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轮回
二十五年前,刘文平在得知大哥死后,惊恐至极,生怕刘文与下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
那时他就在想,死是什么感觉,临死之前,人会想到什么呢,是否真如话剧中所写,往日种种浮现眼前,还是……
很突然的,十年前写过的一首诗浮现在他脑海,明明已经忘了,此刻却是无比清晰:
“白鹭闲云静物华,山眠水色月眠沙。至今所爱唯秋水,曾就斜阳看落花。”
“四弟,就当三……三哥求你,为永益……报仇,还有,放……放过永……良。”
生机已尽,他已经等不到刘文元的回答了。
“斜阳……落花,愿……来世,不复……生……生于……权贵之家……”
眼前的一切如同幻影,摇摇欲坠,刘文元的身影逐渐消失,他看到刘永益在陆离刀下哀嚎,刘文平挣扎着用尽全身气力,道:
“益儿,别……别怕,爹……爹来了……”
“三哥你又错了,生于普通人家,便要遭受劳苦、饥寒、屈辱、死亡,生于高门大户,便要经历勾心斗角、血火厮杀。
无论生于何处,都有逃不过的苦难,这世界只给了我们一条路,那就是活着,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活着。斜阳落花?哼,镜花水月罢了!”
没有人回答他,刘文平已经死了,不能再像少年时那样和他争论了。
刘文元俯下身来,为他的三哥擦干净鲜血,整理好衣冠,一如小时候三哥为他做的一样。
至于刘文平的请求,他只能答应一半,刘文与和陆离都要死,他也不会放过刘永良。
方才诓骗刘文平时,虽说说了不少假话,但有一句是真心的——刘家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今日之后,他会将刘家中其他两支嫡脉全部清洗干净,刘家,只需要有他这一支嫡脉就够了。
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止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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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人对刘文平余部展开剿灭后,刘文元回到议事厅面见刘文与。
刘文与此时心烦意乱,刚才手下人前来回禀,说陆离杀了跟着他的那两个下人,然后不知所踪。
这让他又是诧异又是生气,不仅是他在演戏,这个自己认为的陆家的刘永良,竟然一直在陪着他演戏。
这让他感受到了深刻的侮辱,他恨不得当即将陆离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陆离的逃跑让他明白,那令牌多半与仙法有关。
原来仙法一直被他攥在手里,可他不仅没有把握住,还将仙法送还给了陆离。
可恶,可恶,当真可恶!
没有多余的话说,刘文与立即分派人手去追杀陆离。
可他的大部分人马还在对付刘文平,分派去追杀陆离的人马实在不多。
“可恶,来得真不是时候!”
刘文元在回来的路途中听闻此事,却觉得来得真是时候。
刘文与的第一诉求是取得仙法,他的第一诉求是夺权。
一入议事厅,刘文元便见到坐在主座上,面容扭曲的刘文与。
他道:“家主,刘文平拒不前来,我已经处理掉他了,剩下的余部,我已经安排人马对之进行剿灭了,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
刘文与对此并无多大兴致,他更关心的还是仙法:“陆离很可能已经携带仙法潜逃了,解决文平那边的时候,你亲自带人将他给我抓回来。”
他没有讲清事情经过,因为那样做的话就是他的失误和耻辱拿出来给刘文元观看,这样会影响他家主的威仪。
但即使他不说,刘文元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毕竟陆离一直都活动在他的视野之下,是他的一枚重要棋子。
“是,家主。”刘文元随口应了一声,之后又道:“我还有一件事要禀告家主。”
刘文与皱眉,刘文元的举动让自己不喜,不但没有第一时间交还家主令,而且行礼也很随意,刚得权便逾矩,自己这个三弟,竟是这样的人吗?
此间事毕,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他了。
“说吧,什么事?”刘文与语气不悦。
刘文元却是语气温和:“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的声音不大,听在刘文与耳中,却是震耳欲聋。
“你想造反?来人……”说到一半,刘文与突然停住。
“反应过来了吗?”刘文元笑了,不是以前那种谦恭的笑,而是肆意的笑,刘文与只觉得刺眼无比。
“你的大部分人马都在对付三哥的余部,剩下的人马又分了一批出去追杀陆离,现在你的手上还有多少人呢?”
刘文元说话的过程中,不断有人出现在他身后,很快便将整个议事堂围了起来。
堂中的许多下人面露惊慌,目光不断在刘文与两兄弟之间徘徊。
“你竟然在私下豢养了这么多人马!?”刘文与又惊又怒,现在他身边包括暗卫在内,只余十几人,根本不是刘文元的对手。
对杀起来,不用一刻钟,他的人马必将死伤殆尽,他也将性命垂危。
“没有你的帮忙,我还真做不到。”刘文元讽刺道:“说实话,你比大哥差远了,别说大哥,甚至你连三哥都不如,二哥!”
用十年来打消怀疑,十五年来筹备和等待机会,就为了杀这么个废物,刘文元觉得自己真的是浪费了很多时间。
刘文与听到“大哥”二字,却像是应激了一般:“我不如大哥?我杀了他,成了家主,我现在还活着,做了二十五年的刘家家主。大哥呢,他早就在二十五年前就死了,我如何不如他?”
刘文元已经不想再理会他,只是对身后众人道:“杀光他们,一个不留。”
大势已去,刘文与自知局势已无可挽回,他突然想到六子刘永良说的“报应”二字。
“报应吗?”他低语着,不过很快否定了这个说法,“哪有什么报应,不过是我输了。”
他踏前一步,直视刘文元道:“家主自有家主的死法,岂能命丧于刀兵之下,毁坏形体,取白绫来!”
刘文元看都没看他一眼:“你不是家主,你只是个僭位的丑角。”
“杀光他们,一个不留。”刘文元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停住的众人再次冲杀出去,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一如二十五年前。
但刘文元坚信,这是最后一次了。
不理会厅堂内的厮杀,刘文远眯着眼睛,心道:“接下来就该你了,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