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宫宴暗流,锋芒半露
春光渐浓,御花园里牡丹开得如火如荼,层层叠叠的花瓣铺展如云霞。
皇后的赏花宴一道圣旨下来,京中稍有头脸的世家女眷,无不精心装扮,只盼能在皇亲贵胄面前博个好印象。于靖王府而言,这更是苏清鸢嫁入王府后,头一回正式亮相于京中贵女圈。
消息传到静思苑时,苏清鸢正临窗描花样,指尖一顿,淡淡抬眼:“知道了。”
锦儿急得团团转:“小姐,这可是大场面!柳夫人和二小姐必定会去,她们定然不会让您好过的!”
苏清鸢放下笔,将画纸轻轻吹干:“她们若不来,这场戏才没意思。”
前世,她便是在赏花宴上被苏清柔设计,丢了贵重钗环,百口莫辩,被皇后当众斥责,颜面尽失,回府后又被柳氏苛待,连生母的牌位都险些被挪出家祠。
重活一世,同样的局,她怎会再踏一次?
未等多久,王府侍卫便捧着一套衣饰进来,墨色锦袍镶着暗银流云纹,配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样式端庄大气,一看便知是萧烬瑜的意思。
侍卫躬身道:“王爷吩咐,王妃今日只管安心赴宴,有王府仪仗在,无人能欺辱王妃半分。”
苏清鸢指尖拂过衣料上细密的纹路,心头微定。
她与萧烬瑜,本是各取所需的同盟,可这一点一滴的庇护,却像寒日里一点一点融开的冰,让她不至于在这深宅大院与波诡云谲的朝堂里,孤身一人。
入宫的车驾行至宫门口,恰好遇上丞相府的马车。
柳氏掀帘一瞥,见靖王府仪仗规整,侍卫肃穆,眼中掠过一丝阴翳,随即又恢复端庄模样。苏清柔则一身粉衣,娇俏动人,目光落在苏清鸢车驾上,妒意几乎要溢出来。
“娘,你看她得意的样子,不过是嫁了个病秧子王爷,真当自己是凤凰了?”苏清柔压低声音,语气尖酸。
柳氏冷冷瞥她一眼:“沉住气。今日宫里人多眼杂,只要按计划行事,保管让她身败名裂。”
苏清柔咬唇,眼中闪过狠厉。
御花园宴会场中,丝竹悦耳,花香袭人,可围坐的贵女们眼神,却没一个干净。
苏清鸢一入场,几乎所有目光都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那就是靖王妃?听说原是丞相府庶女。”
“庶女能做正妃,已是天大的福气,还敢这般端着架子。”
“听说靖王身子一直不好,她这王妃,怕是有名无实吧。”
窃窃私语如细针,密密麻麻扎过来。
换做前世的苏清鸢,早已脸色发白,手足无措。
可此刻,她只是微微垂眸,缓步走到席位上坐下,身姿挺拔,眉眼沉静,一身气度,竟比许多名门嫡女还要稳重大方。
苏清柔看在眼里,恨在心里,脸上却堆起甜笑,凑到苏清鸢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姐姐,你今日可真好看。妹妹还担心,你在王府住不惯,委屈了自己呢。”
话音刚落,她手一抖,手中一杯葡萄酒“哗啦”一声,尽数洒在苏清鸢前襟。
深红的酒液在浅色衣料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痕迹。
“哎呀!”苏清柔惊呼一声,故作慌乱,“对不住姐姐,我不是故意的!前面偏殿有备用的衣饰,姐姐快去换一身吧,不然被皇后娘娘看见,可要怪罪了。”
周围贵女们纷纷侧目,窃笑不已。
锦儿气得脸色涨红:“二小姐,你分明是——”
“无妨。”苏清鸢淡淡打断她,目光平静落在苏清柔脸上,“既然脏了,换一身便是。只是妹妹日后行事,仔细些才好。”
她语气平淡,却让苏清柔心头莫名一慌。
苏清鸢转身跟着引路宫女往偏殿去,苏清柔望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悄悄给不远处一个小宫女使了个眼色。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苏清鸢换好衣袍回来,刚坐定,苏清柔便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皇后座前。
“皇后娘娘,臣女的东珠耳环不见了!那是皇上赏赐的宝物,方才……方才只有姐姐靠近过臣女!”
一句话,满场哗然。
偷窃御赐之物,已是大罪,更何况是在宫宴之上,陷害亲妹。
柳氏立刻跟着起身,一脸痛心:“皇后娘娘,清鸢素来性子要强,许是嫉妒清柔,一时糊涂……求娘娘从轻发落。”
这番话,看似求情,实则坐实了苏清鸢的罪名。
众人目光齐刷刷射来,有嘲讽,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太子与二皇子坐在上首,端着茶杯,眼底藏着看好戏的笑意。
只要苏清鸢名声一毁,靖王颜面扫地,他们便可不费吹灰之力,折去萧烬瑜一分势力。
苏清柔哭得梨花带雨,哽咽道:“姐姐,你若真喜欢,只管同我说便是,何必要偷呢……”
“偷?”
苏清鸢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一字一句,落在每个人耳中。
她缓缓起身,仪态端庄,不见半分慌乱,反倒让哭闹的苏清柔显得格外狼狈。
“妹妹说话,可要凭良心。”苏清鸢目光淡淡扫过她,“方才是你故意将酒洒在我身上,引我去偏殿,也是你拦着锦儿不许跟来。如今我一回来,你便丢了东西,未免太过凑巧。”
“你、你血口喷人!”苏清柔脸色一白。
“是不是血口喷人,一查便知。”苏清鸢抬手,轻轻一抖衣袖。
一对圆润莹白的东珠耳环,从她袖中滑落,“嗒”地落在地上。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柳氏厉声喝道:“苏清鸢!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苏清柔眼中闪过得意。
苏清鸢却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清浅,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逼视的锋芒。
“皇后娘娘明鉴,”她屈膝行礼,姿态恭敬,语气却坚定,“臣女若真要偷,断不会将东西藏在袖中,等人来搜。这分明是有人趁臣女更衣时,悄悄放入,意图陷害。”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落在人群中那个神色慌张的小宫女身上:“方才臣女更衣,只有这位宫女近身伺候。她是谁家的人,一问便知。”
那小宫女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不等审问,便已露了马脚。
皇后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来龙去脉,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苏清柔脸色惨白如纸,连连摇头:“不是我!娘,不是我——”
柳氏心头一沉,想要遮掩,却已来不及。
就在此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自席间缓缓响起。
“王妃端庄知礼,心思澄澈,断不会做此等下作之事。”
众人循声望去。
萧烬瑜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席上,长眉微蹙,目光淡淡扫过全场,只一句,便定了乾坤。
那是靖王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明确地维护苏清鸢。
满场寂静,再无人敢有半句非议。
皇后轻轻抚了抚衣袖,淡淡开口:“一点小事,闹得不成体统。苏二女儿,心思狭隘,善妒成性,禁足三月,闭门思过。丞相夫人教女无方,回宫反省。”
轻飘飘几句话,便判了柳氏母女的不是。
苏清柔瘫软在地,泪水混着绝望,再也装不出半分娇柔。
苏清鸢垂眸而立,心中一片清明。
她赢了。
不是靠哭闹,不是靠委屈,而是靠冷静,靠谋算,靠自己。
宫宴散时,夕阳斜照,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萧烬瑜与她并肩走出宫门,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今日,做得很好。”
苏清鸢侧首看他,夕阳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褪去平日的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她轻轻屈膝:“谢王爷信任。”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萧烬瑜看着她,眸色深深,“往后,有本王在。”
一句话,轻如微风,却重如誓言。
苏清鸢心头一颤,连忙收回目光,指尖微微收紧。
她知道,今日宫宴,不过是前路风雨中,一场小小的试探。
太子、二皇子虎视眈眈,柳氏母女恨她入骨,丞相府暗流涌动,朝堂风波未平。
可她不再是前世那个任人宰割的庶女苏清鸢。
这一世,她有锦心为谋,有锋芒在袖,更有身边这个人,与她并肩而立。
前路纵有万丈深渊,千层风浪,她亦敢一往无前,惊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