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至亲至疏
刘文元得到家主令后,派人暗中封锁了刘府。
他本来还打算另安排人手加强对陆离所在小院的监视,但在得知陆离被刘文与叫走之后,便停止了这个布置,转而让人通知封府之人注意陆离。
然后他只身前往刘文平的院落,入院的过程中,他不断观察着四周。
室内,刘文元落座,刘文平令人给他沏上一杯热茶。
“三弟今日怎么这么早便来我这里?”刘文平笑道,他的笑容温和,却有逐客之意。
如今他与刘文与关系微妙,刘文元尽管是他亲弟弟,但在此之前,他是刘文与的人。
“家主让我来的,当然,我自己也想来。”刘文元像是听不出他的话外之意,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茶。
这话倒是令刘文平有些意外,自己想来?
他这个弟弟是什么意思?
“三哥,你信我吗?”刘文元叫了一个刘文平久违了的称呼。
他们这一辈有四兄弟,刘文与弑兄夺位之后,便极力想要消灭曾经的兄长存在过的痕迹,包括改掉兄弟们之间的排序和称呼。
“三哥吗?距离你上次这样叫我,已经过了二十多年了吧?”这个称呼牵动了他多年前的记忆,难免让人感怀。
“二十五年了。”刘文元看着他,认真道。
“原来已经二十五年了吗,难得你还记得这么清楚。”刘文元语气里带着讥讽。
刘文元并不在意,继续刚才刘文平没有回答的问题:“三哥,你信我吗?”
不待对方回答,他又道:“你应该信我。让那些人退下吧,我有要事想和你说,但我不信他们。”
刚才那一声三哥让刘文平觉得刘文元未必是任何事都唯命是从,于是他挥了挥手,屋外传来远去脚步声,不仔细听取的话不容易察觉。
“三哥你还是不相信我。”刘文元摇头,道:“我只有一个人,而且以我的武功,对你并无威胁,你不信我,也该信我的武功吧,让他们退下吧。”
为了让刘文与相信自己没有威胁,刘文元不仅没有娶妻生子,甘愿血脉断绝,甚至还选择了荒废武功,只以诗书来消磨时间。
如此这般过了十年,刘文与才像是想起了这个弟弟,开始重用他,与刘文平这种有一定势力,不得不让刘文与看重完全不同。
“竟然能察觉出他们,四弟你这样可不像荒废武功多年的样子。”
“我并未察觉,只是不相信在永真死后,你会只给自己安排这么点护卫。接下来我要说的事,除你我之外,我不想有任何人知道。”
刘文平略一思索,再次挥手,屋内响起窸窣之声,被茶杯茶碟清脆的相交声掩盖,“说吧。”
“二哥让我唤你去议事厅,你若去,他便在那里将你斩杀,若不去,便让我围攻你。”
虽然已经料到这种事早晚会发生,但刘文平没想到会这么快,明明永真是昨晚才死的,刘文元带来的消息着实令刘文平感到意外。
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刘文元的接下来的话。
“三哥,你走吧,带上你的人马,离开刘家,去哪都好,我从二哥那里拿到了家主令,我会调开他的人,趁此时机,你抓紧时间离开。”刘文元神情挣扎,只是最终都化为了坚定,“刘家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
刘文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他平素里最为惜命的四弟,竟然做出了令他意想不到的事。
“我走了,那你呢?”刘文平担忧道。
就算这二十五年来他们形同陌路,但终归是亲兄弟,往回数四十年,刘文元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喊他“三哥”的小屁孩。
大哥死了,刘文与还活着,但那个他熟悉亲切的二哥已经死在了权力的牢笼中,儿子也死了,举目四望,如今的他只剩下刘文元这唯一一个嫡亲了。
“不必担心我,无论如何,我终究是他亲弟弟,二哥不会杀我的。不过是受些苦罢了,这些苦头我吃过十年,算不得什么。”
“此前你于他而言并无威胁,他自不会对你怎样,可如今你私自放我走,他未见得会放过你。你是他亲弟弟不假,大哥又何尝不是他的亲大哥!便是永益,也是他的亲侄子,现在不也照样生死未知!”
刘文平再无之前的冷淡,起身紧紧抓住弟弟的肩膀,急道。
可是说着说着,他突然觉得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竟被插入了一柄短刀。
抬头,他脸色平静的亲弟弟,愤怒、心痛等等情绪浮上心头,最后尽皆化为悲哀。
为自己感到悲哀,也为刘家感到悲哀,二十五年前的事又上演了,在他和四弟身上,自己的死还只是开始。
“没想到你竟然对刘文与如此忠心,是我大意了,竟然这般容易就着了你的道。”
刘文元摇了摇头,扶着他在一旁的椅子坐下,才说道:“三哥你错了,我并不是忠于刘文与,我只是忠于我自己。”
刘文平平静地坐在椅子上,他感觉自己的生气似乎在快速流失。
他没有挣扎,无可奈何地接受了这一切,因为他的好弟弟不会给他机会。
“人之将死,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能不能让我做个清醒鬼?”
刘文元没有拒绝,“你不是二哥那种盲目自大的蠢货,其实应该能想到的,我连血脉都不要,表面上还选择荒废武功,这般舍弃,所求必然不小。”
“是啊,我早该想到的。”刘文与在前,令他忽视了这个弟弟,“那永益呢,他究竟是死是活?”
这是他临死之际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可惜他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
“二哥计划用永益的命来换取陆离的信任,同时还可以为永真上位扫清障碍。
陆离应该是识破了二哥拙劣的计划,不仅趁机亲手杀了永益,还伪装出了永益没死的情况,以永益的身份写信给你,企图挑起你和二哥之间的斗争。”
刘文平看向刘文元,他如今的情况,每说一个字都十分艰难。
刘文元看懂了他的意思:“仓促仿造出来的信确实瞒不过你,所以我截下了那封信,亲自出手伪造出了一封连你也认不出来的假信。”
这些年来,他养了一批人,专门让他们模仿刘府众人的字迹,为的就是这种时候。
“但我似乎多此一举了,没想到陆离行动如此迅速,在杀了永益之后,不过两天便又杀了永真。
而二哥这个蠢货,他虽然不确定永真的死是否和你有关,但却想着借着这个机会将你除去。”
“早知如此,当初我又何必花费这么多功夫。”
“三哥,你什么都好,就是太相信亲情了。到了下边,不要怪我,是二哥先开的这个头。”
看着刘文平愈发黯淡的双眸,刘文元语气冰冷,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