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年大爆炸
北宋景祐五年,正月初七,天长县。
展棠穿越过来已经三年了,他的职业是县衙都头和水浒传里的武松算是同行,不过这会儿距离武松出生还有四五十年。
都头的工作内容是缉捕盗贼、维护治安,偶尔也得帮知县相公打打杂,相当于今天的刑侦大队长。
这份工作看起来威风但其实很幸苦,大过年的也得值班。
早晨四五点,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展老爹就起床给儿子做早点,他披上棉衣来到灶台边,摸黑抄起烧火棍,撬开灶台上糊着的稀碳,空气接触到炉膛里正在燃烧的煤,立刻窜起了火苗,屋子里瞬间亮了不少。
展老爹拿上铜盆正要打水,就传来了展棠不耐烦的声音。
“歇着吧,别费劲了,省点碳火钱,都够我在外面过早了,真是没苦硬吃!”
“教你别烧炭你不信,以前的冬天盖张草席还不是照样过。”展老爹听说儿子要在外面吃,咕哝着一骨碌钻回了被窝。
“不烧炭,不烧炭你这把老骨头还能挺几个冬天?我告诉你昨天那城墙洞里,又冻死了一个老人。”
“谁呀?”
“沂州来投亲的”
“投奔哪一家?”
“杨大双,这小子赌钱输了本,房子都被于老二收走了;一家人没地方住只能挤在一个城墙洞里,老头不想给杨家添麻烦自己找了个洞蹲着,结果前天晚上刮了一夜北风,他没挺过去。昨天一早杨小双给他送吃的,才发现人已经了。”
“唉,造孽啊,千里迢迢来投亲,结果把命丢了,你说这算怎么回事?那于老二为啥心这么黑,大冬天的给人赶出来?”
“他在赌坊放印子钱,要是心不黑手不狠早被人吃干抹净了。”
“那你们官差也不管一管?”
“我怎么管?我是该去揪着杨大双不让他赌,还是把咱家的碳分给他家几百斤?”
“我是说管一下于家。”
“那我可管不起,大宋律法,逢年过节放赌三日,人家赌坊开了几十年,也没见谁管过。”
“他家平时也有人赌,只是关着门你们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你去过?”展棠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
“没有,谁说我去了?我是听他们说的。”
“他们是谁呀?”
“我听你王姨说的”
“王姨怎么会知道?”
“你管她怎么知道的,你小子把老子当犯人审是吧?”展老爹佯装生气语气不善。
“行了行了,不要听风就是雨,也不要在外面乱说。我要走了,你吃什么过早?”
“哼,老子活了这五十来年,轮得到你小子教我做事?我要一碗鸡汤面,加羊肉冒!让你王姨给我送来。”
“我都舍不得加冒,你还要吃加冒的,你是想送给王姨吃吧?”
“请人家帮忙你不送点东西吗?”
“你请她干什么?”
“那王大双一家不是没地方住了吗?我想请你王姨去做个媒,给他家一点钱,让他妹妹喜儿给你做填房,你觉得怎么样?”
“咦,老展,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大宋黄世仁,乘火打劫,有一套!”黑暗中展棠竖了个大拇指。
“什么黄世仁,乘火打劫。我这请媒、请保三书六礼不会少了他家的。再说你也是个大都头,一表人才武艺高强,出门也是官老爷,没个老婆怎么行。”
“你可拉倒吧,你把我生得这么矮、这么丑,找不到老婆是很正常的好吧,再说我们家这糟糕的血统,就不该往后传,到我这儿绝种正合适。”
“逆子!我们家血统哪里不好了,你这么好的武艺,不靠血统吗?”
“那是我自己练的!”
“自己练的,你是真好意思说啊,为啥你练三年比别人练十几年的还厉害呢?”
“那那……你血统更好,我这个都头该让给你来做。”
展棠不愿再吵,气呼呼地出了门。
“我的鸡汤面加冒,别忘了!”展父追到门口又喊了一嗓子,惹得周边领居家的狗汪汪直叫唤。
“知道了!”
大宋的官吏一年有一百多天的假期,日子舒服得很。但商人却很幸苦,大过年的沂州酒店还在做生意。
现在是冬天,店门只开了两块板,板后挂着一张厚实的草席挡风。
展棠掀起草席进入店内见一个高高瘦瘦的山羊胡正在柜台前点账,赶紧唱个大喏道:
“见过王相公”
“哪里哪里,闲居野人罢了,展都头随便坐,王三,招呼客人!”
王进客气地朝展棠拱了拱手,他是个闲居在家的进士,阶级地位比展棠这样的小吏高了不止一档,若非家道中落,王进根本就不会亲自来点账,展棠连见他一面都很难。
可这个王进却非常地客气,礼数周到,让人受宠若惊。
展棠叫了三碗鸡汤面,其中两碗加冒的让王三送王姨家里去,自己吃没加冒的。他知道如果只送一碗,老爹绝对舍不得吃,最后只能进王姨的嘴,多叫一碗王姨肯定不好意思两碗都吃掉,老爹还能尝尝肉味。
他不知道的是就算他叫两碗,展老爹也吃不着一口。
“王相公,那位高班主什么时候来?”
高班主是皮影戏班主,经常会在酒店大堂表演皮影戏,他的画本精彩,口技高超,展棠还惦记着他上次没演完的‘张状元’。
“他就住后舍,随时都在,只不过这年关上酒店人少,他没出来摆台子,在后舍调教徒弟呢。”
“他那两徒弟手法到位了,但唱腔差太远。”
“高班主可是八音才子,把你的耳朵养刁了,似他那般水平的外面很少,得到开封才能听到。”
“哦,原来我一直吃的都是好的。”
“谁说不是呢,由奢入俭难啊!”王进说很得很有感触。
……
“轰隆隆!!!”
就在展棠吃面的时候,忽然一声爆响,大地震颤,屋顶的瓦片哗哗直往下落。挂在门上挡风的草席瞬间被吹飞,卷翻了提着食盒的张三,鸡汤面洒了一地。
紧接着,一大股黑烟滚滚而来,浓烈的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木门也被气浪吹得嘎吱作响。
展棠的面条一口没吃也被气浪卷翻了。
出门借着星星点点的火光,才发现酒店对面的于家赌坊被炸垮了。
黑暗中有许多伤者在哀嚎。
案发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保护案发现场。
这是展棠跟着师父公孙真第一天就学到的知识。
“各位乡邻,不得靠近案发现场,快去拿火把、叫郎中、去县尉司叫人”展棠手按在朴刀上守住案发现场,又对王进道“王相公,烦请你帮我找些布条,替伤者包扎伤口。再找几十根柴火棍,一根长绳,我要把现场围起来。”
“好的。”
很快在沂州酒店伙计们的协助下,展棠给流血的伤者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又在现场拉好了警戒线。
现场有二十几个人受了伤,有几个当场就死了,还有几个伤势严重,看样子也挺不了多久。
随着火把越来越多,赌坊的惨状总算能看到一个大概,火光下,碎瓦片、碎木头、碎墙土,还有散落的铜钱、银子、甚至有首饰、银票。
大夫还没有来,围观群众倒是越来越多,就连展老爹都赶来看起了热闹。
“我就说嘛,这家人开赌坊缺德事干多了,现在遭报应活该。”
“对,活该!九出十三归,当初就跟他借了五贯钱,结果利滚利硬是割走了我家一亩好地。”
“你们看,那地上的是不是大子?”
“怎么不是,还有银票、银子都有!张大哥眼红不?”
“银子嘛,谁不眼红,要不咱进去捡一块?”
“说什么呢,人家官差在那儿!”
“他一个人,翻不了天。”
天色太黑展棠又在蹲着给伤员包扎,这些泼皮没认出他来,否则不敢这么放肆。
“哼,一群狗官,他们捡了还不是自己揣兜里,为啥他们捡得,我们捡不得?”
“张大哥吹牛谁不会,捡得你去啊!”
“李二,你小子别起哄,有种你去。”
“说谁没种呢,兄弟们捡钱咯!”
“捡钱咯。”“上啊”“别愣着”
几个无赖,起哄着就想进去捡,他们刚碰到警戒线,展棠就怒喝:
“干什么?”
“那人是我兄弟,我想看看他死了没有。”李二耍无赖道。
“这黑洞洞的,我都看不见你会看得见?你兄弟叫什么名字?喊一声看看。”
“他都炸晕了。”
“放屁!老实呆着!”展棠动了怒。
“一会儿人都死了,让我们看看。”张大起哄。
“对,你不能拦着我们照看亲人。”无赖李二掀起警戒线就要进入。
“啪!”一声脆响,展棠跳过来一刀鞘扇在李二嘴上,当时就报销了他两颗门牙。
随后展棠翻转刀背,照着那几个无赖连劈带砸,打得他们头破血流。
“呸!”李二将两颗门牙连着血吐到手上“差狗,你给我等着!”然后用漏风的嘴放了句狠话就跑。
余下泼皮见展棠手段太狠哪里还敢停留,立即四散而逃。
“啊!”又一声惨叫,原来是展棠将刀鞘掷出,打在了李二脚弯上,李二吃痛一脚没踩稳再次摔倒在地。
“你不是有种吗?去捡啊,怎么不去了,你还敢碰爷爷的警戒线,破坏证物,爷爷现在就可以把你抓进大牢!”展棠用刀拍着李二的脸:“把刀鞘捡起来给我。”
李二稍有迟疑,展棠照着脑袋就是一刀面,李二的头上立刻起了个大包。
接过李二递来的刀鞘,展棠又用刀鞘狠狠地揍了他一顿。
见李二已被打得动弹不得,展棠这才收刀回鞘,踩着李二对现场看热闹的一众人吼道:
“谁敢再靠近警戒线,展某认得你,这把刀却认不得。”
展棠身高一米五九,虽然矮,但却一点都不小,他长得及其雄壮,横切面积很大,就像山丘之王MK。
加上浑厚的嗓音,以及钟馗般的长相,周围群众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只有刚结束季节性呕吐的展老爹的骄傲的声音在寒风中回荡。
“那是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