鑫梦同归：十八载顶峰相见：第2章 秋风吹彻·默默的守护

入秋后的鸭绿江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江风裹着丝丝凉意，吹黄了沿江村的芦苇，也吹薄了镇口梧桐树上的叶子。2011年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杜焱鑫在镇上的饭店已经干了三个多月，十七岁的少年身形抽条，原本清瘦的身子被后厨的烟火气和端盘擦桌的活计磨出了几分硬朗，皮肤也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饭店的工作琐碎又熬人，清晨五点就要起床摘菜、打扫，中午和晚上饭点忙得脚不沾地，夜里十一二点才能歇下，一个月一千二百块的工资，他一分不留全都交给母亲王秀兰，自己只留几十块钱的零花，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只是饭店的活计虽稳，挣的钱却少，杜焱鑫看着母亲每天起早贪黑种地、缝补衣裳，心里总不是滋味。他听一起打工的同乡说，镇上的建筑工地招小工，搬砖、扛水泥、清理废料，虽然累点苦点，一天能挣一百二，比饭店里的工资翻了近一倍。

少年骨子里的懂事和要强，让他毫不犹豫地辞了饭店的工作，转头去了工地报了名。

工地就在镇子边缘，正在盖新的居民楼，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到处都是钢筋水泥和忙碌的工人。包工头看杜焱鑫年纪小，身子骨看着也单薄，本不想收，可少年眼神坚定，说话实诚，拍着胸脯说自己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干，包工头心一软，便把他留了下来，安排了清理废料、搬运砖块的轻活。

工地上的工友大多是周边村镇的壮年汉子，皮肤黝黑，手掌粗糙，个个都是靠力气吃饭的实在人。杜焱鑫年纪最小，手脚勤快，嘴甜懂事，见了谁都喊一声哥，脏活累活抢着干，从不偷懒耍滑，很快就和工友们打成了一片。

其中和他最投缘的，是住在邻村的大刘。

大刘比杜焱鑫大五岁，身材壮实，性格豪爽，是工地上的老工人，看杜焱鑫小小年纪就出来打拼，又老实本分，便处处照顾他。怕他扛不动水泥袋，主动帮他搭把手；怕他被烈日晒晕，把自己的草帽让给他；中午吃饭的时候，也总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杜焱鑫。

“鑫子，你才十七，正是上学的年纪，咋就来工地遭这罪？”中午歇晌的时候，大刘坐在工地的水泥墩上，啃着馒头，看着身边小口吃饭的杜焱鑫，忍不住问道。

杜焱鑫攥着手里的玉米面馒头，碗里是清水煮的白菜，没有一点油水。他抬眼看了看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又低头看向自己磨出薄茧的手掌，轻声道：“没考上高中，不想让我妈一个人扛着，出来挣点钱，补贴家用。”

他没提夏梦，不是不想说，是心底的自卑让他开不了口。他怕自己说出来，会被人笑话，说一个工地打工的穷小子，配不上重点高中的好学生。

大刘是个粗人，却心思细腻，一眼就看出了杜焱鑫眼底的心事，也没多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是金子总会发光的，你这孩子踏实肯干，以后肯定能混出样子来。在工地上有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谢谢刘哥。”杜焱鑫咧嘴一笑，阳光又腼腆，眼底的阴霾散了几分。

在工地的日子远比饭店里辛苦，清晨天不亮就要上工，烈日当头也不能歇，汗水浸透了衣衫，在背上结出白色的盐渍，手掌被砖块磨出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可杜焱鑫从未喊过一声累，也没跟母亲抱怨过一句，每天收工回家，总是笑着跟母亲说自己不累，工地上的人都很照顾他。

王秀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每晚都要给儿子的手掌涂药膏，摸着那些粗糙的茧子，眼泪止不住地掉。杜焱鑫总是安慰母亲，说自己是男子汉，吃点苦不算什么。

他心里藏着一股劲，一股为了母亲，也为了心底那个姑娘的劲。

自从夏梦去重点高中住校，每周只能回家一次，杜焱鑫便把所有的牵挂都藏在了心底，默默规划着每一周的日子。他省吃俭用，把每天的饭钱压到最低，工地管的午饭哪怕再难吃，也从不舍得买零食，攒下的钱，全都用来给夏梦买复习资料、笔记本和笔。

重点高中的课程难，资料也贵，杜焱鑫跑遍了镇上的文具店，挑最好的复习资料买下来，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等着周六下午夏梦放学的时候，送到镇中学门口。

每周六的下午，是杜焱鑫一周里最期待，也最紧张的时刻。

他会提前收工，把沾满尘土的工装换下来，穿上唯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把头发梳理整齐，搓干净手上的泥垢，然后攥着买好的复习资料，早早地守在镇中学的校门口，像一尊小小的雕塑，安安静静地等着。

夕阳西下，放学的铃声响起，穿着浅蓝色校服的学生们鱼贯而出，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杜焱鑫总能一眼就找到夏梦。

她还是扎着高马尾，背着帆布书包，身形清瘦，走在人群里，依旧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看到校门口的杜焱鑫，夏梦的眼睛总会瞬间亮起来，快步朝他跑过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杜焱鑫，你又来啦。”

“嗯。”杜焱鑫把怀里的复习资料递过去，指尖微微发烫，不敢看她的眼睛，“刚出的资料，老板说对高一的课程有用，你拿着用。”

夏梦接过厚厚的资料，入手沉甸甸的，她知道这些资料不便宜，也知道杜焱鑫在工地干活有多辛苦，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她没有推辞，只是小心翼翼地把资料放进书包，然后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杜焱鑫面前。

油纸包里是食堂的馒头和炒鸡蛋，是她中午特意省下来的，知道杜焱鑫在工地上吃不好，便每周都给他带。

“你快吃，还是热的呢。”夏梦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

杜焱鑫愣了一下，接过油纸包，温热的温度透过纸层传到手心，瞬间暖遍了全身。他低头咬了一口馒头，炒鸡蛋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是他吃过最好吃的味道。

“你也吃，别总省给我。”杜焱鑫抬头，小声说道。

“我在学校吃得可好了，这是特意给你留的。”夏梦笑着摇头，站在他身边，陪着他一起吹着秋日的晚风，听他讲工地上的趣事，讲大刘怎么照顾他，讲工地盖楼的样子。

她从不提学习的压力，也不问他工地上的辛苦，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安安静静地陪，像小时候在江边一样，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镇中学里不少认识夏梦的同学，看到她和一个穿着干净白T恤的少年站在一起，说说笑笑，都忍不住侧目。夏梦是重点高中的尖子生，长得又好看，身边不乏追求者，可她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唯独对这个校外的少年，格外亲近。

有同班的男同学鼓起勇气，追上夏梦表白，手里拿着情书和巧克力，满脸通红。夏梦只是礼貌地拒绝，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婉拒了所有的好感，也守住了心底的那份情愫。

她喜欢的人，不是学校里成绩优异的同学，也不是家境优越的少年，而是那个在江边给她摘野草莓、在工地默默打拼、把所有温柔都藏在行动里的杜焱鑫。

她懂他的自卑，懂他的骄傲，懂他所有的沉默和付出，所以她从不逼他表白，从不给他压力，只是默默陪着他，等着他，等着他们都慢慢长大，等着他们能并肩前行的那一天。

杜焱鑫也隐约知道夏梦在学校里有人追求，心里会泛起淡淡的酸涩，却又不敢多说什么。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只能更加努力地干活，更加拼命地攒钱，希望能给她多买一点东西，希望能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

秋日的晚风越来越凉，江边的芦苇被吹得左右摇晃，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画。

每次分别，杜焱鑫都会把夏梦送到镇口的石桥边，还是小时候的老地方，桥这头是他的工地和村庄，桥那头是她的学校和家。

“我回去了，下周见。”夏梦站在石桥上，回头看向他。

“嗯，下周见。”杜焱鑫站在桥这头，挥挥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返回工地。

回到工地的工棚，已经是深夜，工友们都睡熟了，工棚里鼾声四起。杜焱鑫躺在硬板床上，摸着口袋里夏梦偷偷塞给他的水果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他想起夏梦笑起来的梨涡，想起她递过来的炒鸡蛋，想起她温柔的话语，心底的喜欢像野草一样疯长，却又被自卑死死压住。

他只是一个工地的小工，没学历，没钱，没背景，而夏梦是重点高中的尖子生，未来要考去上海，要学最前沿的机器人专业，他们之间的距离，像隔着万水千山。

可他不想放弃。

他要努力，要拼命，要从工地的小工，一步步往上走，哪怕走得慢一点，难一点，也要朝着她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大刘夜里起夜，看到杜焱鑫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小声问道：“鑫子，咋还不睡？想啥呢？”

杜焱鑫连忙闭上眼，假装睡着，心里却默默念着：夏梦，你好好读书，我好好干活，我们慢慢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从2011年的深秋，走到2012年的寒冬，又迎来2012年的初春。杜焱鑫在工地干了大半年，从一开始的搬砖清理废料，到后来能跟着大刘学砌墙、扎钢筋，手艺越来越熟练，工资也涨了一些。

他依旧每周六守在镇中学门口，给夏梦送复习资料，接过她递来的饭菜，两人的相处依旧安静又温柔，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甜言蜜语，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守护。

夏梦的成绩一直稳居年级前列，目标坚定地朝着上海的大学迈进，她会把自己的错题本整理得工工整整，交给杜焱鑫，让他没事的时候看看，哪怕他不上学，也不想让他落下知识。

杜焱鑫总会把错题本视若珍宝，收在枕头底下，每天收工后，就着工棚昏暗的灯光，一点点翻看，虽然很多知识都看不懂，却依旧看得认真。

那是夏梦给他的，是他心底最珍贵的东西。

王秀兰和夏建国、刘梅夫妇，也一直关注着两个孩子的动向。他们从不干涉，只是默默支持，夏建国时常会托人给杜焱鑫带点生活用品，刘梅会做些好吃的，让夏梦带给杜焱鑫。

他们都相信，这两个善良懂事的孩子，终究会走出属于自己的路，终究会守着心底的那份情谊，走到一起。

2012年的春天，鸭绿江的冰面彻底融化，江水重新奔腾起来，岸边的野花次第开放，一片生机盎然。

杜焱鑫站在工地的楼顶，看着远处镇中学的教学楼，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校园里穿梭，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

秋风吹过的日子，他在工地默默打拼；寒冬覆盖的岁月，他在心底默默守护；春暖花开的时刻，他依旧朝着她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少年的喜欢，藏在每一本复习资料里，藏在每一口温热的饭菜里，藏在每一次默默的目送里。不张扬，不浓烈，却像这鸭绿江的江水，历经寒暑，从未停歇。

他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小镇，能不能追上那个闪闪发光的姑娘，可他知道，只要他一直努力，一直坚守，总有一天，他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不用再自卑，不用再躲藏。

这是十七八岁的杜焱鑫，最朴素的心愿，也是他一路前行的全部动力。

而远在重点高中的夏梦，也在书山题海中，坚守着心底的那份喜欢，等着那个江边的少年，等着他们的未来。

岁月漫漫，秋风又起，两个少年的故事，在默默的守护里，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