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府下聘
王小娘小心翼翼地将汤匙凑到沈宴唇边,轻声道:“慢些喝。”沈宴微微颔首,顺从地喝着汤药,可没几口,便察觉到王小娘的异样。
她的面色渐渐笼上一层愁云,眼眶微微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终是忍不住悄然滑落,滴在手背上,晕开一片水渍。那神情,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满腹的委屈,惹人怜惜。
沈宴自然看不得王小娘落泪,心中登时揪成一团,疼惜不已。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拂去脸颊上的泪珠,声音里满是温柔与关切:“薇荣,你这哭什么呀?可是腹中孩子又闹得你不心安了?”王小娘却只是闭口不语,抿着唇,眼神里满是倔强的委屈,只是一个劲地低着头,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
沈宴愈发着急,手足无措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像是丢了魂似的,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到底怎么了呀?你倒是说话呀!可是我母亲又奚落你了?你别往心里去,她老人家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不中听,我回头就去好好说说她,你千万别哭,不然孩子也跟着难受……”
王小娘听到沈宴的追问,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用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看向他。她颤抖着抬起手,用洁白的手帕擦了擦眼泪,可那手帕刚一触到脸颊,便被晕染了一点胭脂色,显得愈发凄楚动人。
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无助:“老夫人要给家主娶一个正妻回来。”说到这儿,她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涌了出来,像是决堤的河水,怎么也收不住。
沈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坚定的神色所取代。他紧紧握住王小娘的手,语气无比笃定:“薇荣,你放心,我不会娶妻的。这天下间,我只认你一个。”他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我这就去同母亲说,抬你为妻,让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妻。”
王小娘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愕和窃喜,她颤抖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开门声打断了。
林嬷嬷轻轻推开门,声音低沉而恭敬:“老夫人到。”随着话音落下,老夫人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沈宴的房间,她的面色难看,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悦,环顾四周后,目光最终落在沈宴身上,语气冷淡地开口:“家主要来找我这个老太婆说什么?”
沈宴躺在病榻上,心中虽早有准备,但面对老夫人的质问,仍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他微微垂下眼帘,片刻后才轻声问道:“听闻母亲为我求取了一位正妻,不知是真是假?”声音虽轻,却透着一丝坚定。
老夫人听到这话,眼神微微一凛,随即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满脸委屈的王小娘。她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这恐怕不是家主听闻吧,都被人当面告知了,还来问我作甚?”
说完,她转身看向沈宴,目光中透着一丝严厉,“家主多点心思在兰丫头和清哥儿身上吧。”
沈宴听到“兰丫头”和“清哥儿”这两个名字,心中微微一沉,原本有些急切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深知老夫人对这两个孩子寄予厚望,若贸然反对,只会徒增矛盾。他微微皱眉,沉声道:“母亲,孩儿只是想问问,这毕竟是关乎沈家未来的大事,孩儿身为家主,自然要心中有数。”
一边的王小娘听到这里,心中满是不甘。她紧紧攥着手帕,指甲几乎嵌入掌心。她深知,只要兰丫头和清哥儿还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必然难以独占沈家的宠爱和资源。她咬了咬唇。
老夫人见沈宴仍是一脸担忧,便清了清嗓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与不容置疑:“宴儿,今日我来,就是告诉你,我为你求娶的这户人家,乃是朝廷重臣顾将军的女儿顾禾。这门亲事,是我用诰命夫人的身份,亲自去求来的,顾将军家在朝中地位尊崇,顾禾姑娘更是才貌双全,品行端正。她,就是我沈家未来的大娘子!”
沈宴听到这话,心中猛地一沉,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他深知老夫人的决定向来不容更改,但想到王小娘以及腹中的孩子,他心中满是矛盾与挣扎。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老夫人,嘴唇微微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老夫人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是被这门亲事吓到了,便继续说道:“宴儿,我知道你或许会有顾虑,但你身为沈家的家主,不能只考虑自己,顾将军家与我们沈家联姻,对沈家的未来大有裨益。顾禾姑娘出身名门,知书达理,定能与你琴瑟和鸣,共同撑起沈家的门户。”
沈宴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母亲,孩儿明白您的良苦用心,只是……”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王小娘,见她正一脸紧张地看着自己,眼中满是期待与不安。沈宴心中一软,却又不得不继续说道:“只是孩儿已有了抬妻之心,薇荣如今腹中还怀着孩儿的骨肉……”
老夫人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如刀般扫向王小娘。
王小娘对上老夫人的眸子,心中一惊,连忙站起身来,跪在老夫人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老夫人,奴家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是奴家与家主情投意合,腹中的孩子更是家主的骨肉,还请老夫人念在腹中孩子的份上……”
老夫人却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冷哼一声打断道:“情投意合?哼,不过是些虚情假意罢了!顾将军家的亲事,已经定下,你休想再有非分之想!”
顾府,气氛庄重而肃穆。圣旨已经到达,宣旨的吴公公站在厅堂正中,手捧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沈家有意求娶顾将军之女顾禾为妻,朕观顾将军忠心耿耿,其女顾禾才德兼备,实乃良配。特赐婚配,望沈、顾两家同心协力,为朝廷效力。钦此!”
顾禾跪在中央,听到这道圣旨,心中五味杂陈。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轻声说道:“谢陛下隆恩,臣女顾禾,叩谢圣恩!”说完,她缓缓起身,恭敬地接过圣旨。
吴公公面带微笑,看着顾禾,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不舍:“顾姑娘,这下也算是有家室了。日后谋官求仕,老奴怕是再也见不到你这个倔丫头了。”他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其实,老奴一直觉得,你这倔脾气要是能改改,说不定早就嫁了个好人家,也不用等到如今。”
顾禾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淡然:“吴公公,我顾禾生性如此,改不了啦。这婚事既是圣旨所赐,也是两家长辈的意愿,我自当顺从。只是,往后若有机会,还望吴公公能来沈家走走,顾禾定当亲自奉茶。”
吴公公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姑娘这话说得客气了。沈家乃是名门望族,往后你就是沈家的当家主母,老奴可不敢叨扰。只是,你这倔脾气,到了沈家可得收敛些,别惹得老夫人不高兴。”
顾禾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而坚定:“顾禾明白。沈家虽大,但顾禾自知分寸,定当尽心尽力,不负圣恩,也不负沈家的期望。”
吴公公见她如此懂事,心中也颇为欣慰,点了点头,转身告辞。顾禾目送他离去,转身回到内堂,心中思绪万千。她知道,这一纸圣旨,不仅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意味着她将踏入一个如战场一般的地方。
沈家的正堂内,圣旨刚刚宣读完毕,沈老夫人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满是皱纹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自豪。她双手接过圣旨,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上,转身对身旁的林嬷嬷吩咐道:“林嬷嬷,立刻去准备聘礼!要最好的,还要有排面的,不能让顾禾丢了脸面,快,快去!”
林嬷嬷连忙应声,脸上也带着几分喜色:“老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办!”她转身就要出门,却被老夫人叫住:“等等!这聘礼可不能马虎,顾将军家乃是朝廷重臣,顾禾更是名门闺秀,这聘礼一定要体现出沈家的诚意和气派。”
林嬷嬷点了点头,恭敬地说道:“老夫人放心,奴婢心里有数。聘礼讲究‘六礼’,奴婢这就去准备。”
沈老夫人微微颔首,继续吩咐道:“这六礼,每一样都不能少。首先是‘纳采’,要准备最好的绸缎、绫罗,还有金银首饰,要成双成对的,寓意吉祥。‘问名’的礼物,就准备一些文房四宝,笔墨纸砚,寓意顾禾才情出众。‘纳吉’的礼物,就准备一些金银锞子,还有珍珠玛瑙,寓意吉祥如意。‘纳征’的礼物,要准备一些金银器皿,还有绸缎布匹,数量要足,排场要大。‘请期’的礼物,就准备一些时令水果,还有糕点,一对大雁,寓意忠贞不二。最后‘迎亲’的聘礼,要准备一顶大红花轿,还有彩轿队伍,要热闹喜庆。”
林嬷嬷听得连连点头:“老夫人说得极是,奴婢这就去准备。这聘礼一定能让顾将军家满意,也让顾禾姑娘风风光光地嫁过来。”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去,开始忙碌起来。
沈老夫人看着林嬷嬷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转身看向沈宴,语气中带着几分欣慰:“宴儿,这门亲事乃是天作之合,顾将军家在朝中地位尊崇,顾禾姑娘更是才德兼备。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让她成为沈家的贤内助。”
沈宴站在一旁,心中虽有些无奈,但看到老夫人如此高兴,也只能点头应道:“母亲放心,孩儿一定好好待她。”
老夫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知道,这门亲事不仅关乎沈家的未来,更关乎沈家在朝中的地位。她心中暗暗盘算,一定要让这门亲事办得风风光光,让沈家在朝野上下都扬眉吐气。
站在侧院的王小娘,双手紧紧抓着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听着远处正堂传来的欢声笑语,尤其是老夫人那爽朗而得意的笑声,心中满是酸涩与嫉妒。她猛地抬起手,重重地拍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仿佛是要将心中的愤懑宣泄出来。
何嬷嬷站在一旁,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小娘,别动了胎气。您这身子骨,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她轻声劝慰着,试图让王小娘冷静下来。
王小娘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她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嫉妒与不甘。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这个孩子也是没用的,瞧见老夫人有多么看重这门亲事嘛,这笑声都传到我这院子里来了!”她的眼眶中泛起了泪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何嬷嬷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小娘,您别这样。老夫人看重这门亲事,也是为了沈家的未来。您腹中的孩子,才是咱们的希望。只要孩子平安出生,老夫人自然会看重的。”
王小娘却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几分绝望:“何嬷嬷,你不懂。老夫人已经决定了,顾禾才是沈家的正妻。我这个孩子,只怕一辈子都只能在侧院里过日子。她才是正房,我不过是侍妾,孩子也只能是庶出。这沈家的未来,怎么会轮到我们呢?”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自嘲和无奈。
何嬷嬷知道王小娘的心情,却也无能为力。她只能轻声说道:“小娘,您别这么想。孩子出生后,咱们再慢慢想办法。您现在可不能动了胎气,孩子要紧。”她轻轻拍着王小娘的后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王小娘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孩子才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低声说道:“何嬷嬷,你说得对。我不能动了胎气,孩子不能出事。”说完,她缓缓靠在何嬷嬷的肩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老夫人带着林嬷嬷和一众家丁,浩浩荡荡地来到顾府门前。聘礼由家丁们抬着,队伍绵延不绝,虽没有十里,却也有五里长。队伍中,绫罗绸缎、金银首饰、珠宝玛瑙、文房四宝、金银锞子、绸缎布匹,应有尽有,每一件都精美绝伦,彰显着沈家的富足与诚意。
街坊邻居和街道上的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目送着这支奢华的队伍缓缓前行,一个个都震惊得合不拢嘴。他们互相交头接耳,讨论着这场盛大的聘礼。
“沈家这还真是铁了心求娶顾家之女啊,这聘礼排场可真是大手笔!”一个老者感叹道,他看着队伍中那一箱箱的金银财宝,眼神中满是羡慕。
“可不是嘛,沈老夫人好像从来没有下过这么重的手笔。”一个妇人附和着,她看着那些家丁们抬着的聘礼,忍不住咂舌,“这得花多少钱啊,真是大手笔!”
“听说沈家病逝的那个大娘子,聘礼也就寥寥数件,哪有这次这么丰厚。”一个年轻的后生插嘴道,他看着队伍中的大红花轿,眼神中带着一丝向往,“这顾家的小姐,可真是有福气。”
“那是自然,顾将军是朝廷重臣,顾家小姐自然是才貌双全。沈家这次下这么大的力气,也是为了攀上这门好亲事。”一个老妇人点头道,她看着队伍中的金银锞子,忍不住感叹,“这沈家,可真是财大气粗。”
老夫人坐在轿中,听到外面的议论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知道,这场盛大的聘礼不仅是为了顾禾,更是为了彰显沈家的气派和诚意。她心中暗暗盘算,这门亲事定要办得风风光光,让沈家在朝野上下都扬眉吐气。
林嬷嬷站在轿旁,看着外面热闹的场景,心中也颇为自豪。她知道,这场聘礼的奢华程度,足以让顾家和顾禾感受到沈家的诚意。她低声对轿中的老夫人说道:“老夫人,这聘礼的排场,可真是让所有人都震惊了。”
老夫人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顾家乃是朝廷重臣,顾禾更是名门闺秀。这聘礼,自然要下足功夫,不能让顾家小瞧了我们沈家。”
林嬷嬷点了点头,心中暗暗佩服老夫人的远见和气魄。她知道,这场盛大的聘礼,不仅是为了顾禾,更是为了沈家的未来。
顾夫人轻挽着袖口,纤细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拂过,扫去上面的浮尘。她将茶盏逐一摆放在茶盘上,动作轻柔而有条不紊。窗外的阳光透过薄纱洒在室内,映照出她柔和的侧脸。她微微一笑,将刚烧好的热水缓缓注入茶盏,热气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茶香。
顾禾站在母亲的妆台前,手中拿着一束枯萎的花朵,花瓣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鲜艳,显得有些干枯。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将花束递给站在一旁的青萝,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坚定:“把这个埋在母亲院子里的花圃里。”
青萝接过花束,微微躬身,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小姐。”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苏嬷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主母,小姐,沈家老夫人来了,送了好多聘礼过来,府内放不下的都在府外。家主让老奴请主母和小姐过去。”
顾夫人听到这话,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顾禾。顾禾依旧站在妆台前,眼神平静,仿佛刚刚听到的消息与她毫无关系。顾夫人微微蹙眉,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这晌午才到的圣旨,沈家下午就来下聘了,倒是个急性子。”
顾禾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丝从容。她轻轻说道:“或许沈家老夫人是急着想见母亲和我吧。”她转身看向苏嬷嬷,语气轻柔却带着几分坚定:“嬷嬷,麻烦您带路,我们这就过去。”
苏嬷嬷点了点头,转身朝外走去。顾夫人看着顾禾的背影,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她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跟上顾禾,朝前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