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从容布局解困局
天色刚擦黑,生产队里便多了几分压抑的气息。队部的灯亮得刺眼,来往的人脚步匆匆,说话都压着嗓子,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谨慎。
夏晚晴坐在自家茅屋里,门窗紧闭,却依旧能隐约听见远处传来的说话声。她没有坐立不安,反而安安静静地坐在炕边,将前因后果在心里细细梳理了一遍。
陆峥被带去队部问话,是板上钉钉的事。张翠花抓着李家集的旧事不放,借着眼下严查风气的由头上告,无非是想让陆峥受处分,也让她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再无立足之地。对方打的算盘很响,料定了她没人撑腰、陆峥无人相助,只能任人拿捏。
可他们偏偏忘了,夏晚晴从不是任人揉搓的软性子。
她虽无亲人依靠,却有清醒的头脑和沉稳的心性。越是危急时刻,她越能沉住气。
没过多久,屋外传来邻居大婶压低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屋里——“陆小子被带去队部了,来了上面的人,问了好半天话了”“他妈都急哭了,看着实在揪心”“也不知道是谁一直揪着不放,人家多本分的孩子啊”。
每一句,都扎在夏晚晴心上。
她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洗得干净的旧布衫,将头发理得整齐,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她没有直接冲去队部硬碰硬,那样只会添乱,反而坐实了别有用心之人的编排。她要走的路,是稳、是准、是一击即中。
夏晚晴先去了同生产队的林秀花家。
林秀花是少数几个从前对原主有过善意的姑娘,性子老实本分,不爱搬弄是非,那天在李家集,她恰好也去走亲戚,远远看见了全过程。
秀花一见夏晚晴,立刻紧张地拉住她:“晚晴,你可别乱走,队部正问话呢,他们要是看见你……”
“秀花,我不怕。”夏晚晴声音轻却稳,“我今天来,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那天在李家集,你是不是看见了全过程?”
林秀花点点头,眼里带着气愤:“我看见了!是那个张翠花一直跟着你,故意找茬喊人,你根本没有大声叫卖,就是和人换点东西!”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夏晚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语气诚恳,“等会儿若是叫人去对证,你就把你亲眼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不必害怕,也不必添油加醋,只说真话就好。”
林秀花虽老实,却也分得清是非,当即点头:“你放心,我一定说实话!不能让陆同志白白受委屈,也不能让你被人冤枉!”
安顿好林秀花,夏晚晴又去了生产队里年纪最大、最有威望的老支书家。
老支书为人公正,不偏不倚,平日里最看不惯仗势欺人的把戏。张翠花仗着是队长家儿媳,平日里在队里横行惯了,老支书本就心里有数。
夏晚晴规规矩矩地进门,规规矩矩地行礼,语气平静谦和,没有哭闹,没有喊冤,只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条理清晰地讲了一遍。
她只说自己身子弱,不能干重活,靠着针线做些小件,换点粗粮活命,从未故意违规;她说陆峥只是路过,见有人寻衅滋事,出面维持秩序,绝无包庇之说;她说张翠花几次三番故意为难,不过是因为往日里的小摩擦,怀恨在心借机报复。
她说话不急不躁,句句在理,神情坦荡,没有半点心虚。
老支书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得不像一般姑娘的女孩子,心里本就偏向几分,听完更是了然。他点了点头,沉声道:“我知道了,是非曲直,我会看清楚,不会让老实人受冤枉。”
两步走完,夏晚晴才缓缓朝着队部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闯门,也没有喧哗,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外不远处,像一株挺拔的细竹,沉静而有力量。
没过多久,队部的门开了。
张翠花跟在几个人身后,一脸得意,以为自己占了理,一抬头看见门外站着的夏晚晴,脸色顿时一变。
陆峥也走了出来,脸色略显疲惫,却依旧身姿挺直。他一眼看见夏晚晴,眉头立刻皱起,下意识就想上前,怕她被人刁难。
夏晚晴却轻轻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心。
负责问话的工作人员走了出来,目光落在夏晚晴身上,神色平和:“你就是夏晚晴?正好,有些情况,我们需要跟你核实。”
夏晚晴微微颔首,语气从容:“我知道,我在这里,就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她没有等对方追问,主动开口,将早已在心里梳理好的话,缓缓道来。她说自己的处境,说自己的不易,说自己只是靠双手糊口,说陆峥只是秉公行事,没有半分逾矩之处。
话音刚落,老支书也走了过来,沉声补充:“这姑娘在队里一向安分,从不与人争执。陆峥这孩子更是本分,退伍回来一直认真做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倒是有些人,平日里就爱搬弄是非,借着机会公报私仇,这才是坏了队里的风气。”
紧接着,林秀花也被请了过来,老老实实把当天看到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句句都印证了夏晚晴的话。
人证、说辞、情理,全都站得住脚。
张翠花脸色越听越白,急着想要辩解,却被工作人员一个眼神制止。
事情的真相,已经清清楚楚。
工作人员对视一眼,心里已然明了,对着陆峥点了点头:“情况我们已经核实清楚,你没有问题,只是一场误会,后续不必有顾虑。”
短短一句话,卸下了所有的重压。
陆峥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放松。他目光落在夏晚晴身上,眼底带着震惊、心疼,还有难以言喻的动容。
他从没想过,这个看似柔弱的姑娘,竟然能在这样的时刻,不慌不乱,独自布局,为他洗清了所有误会。
张翠花见没能得逞,还落了个搬弄是非的名声,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在众人异样的目光里,灰溜溜地跑了。
一场眼看就要压垮人的风波,就这么被夏晚晴不动声色地化解。
夜色渐深,队部的人渐渐散去。
陆峥走到夏晚晴面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晚晴,谢谢你。”
若不是她,今晚他就算能全身而退,也必定要受不少委屈,家里人更要跟着担惊受怕。
夏晚晴抬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浅淡却安稳的笑意。
“我们之间,不必说谢。”
寒风吹过,却再也吹不散心头的暖意。
陆峥看着眼前这个沉静从容的姑娘,心里某个地方,彻底软了下来。
他忽然明白,这个姑娘从不需要他单方面的保护。
她有自己的锋芒,有自己的力量,有与他并肩面对风雨的底气。
前路或许依旧有波折,但这一刻,两人心里都无比笃定——只要并肩而立,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