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顾大婚
顾徽坐在正厅的主位上,面容严肃,语气却带着几分温和与骄傲:“沈老夫人,今日前来,是为我那宝贝女儿禾儿的婚事。禾儿是我顾府的掌上明珠,别看我顾家势大,可她却一点都不娇纵跋扈。她自幼聪慧,心系朝堂,更心系百姓,一心想要为天下人谋福祉。我虽是武将,但对她的志向,却是一直支持的。若她嫁入沈府,还望沈府能理解她的抱负,不要拘束了她。”
沈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温和而坚定,语气中透着几分威严与慈爱:“顾将军,您说的这些,我都懂。禾丫头是个好姑娘,我早有耳闻。我以诰命身份求娶她,便是看重她的品行与抱负。在沈府,她的地位只在我之上,没有之下。我定会让她在沈府过得舒心自在,也能放手去实现她的志向。”
顾夫人和顾禾站在门口,屏息静听着顾徽在正厅中掷地有声的话语。顾禾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父亲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甚至在她提及仕途抱负时总是沉默寡言,如今竟会在沈老夫人面前如此力挺她,还拿顾家的威望为她撑腰,生怕她在沈家受到一丝委屈。
顾禾的指尖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握住了母亲的手,顾夫人也紧紧回握住她,眼神中满是温柔与鼓励。顾禾心中百感交集,一滴眼泪悄然滑落,她轻轻抬手抹去,看向母亲,郑重地点了点头。
顾夫人见状,微微一笑,拉着顾禾走进正厅。厅内,顾徽与沈老夫人正相对而坐,气氛庄重而融洽。顾夫人带着顾禾走到厅中,顾禾识体地向沈老夫人和父亲行了一礼,轻声道:“父亲、沈老夫人,禾儿见过。”
沈老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落在顾禾身上,而顾徽则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几分欣慰。顾夫人拉着顾禾来到屏风后面,示意她坐下。顾禾乖巧地坐了下来,透过屏风的缝隙,她能隐约看到父亲的背影,那宽厚的肩膀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无论何时,顾家都会是她坚实的后盾。
顾夫人坐在顾徽身旁,面色微微有些难看,眼神中满是不舍。她轻咬了咬唇,低声对身边的苏嬷嬷说道:“厨房的凉羹做好了吗?去给禾儿端来。”苏嬷嬷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匆匆下去。
沈老夫人见状,连忙起身,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快步走到顾夫人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语气亲切地说道:“大娘子怕禾丫头在我沈府受尽委屈,这个我能理解,谁不是为人母亲呢。”
她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我膝下无一子,宴儿的母亲实则是个侧室。可那侧室是老爷为开枝散叶强娶而来的,不然,也轮不到我这个老太婆子做宴儿的母亲。我这个年龄都可以做宴儿的祖母了。”沈老夫人说着,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和无奈,但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容。
她轻轻拍了拍顾夫人的手,继续说道:“大娘子放心,我虽是正室,但从未将宴儿当外人看待。他自幼没了亲娘,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如今禾丫头要嫁过来,我定会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顾家的掌上明珠,我沈府绝不会委屈了她。”
沈老夫人用玩笑的方式说出自己的故事,但其实这正是她心中最为酸楚的事。她虽是正室,却无子嗣,只能将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养子身上。
顾禾在屏风之后,声音清亮而坚定,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然:“沈老夫人心胸宽广,为沈家谋路也是无奈之举,禾儿愿嫁。”她虽未露面,但话语中透着一种从容,仿佛早已将前路的坎坷与风雨都看透,只余下这一份坦然。
屏风之外,沈老夫人听闻此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她缓缓起身,向顾徽和顾夫人深深行了一礼,语气郑重而诚恳:“我老太婆发誓,禾丫头进了我沈府,她就是有权有势的当家主母,不会被妾室攀了位!”沈老夫人这一礼,既是向顾家表达敬意,也是在为顾禾的未来立下承诺。
顾徽微微皱眉,抬眼看向顾夫人,见她面色铁青,满是不甘与愤怒,心中也是一阵无奈。沈老夫人方才那番话,虽是诚意满满,可这婚事终究是仓促了些,顾夫人心里自然难以接受。然而沈家的威严摆在那里,拖延下去也并非良策。他沉默片刻,最终轻叹一声,沉声开口:“那就五日之后成婚吧。”
顾夫人再也听不下去,她猛地拍案而起,怒气冲冲地转身欲走。然而,她的脚步还未迈出两步,便被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母亲。”顾禾从屏风后面快步走出来,拦在了顾夫人面前。
顾夫人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只见顾禾面容清秀,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坚毅。望着母亲,语气中带着恳求:“母亲,您别走,我希望我的终身大事有您在场。”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认真。
顾夫人望着女儿那双澄澈却坚定的眸子,心底的不舍与不甘如潮水般汹涌,可看着顾禾那恳切的眼神,她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好吧,那就五日之后吧。”
沈老夫人听到这话,原本紧绷的神情瞬间舒展开来,面露喜色,正要开口回应,顾夫人的声音却又冷冽了几分:“但是,即使时间短促,我也希望沈老夫人好好筹办,我的女儿不能差了!”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是在给沈老夫人立下一道军令状。
沈老夫人微微一顿,随即脸上堆满了笑容,语气诚恳地回应道:“那是自然,老身定会亲自操办,定要让这场婚事风风光光,让禾丫头风风光光地嫁过来。”她深知顾夫人的意思,也明白这场婚事对沈家的重要性,自然不会在筹备上有所懈怠。
沈宴正靠在软榻上,随手翻着一本兵法,听到雨大进来,头也不抬地问道:“何事?”
“家主,婚期定在了五日之后,乞巧前一日。”雨大快步走到沈宴身边。
沈宴微微挑眉,将手中的书放下,盘腿坐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这顾家娘子,我倒是听闻过,在朝之时,往往都有关于她的求仕之乐,倒是个有趣的。”他微微一笑,眉眼间透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雨大叹了口气,无奈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摇头道:“家主,您本身就是装病的,只是不想入官,没想到老夫人竟为您谋了个妻。”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担忧。
沈宴从桌案上拿起一个桃子,轻轻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淡淡说道:“那不挺好的,我这一生无妻,既然母亲替我求娶了,那就认了吧。”他语气随意,仿佛娶妻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雨大托腮,眼神中透着几分八卦的意味:“也是,您是替兄弟娶妻,那两个孩子也不是您亲生的,那王小娘那个是您的吧?”
沈宴瞥了雨大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又透着一丝戏谑:“也不是,她趁着我喝醉,与别人的。”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雨大听闻此言,顿时拍案而起,怒道:“王小娘甚是过分!”他气得满脸通红,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沈宴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宽容和无奈:“她总归要生存,此举并非她本心的,只是被形势所迫,怪不得她。”他语气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无奈与纷争。
雨大却满脸不解,气呼呼地反驳道:“可是家主,她那样对您就是不对!做出这种事,就应该发卖了,让她长长记性!”他越说越气,仿佛自己受了莫大的委屈。
沈宴轻轻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柔和:“雨大,你心地善良,但世事复杂,不是非黑即白。她不过是个弱女子,为了生存,难免会做出一些不得已的选择。再说,她也没有真的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只是被形势所迫罢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者,她怀了孩子辛苦的也是她。”
雨大听了,虽然还是有些不服气,但看着沈宴那平静的眼神,也渐渐平静下来,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家主,我只是不甘您被人欺负,心里不舒服。”他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显然对沈宴极为忠诚。
沈宴微微一笑,拍了拍雨大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只要死不了,宽容比计较更能让人看清真相。”
沈宴起身走到书案前,拿起笔来,对雨大说道:“去帮我研墨。”雨大立刻起身,走到书案边,熟练地研起墨来。墨香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沈宴凝神片刻,提笔在宣纸上写了起来。他的字迹清秀俊逸,笔锋流转间带着一丝从容。
写完后,沈宴将信纸折好,用火漆封口,随手在上面印了一个小小的家徽。他将信递给雨大,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送到顾府,给那位顾家丫头。”
雨大接过信,微微一顿,有些犹豫地问道:“家主,这信里写了什么?”
沈宴微微一笑,却不回答,只是淡淡说道:“写什么你需要知道?”他转身背着手,看向窗外的庭院,眼神中带着一丝深意。
雨大见沈宴不再言语,便不再多问,郑重地将信揣进怀里,领命而去。
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如火焰般燃烧,将半边天空染成绚丽的橙红色。顾禾坐在书房的窗前,手中捧着一封刚刚送来的信。
顾禾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目光在字里行间迅速扫过。信中所写之事,却也早在自己意料之中。然而,顾禾心中早已有了定数。
看完信后,顾禾微微皱眉,沉默片刻,随后抬起头,唤道:“青萝。”
青萝应声而入,她身着素色衣裙,步伐轻盈,眉眼间带着一丝灵动。见顾禾手中拿着信,她轻声问道:“小姐,有何吩咐?”
顾禾将信纸放在桌上,语气平静而坚定:“去回沈家,就说‘沈家家主所说之事,我已知晓。’”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必多言,就这几个字足矣。”
青萝微微点头,转身欲走,却见顾禾又伸出手,拿起信纸,轻轻一抖,信纸在他手中燃烧起来。火苗在纸上迅速蔓延,将那密密麻麻的字迹瞬间吞噬,化作一片灰烬。顾禾望着那燃烧的信纸,眼神冷冽而深邃。
青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顾禾一眼,她转身离去,带着顾禾的回话,消失在书房的门口,而那信纸的灰烬,也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七月六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正是沈顾两家大婚的好日子。沈家为了给顾禾最大的排面,几乎倾尽全力。从清晨开始,沈家的迎亲队伍便浩浩荡荡地停在了顾家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非凡。
除了沈宴因故未能亲自前来接亲外,沈家的长辈、兄弟姐妹以及各路亲朋好友一个不落,都来到了顾家,场面之盛大,令人咋舌。
顾禾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精致的面容,头上的金冠熠熠生辉,脸上的红脂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娇艳。
然而,她的眼中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轻声说道:“这么喜气的色彩,衬得我倒是一种酸楚。”声音虽小,却满是无奈与苦涩。
青萝站在她身后,一边为她整理着繁复的喜服,一边轻声安慰道:“姑娘,今日可是大喜之日,您看这喜服多好看,衬得您如天仙下凡。”她小心翼翼地将衣袖上的褶皱抚平,又为顾禾系好腰间的红绸带,动作轻柔而细致。
就在这时,苏嬷嬷走了进来。她步履蹒跚,脸上带着几分悲戚,手里捧着一支金钗和一盒子地契。苏嬷嬷是顾家的老仆,从小看着顾禾长大,对她视如己出。
她来到顾禾面前,将金钗轻轻插在她的发髻上,声音哽咽道:“姑娘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要嫁作人妇了,老奴这心里……”说着,她用衣袖掩面,泪水从眼眶里渗了出来。
顾禾见状,心中一酸,伸手拉过苏嬷嬷的手,轻声道:“苏嬷嬷不必难过,大喜之日的,母亲怕是来不了了。”她知道,母亲今日若是前来,定会触动心事,更加难过。她轻轻拍了拍苏嬷嬷的手背,安慰道:“嫁过去,我会好好的。”
苏嬷嬷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地契盒子递给顾禾,说道:“大娘子她心中难过,怕见了你更是泣不成声,要我转交给你。大娘子说了,这是你的底气。”顾禾接过地契,心中一暖,母亲虽不能亲自前来,却用这种方式将她的爱与支持传递给她。
顾禾将地契盒子放在妆台上,抬起头,对着铜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尽管笑容中带着几分勉强,但她知道,今日她必须坚强。她轻声道:“苏嬷嬷,母亲还劳烦您多照顾了。”
吉时已到,门外的锣鼓声愈发热闹,喜乐喧天。司仪的声音洪亮而清晰:“请新娘子!”
顾禾手执团扇遮面,缓缓起身,每一步都似有千钧之重。她走到高堂前,抬起头,透过团扇的缝隙,看着坐在高堂的父母。顾徽和顾夫人早已泪眼婆娑,顾夫人的手紧紧攥着衣角,身子微微颤抖,显然是强忍着心中的不舍。
顾徽看着眼前这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儿,心中满是疼惜。他上前一步,轻轻握住顾禾的手,声音有些哽咽:“禾儿真漂亮,为父真舍不得。”他强忍着泪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但那微微颤抖的语气却出卖了他的情绪。
顾禾心中本已压抑的情绪再也无法控制,几滴眼泪从团扇后滑落,滴在她鲜红的嫁衣上,晕开了一片淡淡的水渍。她轻声说道:“父亲要好好的。”声音虽轻,却满是深情与不舍。她知道,父亲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今日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顾夫人看着顾禾头上那支金钗,那是她亲手给女儿戴上的,如今却显得格外刺眼。她颤巍巍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禾儿,受了委屈跟娘说,娘是你的底气,知道了吗?”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顾禾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双眼,她哽咽着说道:“谢谢娘。”这三个字,她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来,却带着无尽的感激与眷恋。
顾徽轻轻拍了拍顾禾的肩膀,顾夫人则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想把所有的爱都传递给她。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的不舍与眷恋都化作无声的泪水。
良久,顾夫人松开了顾禾,轻声道:“去吧。”顾禾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轿子,每一步都走得那么艰难,却又那么坚定。她知道,这是她人生的又一个开始,而她的父母,永远是她最坚实的后盾。
顾禾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轿中,随着轿帘落下,那最后一抹身影也隐入了喜庆的红影之中。顾夫人再也忍不住,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身子一软,扑倒在顾徽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官人……”顾夫人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戚与不舍,她紧紧抓着顾徽的衣襟,仿佛抓住了最后一丝依靠。泪水打湿了顾徽的衣裳,也浸湿了他的心。
顾徽轻轻摩挲着顾夫人的肩膀,声音低沉而温柔:“好了,不哭了。”他的话语中带着安抚,却也难掩自己的伤感。他轻轻拍着顾夫人的背,像是哄着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尽管他自己也满心酸楚。
“禾儿,就这么嫁出去了……”顾夫人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声音在颤抖。她想起顾禾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从蹒跚学步到如今出嫁为人妇,仿佛就在眼前,却又如此遥远。
顾徽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奈:“禾儿长大了。沈家是好人家,他们会好好待她的。”他虽然这样说,但语气中也带着几分不确定,毕竟,女儿出嫁,总是让父母心中百感交集。
顾夫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徽,声音带着哭腔:“我怕她受委屈……”她知道,顾禾虽然聪慧懂事,但毕竟未经世事,到了婆家,难免会遇到一些难处。
顾徽轻轻拭去顾夫人脸上的泪水,眼神坚定:“咱们的女儿不是省油的灯,她会照顾好自己的。再说,沈家答应了那么多条件,不会亏待她的。”他停了停,又补充道,“要是真有什么委屈,咱们也能撑腰。”
顾夫人听了,心中稍感安慰,但泪水仍然止不住地往下流。她知道,顾徽说得对,顾禾是个懂事的孩子,她会过得好的。只是,作为母亲,那份不舍与牵挂,却难以割舍。
顾徽轻轻将顾夫人扶起来,柔声道:“走吧,回房歇歇。禾儿那边有青萝陪着,不会有事的。”他牵着顾夫人的手,缓缓往内室走去,一路上,顾夫人的泪水还在不停地滴落,而顾徽则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给予她无声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