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后宅掣肘,暗箭难防
柳氏与苏清柔踏入静思苑时,日头刚爬上檐角。院中洒扫的丫鬟婆子见是丞相府主母与嫡小姐,纷纷垂首行礼,不敢多言。柳氏目光扫过窗明几净的屋舍、烧得正旺的暖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傲慢压下。
“清鸢,你倒是会享清福。”柳氏在正座坐下,接过苏清柔递来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带着几分敲打,“嫁入王府便忘了娘家规矩,半月不曾归省,父亲跟前,你也这般冷淡?”
苏清鸢端坐在下首,身姿端正,眉眼温和却无半分怯意。她垂眸轻抿一口茶,缓缓开口:“母亲说笑了。臣妾身为靖王妃,府中规矩繁多,不得随意出入。再者,王爷近日为军粮案劳心,臣妾需安分守拙,不给王府添乱,亦是不给丞相府招非议。”
一句“靖王妃”,刻意将身份拉开。柳氏握着茶杯的手一紧,面上笑意淡了几分。她原以为苏清鸢嫁入看似病弱的靖王府,定会过得狼狈不堪,她今日前来,本是想拿捏苏清鸢,索要些王府珍稀药材与赏赐,顺便敲打她莫要忘了生母牌位还握在自己手中。可眼前的苏清鸢,眉眼沉稳,气度从容,竟半点不似从前任人拿捏的模样。
苏清柔坐在柳氏身侧,一身粉裙娇俏可人,眼底却藏着嫉妒。她垂眸搅着帕子,娇声道:“姐姐就是太懂事了。哪像我,在家中母亲疼宠,想要什么便有什么。听闻靖王府库房里有不少西域进贡的珍珠膏,姐姐既用不上,不如赏我一些?”
苏清鸢抬眸,清浅一笑,目光落在苏清柔精心描画的眉梢上:“妹妹说笑了。王府份例皆有定数,王妃所用之物,皆是内廷库发,不可私相授受。若是妹妹喜欢,改日我让锦儿去街市上买些寻常脂粉送你,便是我的心意了。”
寻常脂粉?苏清柔脸色一僵,她要的是王府贡品,岂是街市上的俗物能比?她正要发作,柳氏却暗中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冲动。
柳氏深知,如今苏清鸢是靖王妃,明面上不能太过苛刻。她压下心头不悦,换了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清鸢,我知你嫁入王府不易。但你莫忘了,你生母的牌位还在丞相府家祠,每日香火供奉,皆需我费心打理。你若是在王府过得顺遂,也该多为娘家着想,莫要让旁人看了笑话。”
来了。苏清鸢心中冷笑,果然还是拿生母要挟。前世,她便是被这一句话捆住手脚,任由柳氏予取予求,最终落得惨死下场。今生,她绝不会再受制于人。
她抬眼迎上柳氏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母亲放心,生母养育之恩,清鸢从未敢忘。只是家祠供奉乃丞相府分内之事,清鸢身为已嫁之女,不便过多插手。若是母亲觉得辛苦,不妨告知父亲,让父亲定夺便是。”
将皮球踢给丞相苏彧,柳氏顿时语塞。苏彧本就对柳氏把持后宅、苛待庶女颇有微词,若是闹到他面前,柳氏讨不到半点好处。
柳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沉声道:“好,好得很。看来你是真的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了。”
“母亲言重。”苏清鸢起身,微微福身,姿态恭谨却无半分退让,“臣妾只是恪守本分,既为靖王妃,便以王府为重;既为丞相女,亦不忘娘家恩情。只是恩情归恩情,规矩归规矩,还望母亲莫要为难臣妾。”
这番话不卑不亢,堵得柳氏哑口无言。她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苏清鸢,心中竟生出几分忌惮。这个从前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庶女,如今竟有了与她抗衡的底气。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侍卫通传:“王爷回府——”
柳氏与苏清柔闻言,皆是一怔,连忙起身整理衣裙。萧烬瑜玄色衣袍裹挟着寒气踏入院中,墨发高束,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
“臣妇(臣女)见过靖王爷。”柳氏带着苏清柔屈膝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萧烬瑜目光淡淡扫过二人,并未让她们起身,径直走到苏清鸢身边,声音低沉缓和,与方才的冷冽判若两人:“王妃今日身子可爽利?娘家来人,怎不告知本王一声?”
苏清鸢心头微暖,知晓他是在为自己撑腰。她轻声道:“不过是母亲与妹妹前来叙旧,不敢劳烦王爷。”
萧烬瑜冷哼一声,目光落在柳氏身上,语气带着皇室贵胄的压迫:“丞相夫人,王妃如今是本王的正妃,靖王府的主母。往后娘家来人,需递帖通传,莫要随意闯入王府内院,坏了规矩。”
柳氏吓得心头一紧,连忙俯首:“王爷教训的是,臣妇知错了。”
“本王还有事与王妃商议,丞相夫人若无他事,便请回吧。”萧烬瑜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不容置喙。
柳氏哪里还敢多留,拉着一脸不甘的苏清柔,匆匆行礼告退,脚步慌乱地离开了静思苑。
看着二人狼狈离去的背影,锦儿忍不住笑道:“小姐,王爷真是太护着您了!方才柳夫人的脸色,简直难看极了!”
苏清鸢望着萧烬瑜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知道,萧烬瑜护着她,不过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是他棋局上的一枚棋子。可即便如此,这份雪中送炭的庇护,也让她冰冷的心,泛起一丝微澜。
萧烬瑜转身,见她怔怔望着自己,眸色微深:“本王帮你解了围,王妃打算如何谢我?”
苏清鸢回过神,屈膝微福,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笑意:“王爷说笑了,臣妾为王爷出谋划策,王爷为臣妾震慑后宅,本就是互利共赢,何来谢字?”
萧烬瑜走近几步,俯身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磁性:“可本王,偏要你真心谢我。”
苏清鸢耳尖微微发烫,下意识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垂眸道:“王爷,军粮案尚未了结,太子与二皇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需早做准备。”
她刻意转移话题,萧烬瑜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并未逼问,直起身道:“暗卫已查明,粮仓内侍是二皇子心腹,明日早朝,本王便将证据呈递御前。只是太子与二皇子党羽众多,朝堂之上,必有一番恶战。”
苏清鸢抬眸,清眸中满是笃定:“王爷放心,臣妾已想好应对之策。明日早朝,定让太子与二皇子,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萧烬瑜望着她,心中愈发笃定,这个女子,必将成为他问鼎皇权路上,最得力的助手,亦是最特别的存在。
夜色渐深,静思苑灯火柔和。苏清鸢坐在灯下,将明日早朝的应对之策细细写在纸上,锦儿在一旁研墨,轻声道:“小姐,您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柳夫人与苏清柔今日吃了瘪,往后定不敢再来随意刁难您了。”
苏清鸢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淡淡道:“这只是开始。柳氏心狠手辣,苏清柔嫉妒成性,她们绝不会就此罢休。往后,明枪暗箭只会更多,我们必须步步为营,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
她拿起那张写满计谋的纸,烛火跳跃,映得她眼底锋芒毕露。
丞相府的复仇,朝堂的权谋,她苏清鸢,都会一一拿下。
而她与萧烬瑜的羁绊,也在这一次次并肩谋划中,悄然加深,无人知晓,这对看似各取所需的夫妻,终将在波诡云谲的大靖朝堂,掀起惊涛骇浪,携手共定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