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仁安盛世叙佳话
捷报传至各地第三日,咸阳内乱骤起。
赵高苛政已久,朝野积怨,老臣趁机发难剪除其羽翼。胡亥懦弱,当即哭求退位。李斯见风向逆转,捧传国玉玺与先帝遗诏副本,跪于宫外泣血请罪。
消息传到上郡时,扶苏正在校场检阅军队。
秋风猎猎,吹动他玄色的披风,甲胄上的寒光映着他沉稳的眉眼。听闻咸阳来报,他只是淡淡颔首,对身旁的蒙恬道:“赵高罪无可赦,凌迟处死,以儆效尤。胡亥废去帝号,贬为庶人,圈禁于咸阳宫,此生不得踏出宫门半步。李斯……念他辅佐先帝统一六国有功,免去死罪,发配岭南,永世不得回京。”
蒙恬抱拳领命,眼底满是敬佩。
这般处置,既诛了奸佞,又存了仁厚,不偏不倚,正是民心所盼。
阿宁站在校场的一角,望着那道被阳光镀得愈发挺拔的身影,嘴角噙着笑。她想起初遇时的杏林,想起他月下的那句承诺,心头漫过一阵暖意,却又蓦地沉了沉——祖母年事已高,自小将她抚养长大,若是随扶苏远赴咸阳,千山万水相隔,再见不知是何年。
三日后,扶苏率大军启程前往咸阳。
上郡的百姓倾城而出,站在道路两旁相送。孩童们捧着刚摘的野果,妇人们提着装满干粮的布包,老人们拉着扶苏的衣袖,一遍遍叮嘱他要保重龙体,要记得上郡的好。
扶苏一一应下,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阿宁身上。
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她面前,不顾众人的目光,轻轻执起她的手。指尖相触的瞬间,阿宁的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躲闪,只是垂着眸,声音细若蚊蚋:“扶苏,我……我舍不得祖母。她老人家身子骨弱,经不起长途跋涉,也离不得这住了一辈子的故土。”
话落,她抬眸望他,眼底盛着几分忐忑,几分不舍,“我若随你去了咸阳,怕是……怕是难再日日伴她左右了。
扶苏闻言,眸中的笑意渐渐柔了下来。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脸颊,声音温柔得能淌出水来:“傻丫头,我怎会让你与祖母分离。”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阿宁家的方向,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已命人备下了宽敞的马车,让医官随行照料。祖母若愿同去咸阳,便随我们一道;若她留恋故土,我便拨出一队亲兵驻守上郡,护她安度晚年,且允你每年归乡省亲,如何?”
阿宁猛地睁大了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暖意在心头炸开,眼眶倏地就红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身后的蒙恬与赵将军相视一笑,随即高声道:“恭迎夫人!”
百姓们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比往日更盛。
车队启程,扶苏掀帘望着远去的杏林,与阿宁忆起当年初见。他笑言她那时像只怯生生的小狐狸,阿宁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墨香与铠甲的凛冽气息。
一个月后,咸阳宫举行登基大典。
扶苏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冕服,一步步走上丹陛,接过传国玉玺。史官高声宣读诏书,字字句句皆是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仁政。满朝文武跪地叩拜,山呼万岁。
阿宁站在凤座旁,身着华贵的凤袍,望着御座上的青年。他眉宇间褪去了往日的沉郁,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仪,却依旧是那个心怀苍生的扶苏。
礼毕之后,扶苏牵着她的手,一同走到宫殿的高台上。
台下是跪拜的百姓,远处是连绵的宫阙,万里河山尽收眼底。
“阿宁,”扶苏转过身,握住她的双肩,目光灼灼,“你说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我会记一辈子。此生,我定当以仁政治国,护佑这大秦的百姓,护佑你。”
阿宁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红,却笑着点头:“我信你。”
风吹过高台,带来远方的麦香。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史官在竹简上郑重写下:
丙午年秋,公子扶苏登基,改元“仁安”。大赦天下,轻徭薄赋,罢阿房宫之役,废焚书坑儒之令,重用贤良,抚恤百姓。大秦自此,海晏河清,国泰民安。
而那片上郡的杏林,年年春日依旧花开满枝。
后来的百姓们都说,那片杏林,藏着一段帝王与民女的佳话,藏着大秦最温柔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