一旁的王都头审问了一天马掌柜都没得到任何消息,还惹下大祸,倒是在外面调查的展棠和公孙玉得到了线索,这让他感觉自己是真的老了没用了。
“他两是珠胎暗结。”公孙玉答。
展棠问:“你是说那小孩是马掌柜的?”
“没错,如果今早我只是怀疑的话,刚才通过马掌柜的反应我已经确定了。”公孙玉回答之后,反问展棠“还记得今早我们审问的王马氏吗?”
“记得啊,王老扁他媳妇嘛。”展棠答。
公孙玉道:“今早她给我们开门的时候睡眼惺忪,说明她是被我们吵醒的。按理说人被吵醒心情会很差,但王马氏看见你之后,还是尽力平复情绪勾引你、讨好你,你说为什么?”
“她是出来卖的,肯定要讨好客人啊。”展棠答。
公孙玉接着道:“但她一开始就说了这个月不做生意,她是看到你之后才想做生意的。”
展棠道:“这不是很正常吗?我是当差的,手里有银子,她想做我的生意没毛病。”
“如果换一个官差,她有这种想法也勉强说得通,但你不会。”公孙玉笃定道。
“为什么?我的钱不是钱啊。”展棠疑惑。
公孙玉捂着嘴笑道:“不是钱的问题,是师兄你长得有点丑。”
“扯淡!妓女还嫌客人丑?”展棠虽然嘴上这么讲,但心里也信了八分,女人有几个不是外貌协会的?
公孙玉道:“疑点不止这一个,在我们说‘问她几个问题’的时候,她不关心问题,而是关心起了马掌柜,这说明她心里一直在想着这个马掌柜。”
展棠道:“可她解释说,找马掌柜是要结算拉车的费用。”
公孙玉道:“你别忘了现在是正月,正经活还没干几天呢,这么急着结钱干什么?如果是去年的账,她一定会强调是去年的账没结,这样才显得着急。”
“你是说她结账是假,关心马掌柜是真,所以你才要看她的孩子,像不像马掌柜?”公孙玉的观察力让展棠佩服,明明自己跟着一块去的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呢?
“你们是说王老扁的孩子是马掌柜的?”趴在一旁的王都头总算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