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章 :他是谁(5)——谢家谢愿,抓住他!
次日清晨,天阴恻恻的,雨降下不下,像是在酝酿着大风雨。
众人依旧分做两路,尚客、唐流萤和柳延去调查谢愿,夏逢秋与赵斋月去官府查断臂。服下易容丹后,几人匆匆分别,约好在老屋集合。
唐流萤手中攥着十几个铜板,细细揉搓把玩着,这可是从赵斋月手中好不容易搜刮来的,那赵师兄简直没眼看,里三层外三层地包着,那副心疼样,搞得唐流萤都不好意思拿了。
他们一峰有这么穷吗?
三人并排行走,走几步都能见官府之人奔走而过,时不时还上来两人指着他们的画像,中气十足地问,“可有见过画上之人!”
三人:“没有没有没有没有!”脑袋摇晃地跟拨浪鼓似的。
柳延喜静,不爱言语。尚客性子冷,不会说话。唐流萤倒是好相处地多,平日里叽叽喳喳不带停,甜美又善言辞,气氛倒也冷不下来。
只是今日她安静地有些异常,从昨晚青丝变白发的事后她就这样了。不知道为何,尚客觉得唐流萤对于“年”比他们中任何一人都更加在意执拗。
望着唐流萤买糖葫芦的背影,她有心想要说什么,却不知如何开这个口,最后什么也没说,默默跟在旁边。
唐流萤本就是个心思细腻的姑娘,自然能明白尚客的好意,她朝二人露出个笑容,示意自己没事,然后举了举手中的糖葫芦,问,“前辈你们吃吗?”
柳延似乎在想事情,微微垂着头,听见唐流萤唤自己,温和地拒绝了。
尚客也道,“不吃。”
想起师兄弟老说自己臭脸,怕唐流萤误会,她又补充,“不喜欢。”
唐流萤无所谓地点点头。
山楂又酸又甜,个个胖乎乎,圆滚滚,裹上糖浆,晶莹剔透。那咬上一口,就让人停不下来,忍不住一个又一个。
“谢三郎?”,一个长得还没唐流萤腿高的小豆丁狠狠咬下糖葫芦,沉吟了片刻忽地道,“镇上谢家谢愿?”
唐流萤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是与沈家沈不晚相关之人吗?”
小豆丁重重点头,“那没错了姐姐,我时常看着他们二人和魏家公子安文一同去学馆进学。”
“哦?是吗?那你和姐姐说说,这个谢愿的具体情况。”说着,唐流萤笑眯眯地晃晃手中的糖葫芦。
看到又一根糖葫芦,小豆丁的眼睛更是亮了亮,含糊不清地道,“我好似听阿婆们提起过这个哥哥,我阿娘以前说他很可怜的,他父亲上战场死了,母亲又改嫁。
他族中兄弟鲜少,自小便不受人待见,是他祖母将他接到我们这来了。”
柳延很快抓住他话语中的重点,问道,“为什么是以前?”
小豆丁抬起眼皮看了看这个冷冰冰的姨姨,继续大声道,“我父亲母亲如今说,那谢家三郎是对魏姐姐动了心,所以看到魏姐姐要嫁给其他人,夺妻杀人,是个大坏蛋!”
三人对视一眼。
“这话你是什么时候听到的?”
小豆丁结结巴巴地退后一步,有些慌张,“昨……昨日,很多人都这样说。”
不知名茶馆,一中年人似乎是酒上了头,跌跌撞撞地走到酒馆中央,“什么饱读圣贤书,探花郎……都是放他娘的狗屁!这些读书人尽知道干些丧尽天良的事,不是当官敛财就是欺压百姓!”
此时外头阴雨连绵,没活计干,他们也倒愿意花个一两铜板来此间茶馆喝壶热茶,嚼几颗花生米,喝酒打诨,放屁骂人!
指桑骂槐的事多了,当谁听不出来似的。
就是此刻,人也是多的很,他一出声,立马有人附和,“我早早便看出这谢愿是个小狼崽子,一道疤由眉心到耳,一看就是凶象。也就老太太将他当个宝,如今可是引狼入室啊!”
他们越说越气,有人拍案而起,有人绘声绘色,此刻他们这一生受的所有委屈与不公,不是皇帝的平庸,官府的无能,世人的薄情造成的,仿佛都是那谢家谢愿,那个刚行冠礼的少年人。
“那这个谢家哥哥与魏姑娘和沈公子是么干系?”唐流萤望向小豆丁,微微弯腰与之平视。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一个小姑娘挤上前来,“谢家哥哥老是被人欺负,沈哥哥和魏姐姐救了他,于是他们三人就拜把子了。沈哥哥年岁最大是老大,魏姐姐不愿意当老三所以当老二,谢哥哥辈分最小,所以人送外号谢三!”
“真棒”,唐流萤立马再掏出一串糖葫芦来,塞小姑娘怀里,哎呦,那小姑娘看着唐流萤的眼都亮的不像话,“小妹妹你有没有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的?”
她正要回答,第一个孩子又凑上来,争着表现,眼睛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唐流萤手里的糖葫芦。
男童擦了擦口水,“姐姐,他们是好朋友就像我们风云五侠客一样!好朋友是不会打架的。”稚童双眼澄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此时唐流萤才认识到,自己有多么浅薄。
男童前几次说起谢三时都是“他说”“阿娘说”“父亲说”,这次是他自己说,从心里认为,一同成长的挚友,又怎会因区区情爱而自相残杀。
他们不理解,想的也非常简单,认为有多一个人喜欢自己喜欢的人,不是更好吗,这样就有多一个人爱她了。况且他们一直都是最好的朋友,胜过亲人的存在。
此话一出,众人都愣了愣。
尚客望着七个肩并肩,目光坚定的小豆丁莫名觉得有些道理。
后面几人叽叽喳喳地扯七扯八,都不是什么有用的信息,他们也就快步往谢宅而去。
谢宅人丁稀少,空空落落的,倒也是方便了尚客几人。
据他们所知,谢家就只有四人,谢老太、谢愿、一干粗活的小厮、伺候谢老太的丫鬟。
此时宅子里就只有谢老太一人,她独自一人靠在院中躺椅上,手中拿着针线,在缝补衣裳。
精神抖擞,看着身子骨还是硬朗的。
大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丫鬟丰禾气鼓鼓地跨着菜篮小跑而来,黑色长发挽成两个漂亮的发髻,上头点缀着珠花银饰,一身浅黄色棉布长裙,显得整个人乖巧可爱,亮眼的很。
此刻她整个人气得不行,人未进院,声音就传了来,“这个个都是爱嚼嘴根子的长舌妇,长舌汉!事情还没定夺呢就张嘴就来,那么厉害,知县大人的位置给你们坐!惊堂木一拍,花生瓜子往那一摆,叽叽喳喳几句,就能把案子定下!还什么可查的!”
“丰禾。”谢老太声音平静,喊了声她的名字。
丰禾一关上大门,就瘪着嘴,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老夫人,他们说的可难听了!”
谢老太叹了口气,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再难听的话,不是也都听过么?说就让他们说去,别气坏了身子才是。”
“之前难听的话,多是说公子娘,我又不识她。虽然出嘴维护,却也只是气愤。可今舌根子嚼的是魏姑娘和沈公子的事,他们是生生站在我眼前,对我笑,对我好的人,我这才又气又伤心……”
谢老太望着天色,没说话,缓缓闭上了眼。
与此同时,三人已经潜入宅子。
谢愿的书房里上了把锁,不过无所谓,反正唐流萤又不从正门进。
她借着身形小,硬是从那只比狗洞大的小窗翻过,一落地,她就怔住了。
她抬起右脚,默默从一本书上移开。见这地上乱七八糟地丢着一堆书,东西杂乱不堪,完全不像是个书房该有的样子。
唐流萤捡起刚刚踩着的那本书,用手掌轻轻拍掉上头的灰尘,“奇文怪录……”
她目光下移,右脚边——梦仙记。
左脚边——诡客一战。
这谢愿……
唐流萤若有所思。
她大概搜索了一遍,书房里多是这种杂书,而且大多是有翻阅的痕迹,在某一页上,唐流萤看到了用红墨重点圈画出的三行字。
如下:长摩,昼伏夜出,以人肉为食。三年为一更期……在这页书上还夹着十几张四四方方的白纸。
唐流萤抽出一张纸,悄然离开。
尚客这边无收获,略过。
再说柳延这边,她搜的是谢愿睡下的屋子。
床铺倒是整洁干净,柳延双指轻轻滑过床头实木,指下触感平稳滑腻,等等!
柳延手指一顿,那双紧闭的双眸缓缓睁开,她还未有所动作,就立马躲到梁上。
果然十多秒后,外头杂乱的脚步此起彼伏,“你们怎么能硬闯呢!知道这是哪么?!”
“谢愿在哪?!”
男人的暴怒伴随着针线被打翻在地的声音。
“我这的知道!我家公子不是一直用知县大人在一起吗?你快放开我家老夫人!她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的……”
下一秒房屋被人踢开,像是早就知道,带刀的官差直直朝着床头凹凸不平的地狠狠一按。
一声清脆的木块撞击声响起,柳延安静地看着谢愿房间里突然开出的密室,而后官差一拥而入,从里搜出嫁衣、红盖头……
另一官差搜出与酒上字条一般无二的纸张。
赵县令脸色暗的都能滴出水来了,他居然被这个姓谢的玩的团团转,还带着他一起破案,感情凶手就在自己旁边啊!当天杀马回峰的女子肯定也是谢愿找来的,杀人灭口!
没错了!
若不是自己今日听到的那些流言和此封信件……
赵羽面色不善地问,“可有找到魏姑娘?”
“回禀大人,没有!”
“全镇搜捕谢愿,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到!”
“是!”
“那大人”,官差面色犹豫,“这谢老夫人该如何处置?”
“一并带回询问,不得失了礼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