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大佬：我在外门教微积分修仙：第8章 石痕与算路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二十八天。

卯时的晨雾比前日淡些，演武堂的门没闩，推开门时，先听见石子碰撞的轻响，再是剑风擦过空气的微鸣，没有喧哗，只有一股子沉在骨子里的较劲劲儿。

沈默还蹲在那张破木桌后，只是身前围了三四个弟子，他手里捏着五颗石子，在地上摆成一道歪线，头埋得低，声音还有点发紧，却比昨日顺了些：“你、你站桩时，左脚偏了半分，重心就歪了，出剑自然偏……看，石子这样挪半寸，就正了。”

他说着，用指尖把最边上的石子往内推了推，抬头看那弟子，眼里带着点不确定，又补了句：“我、我数过的，沈立哥就是这样。”

那弟子依着石子的位置调整脚步，站定后抬手出剑。

剑尖划过空气，戳在三尺外的木桩上。

比刚才正了些——但还偏着一点点。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脚，又看沈默摆的石子，挠了挠头：“好像……还偏了点？”

沈默也愣了，盯着剑痕看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自己的石子，忽然指着少年的膝盖：“你、你站的时候，膝盖没锁死……又偏了半分。”

那弟子依言锁紧膝盖，再出一剑。

这次，剑尖稳稳落在木桩正中央。

他猛地回头，看着沈默，眼睛都亮了：“真成了！沈默，谢了啊！”

沈默脸微红，慌忙低下头……

堂中央的炭圈旁，妇人正对着木柱练“定粉”。

她手里的木剑换了柄粗些的，是自己从柴房找的废木削的，剑刃磨得光滑，每刺出一次，就会在木柱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只是十剑里，总有两三剑的痕偏了些，要么左半分，要么下一寸，她刺完就站在木柱前看，手指对着凹痕比画，嘴里念念有词，像揉面时琢磨面剂子的大小。

我走过去时，她刚刺偏一剑，指尖正点在那道歪痕上，眉头皱着。

“揉面时面偏，如何归正？”我开口。

妇人愣了一下，随即回道：“手腕转半分，力道往回带一点，面就正了。”

“剑也一样。”

我说完便走，没再多话。

她眼睛亮了。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摸了摸那个新刺的凹痕——和之前那道正痕挨在一起，分毫不差。

然后她没再看我，只顾着一剑一剑地刺……

青石上的沈立，终于不再只是站桩。

他手里捏着根小臂粗的木枝，当作重剑，起势、劈砍、收招，动作很慢，却每一下都踩得稳，青石被他的脚步碾出淡淡的印子，晨露在印子里积了小小的水洼，竟没晃出半点涟漪。

只是他收招时，手腕会不自觉地抬半寸，木枝的末端便会偏上一寸，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收招后总顿一下，盯着木枝的末端看，眉头微蹙。

我路过青石旁，脚步顿了顿，指了指他的手腕：“压半寸。”

沈立抬眼，看了看我的手指，又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随即重新起势，劈砍后收招时，刻意将手腕往下压了半寸，木枝的末端稳稳停在身前，纹丝不动。

他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对着我微微颔首，没说话，只是手里的木枝挥得更慢了，每一下都在琢磨那半寸的压腕力道。

角落的阿萤，在练“破云”的收剑。

她的起势和刺出都极准，就是收剑时，剑尖总会往外飘一寸，之前练的剑招太急，惯了用蛮力收剑，如今要算着误差收劲，反倒显得生涩。她刺一剑，收一剑，飘一寸，便停下来，用手指在地上划一道线，记着那一寸的偏差，一遍一遍地改。

二师兄和少年挤在另一处圈边站桩。

二师兄的腿不抖了，就是肚子太沉，站久了会不自觉地往前挺，重心便偏了，沈默路过时，往他脚前摆了颗石子，道：“脚、脚往后挪半寸，顶住石子，肚子就不会挺了。”

二师兄依着做，果然站得稳了，咧嘴笑：“沈默你这脑子，真灵！”

沈默挠挠头，又去看少年的站桩，少年的脚步很稳，就是握剑的手太紧，指节泛白，沈默轻声道：“手、手松一点，剑劲能顺点。”

少年松开手指，试了试出剑，果然比刚才顺了些，连忙点头：“知道了！”

太阳慢慢爬高，晨雾散了，阳光透过破窗落在演武堂里，照在地上的石子、炭线，照在木柱上的一圈凹痕，照在每个人的身上。

有人练剑，有人问算，有人琢磨自己的误差，没有谁喊累，也没有谁偷懒，只有木剑戳击木柱的“笃笃”声，石子碰撞的“嗒嗒”声，还有剑风擦过空气的轻响，混在一起，比山间的松涛更踏实。

演武堂的门口，偶尔会有外门的其他弟子路过，放慢脚步往里面看，眼里带着好奇，有人凑在一块小声嘀咕，却没人敢进来打扰，只是看了会儿，便轻轻走开。

辰时的钟声响起时，沈默把桌上的炭线又理了一遍，给每个人的误差都标了新的记号，指尖沾了炭灰，蹭在脸颊上，他自己也没察觉。

妇人靠在木柱旁，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柱上的一圈凹痕，嘴角噙着笑；沈立收了木枝，依旧站在青石上，闭着眼调整呼吸，周身的稳劲又浓了些；阿萤终于练会了收剑不飘，剑尖落在地上的炭线上，分毫不差，她握着剑，轻轻舒了口气；二师兄蹲在地上，看着沈默摆的石子，自己也捏着石子比划，嘴里念念有词：“半寸，半寸……”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二十三个人，各有各的练法，各有各的算路，却都朝着一个方向走。

沈默抬头，撞见我的目光，慌忙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拢着石子，我却没再看他，推开门，走进了山道的光里。

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晃，叮叮当当地响，比昨日更脆，更稳。

距离宗门大比，还有二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