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暗制新绣藏巧思 风向突变累家人
自李家集平安归来后,夏晚晴便极少出门,整日守在自己那间小茅屋里,将门窗掩得严实,安安静静做起了绣活。
陆峥那句“风向会慢慢缓和”,让她心里多了几分笃定,也多了几分长远打算。她不再满足于只做寻常的帕子小件,而是凭着从前的见识与功底,悄悄研制起更精巧、更实用的新式绣品。
她将布料裁成适合做衣襟镶边、袖口装饰、枕面绣片的大小,花样选得素雅含蓄,不张扬不艳丽,只在细节处见功夫——兰草细叶婉转,梅枝疏淡有致,针脚藏在布纹里,远看干净规整,近看才觉精巧别致。这样的绣品既合眼下的风气,又比寻常人家的手工高出许多格调,不管是自家使用,还是当作体面物件相送,都再合适不过。
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只在天色微亮或暮色将临时借着自然光穿针引线,白日里便装作静养休息,把绣好的半成品、布料、针线一一裹好,藏在炕洞的空隙、木箱的底层,或是墙角用旧布遮挡的缝隙里,谨慎至极。
不过几日工夫,她便做出了好几件像样的绣品,衣襟绣片、枕顶、包袱皮各有样式,件件精致耐看。夏晚晴轻轻抚过平整细密的针脚,心里默默盘算着,等日后环境宽松些,这些东西便能光明正大地派上用场,也能让她的日子多几分安稳依靠。
她以为只要再耐心等一等,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却没料到,突如其来的变故,会来得这样快。
这天午后,屋外传来一阵极轻、又极急促的敲门声。
夏晚晴心头一动,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过去开门。门一拉开,看到门外的人,她脸上的平静瞬间散去,心直直沉了下去。
站在门口的是陆峥。
他往日里总是身姿挺拔、神色沉稳,此刻却显得疲惫不堪,衣服略有褶皱,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神情里压着难以掩饰的沉重。
“陆峥,出什么事了?”夏晚晴连忙让他进屋,反手把门轻轻关好。
陆峥走到屋中,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之前跟你说的,风气会慢慢宽松,只是上面传来的零星消息,并非确定的安排。”
夏晚晴的心轻轻一紧。
“近来上面重申规矩,各地都在严查不合规矩的私下交易与手工营生,之前的传言都不作数了。”陆峥的语气很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眼下风气比之前更紧,到处都在强调安分守己,不能有半点逾矩的举动。”
夏晚晴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拢。她明白,这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准备,都必须立刻停下,所有绣品都要藏得更深,一旦被人发现,只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可让她更揪心的还在后面。
陆峥喉结微动,继续说道:“李家集那天的事,被人一直记在心里,如今借着严查的由头,把我维护你的事,一并报了上去。现在上面派人过来核实情况,我暂时不能再负责队里的事务,家里人也被牵连,跟着一起被问询。”
夏晚晴猛地抬眼看向他,心口又沉又涩。
她瞬间明白过来,是张翠花一直怀恨在心,抓住机会就不肯放手,硬生生把陆峥拖进了困境里。而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因为她悄悄做绣品换口粮,因为她孤身一人在外,被人抓了把柄。
若不是为了护着她,陆峥根本不会惹上这样的麻烦,更不会连累家人一起担惊受怕。
“是我连累了你和你的家人。”夏晚晴的声音微微发轻,却满是愧疚,“我不该贸然去远处,更不该让你为了我,冒这样的风险。”
“这事与你无关。”陆峥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是我主动出面,也是我告诉你那些消息,所有的事,都该由我承担。我今天过来,不是听你自责的。”
他上前一步,眼神认真而郑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你立刻把所有绣品、布料、针线都收好,藏到最稳妥的地方,这段时间不要再碰手工营生,也不要随意与人多说闲话。不管谁来问你,你只说是自己使用、或是送给乡邻,从来没有与人交换过银钱。”
“我会把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绝不会让你受到牵连。”
夏晚晴望着他疲惫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心里又暖又涩。他自己已经身陷困境,却还在一门心思护着她,把所有的压力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件事因我而起,我该和你一起面对。”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陆峥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速放缓,却字字恳切,“我家里现在一团乱,母亲急得身体不适,我必须回去照看。你乖乖待在屋里,不要出门,不要与人争执,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头。”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叮嘱,也有让她安心的力量。
“等我。”
说完,陆峥不再多留,轻轻拉开门,很快消失在屋外的小路上。
夏晚晴站在空荡荡的屋里,看着桌上还没收拾好的半根绣线,心里一片沉凉。
她快步行动起来,把所有绣品、布料、针线、染料全部取出来,用防水的旧布一层层裹紧,再撬开炕角松动的砖块,把东西仔细放进去,重新用土抹平,不留一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屋里恢复了往日的简朴干净,再也找不到半点与绣活相关的东西。
夏晚晴坐在炕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无用,自责更无用。
陆峥因她陷入困境,她绝不能坐视不理。她虽无依无靠,却也有自己的底气与智慧,只要找到合适的法子,就能为陆峥澄清误会,也能护住自己,不让别有用心的人得逞。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风轻轻吹过窗棂,带着几分寒意。远处传来队里喇叭的声音,语调平稳,却让人心里莫名发紧。
夏晚晴缓缓睁开眼,眸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锐利。
她不会让陆峥白白受委屈。
更不会让心怀不轨的人,轻易毁掉她好不容易稳住的生活。
夜色渐深,小茅屋的灯始终没有亮起。
一场无声的应对,已经在她心里,慢慢铺开了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