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界混战：第2章 序（下）
第2章 序（下）
这话让魔犬愣了好久，好像在极说出来之前，它从来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性。而当它接收到了这个信息，并结合自己的经历开始逐渐意识到这才是最有可能的事实时，它立即被巨大的恐慌吞没了。
“不……不！不可能！”
原本已经放弃抵抗的魔犬再次开始了徒劳的挣扎，边挣扎边胡乱喷吐着烈焰，好像只要它能挣脱身上的束缚，就能将那个冰冷的事实一同否定掉一般。
极没有开口劝慰和安抚，只是在一旁默默看着它将心中积攒的迷茫和痛苦尽数发泄出来，直到耗尽力气再次安静下来。
“不……不……”魔犬的声音到逐渐变成了悲戚的呜咽。
隔了一会儿，极说：“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魔犬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地上，心如死灰的它原本已经不准备再回应什么了，但眼前的这个人类跟它这么长时间以来遇到的都不一样。
数百年来，它遇到的每一个人类都讨厌它，他们全都想要杀了它！尽管他们从没有成功过，但它知道他们全都想要它死！
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可眼前这个有能力杀死它的人，却好像对它的狗命并不是很感兴趣。不仅如此，他虽然用魔法将它禁锢得动弹不得，却从始至终都没有伤害过它。
他跟它以往遇到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于是它怀揣着一丝好奇，抬头看向了极。
“不要再去魔丘。”极说，“既然知道你的主人已经不在那里了，你也就没必要再往那边跑了。并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不主动靠近那里，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扰你。”
“你不杀我吗？”
“不。”
魔犬没有再说话，只是保持着先前的姿势，默默地盯着他看。
极当它是默认了：“那，就这样。”
极撤掉了束缚着它的法术，转身离去。可没走出多远，他身后忽然响起了沉重的脚步声。
极回过身，仰头看向跟上来的魔犬：“还有事？”
魔犬摇了摇头。
极看了它一会儿，转身继续走，然而身后的脚步声也再次跟了上来。他再次停下脚步，回过头：“为什么跟着我？”
“……不知道。”
魔犬说的是实话，它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要跟着这个人。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感受到善意了，所以哪怕只是像极这样站在平等的立场与它交流，都让它由衷地觉得亲近，让它出于本能地想要跟在这个人身边。
而比起理由，动物在绝大部分时候还是更偏向于顺从本能。
极劝说了它很久，告诉它跟在自己身边会很危险，但魔犬的表情始终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每当极以为它理解了，转身走开的时候，身后总是会响起那阵沉闷的脚步声。
他也试过用传送魔法直接把它甩开，隐匿自己的气味和身形之后躲在暗处观察，结果发现魔犬找了半天找不到他之后，又奔着魔丘的方向去了。
事情果然没这么容易解决……
他只好再次传送回魔犬身前将它拦了下来：“你有名字吗？”
“雷……雷尼……”魔犬努力搜索脑海中那个三百多年没有听到过的名字，“雷尼尔……对，是雷尼尔。以前我的主人总这么叫我。”
“那……”极犹豫了一会儿，抬眼望着魔犬，“雷尼尔，你跟我走吧。”
既然决定不杀魔犬，那么就这样放任魔犬在魔界自生自灭总不是办法，说到底魔犬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全是因他而起，所以他也有责任将魔犬妥善安置。
这样也算是给魔界人，给魔犬，或者再往大了说，给魔界一个交代。
于是，他带着魔犬回到了魔丘。
在得知他降服了魔犬之后，人们像迎接英雄一般欢迎了他。集合魔丘上下所有顶尖魔导师的才能都无法匹敌的魔犬，竟然就这样被他轻易地收服了！
除此之外，他在造访魔丘期间还向人们传授了一些能够大幅改善他们生活的魔法，每一种魔法在当时的人们看来都堪称神迹！
这个人绝对是天神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
于是他被人们冠以了“法神”之名，他的事迹也被人们广为传颂，一时间整个魔丘对法神的崇拜达到了顶峰！
为了庆祝魔界终于能够摆脱魔犬的威胁，同时也为了感谢“神使”将他们从持续了三百多年的苦难中解救出来，人们开启了为期数日的狂欢。
原本极带魔犬回到魔丘，只是想让人们和魔犬消除芥蒂，和平相处，顺便为魔犬在到处都需要魔法的魔丘找一份归宿，之后就独自离开，继续踏上旅途。无奈盛情难却，他只好选择留下，准备等庆典开始之后再悄悄溜走。
庆典开幕后，整个魔丘都沉浸在了一片欢歌笑语之中。
能有朝一日看到这样祥和安逸的魔丘，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极的预期，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不让自己的不适引发什么变故。
没错，不适。
这场庆典让他感到非常不适。
一方面是常年的独来独往，让他不太适应这样“吵闹”的环境。另一方面……
这一切在他看来实在太过讽刺了。
要知道，三百多年前那场创造出魔犬的灾难，正是他这位救民于水火的“神使”造成的！是他害得人们饱受了三百多年的苦难，现在全城的人们却对他收服魔犬的事迹歌功颂德……
那一声声赞美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变相的折磨，于是他很快就从人群中抽身离开了。
而在城镇的正中央，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狂欢当中时，一个男人却孑然立在一座高塔上，冷眼看着眼前喧闹的一切，以及那只在人群中怡然自得的怪物……
那只该死的畜生……
在魔犬上一次来到魔丘的时候，男人的母亲和妻儿全都被烧成了灰烬。他的人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除了这条命以外，他再没什么能失去的了。
他当然也希望魔界迎来和平，但创造和平的方式有很多种……至少眼前这种“皆大欢喜”式的和平，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那只畜生必须死！
男人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他知道仅凭自己一人是绝对杀不掉魔犬的，所以他早就召集好了一群帮手……一群同样因为魔犬而变得一无所有的人。
他们现在全都隐匿在喧闹的人群当中，等待着他的信号……
男人从高塔上一跃而下，将手中的长矛用力地刺入了魔犬的后颈！为了防止被受惊的魔犬摔下去，他一手死死抓住魔犬的毛发，另一手将长矛拔出，并不停地反复戳刺！
在魔犬发出第一声受惊的咆哮后，人群立即开始四散逃窜，而那些藏匿其中的杀手们则纷纷亮出长矛，向魔犬冲了过来！
魔犬对元素魔法有着极高的抗性，所以他们专门制作了这种锐利的长矛来对付它！
这是一场显而易见的伏击。魔犬立即断定庆典只是一个幌子，他们就是想要把它引进来，趁它不备杀掉它！
三百多年了，人类还是没有变！一切都没变！
他们就是要想尽一切办法除掉它！
魔犬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背上的男人甩下去，后颈上持续不断地传来剧痛，加上那些环伺在周围不断向它逼近的威胁……多重刺激之下它终于失控，开始咆哮着向四周喷吐烈焰，将欢腾的庆典化为了一片火海！
当极察觉到异样赶回现场的时候，欢笑已经变成了尖叫，原本五彩缤纷的会场也早已被火焰和鲜血的颜色所取代……
然而在极的视角里，发生在周围的这一切都无比遥远……
【看到了吗……只要你出现在人群当中……哪怕只有一瞬……这……就是必然的结果……】
血脊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脑海中，震颤着他的每一根血管。
【是你……把魔犬带了过来……是你……把死亡……带给了他们……】
这就是血脊操控他的办法。
通过不断挑拨他的情绪，令他失控。而只要他的情绪失控，血脊就能趁机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借由他的双手大开杀戒……
幸运的是，他在彻底失控之前成功释放了一道传送魔法，将自己和魔犬一起从魔丘传送了出去。
不幸的是，他只来得及释放了那一道传送魔法……
“什么意思？”越扬有些没听懂。
极垂下眸子：“……我没来得及把雷尼尔从我身边传送走。”
他原本的打算，是把魔犬和自己一块传送走之后，再把魔犬从即将失控的自己身边传送走，避免自己伤害到它。
可第二道传送魔法还没来得及释放，他就失去了意识……等他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魔犬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只剩下一口气，这个说法毫不夸张。
由于魔犬对魔法具有极高的抗性，大部分法术都伤不到它，所以血脊——从他体内涌现并占据了他意识的那个魔物——特意用附近的碎石提炼出了一柄利剑……
极在最后一刻使出传送魔法，阻止了血脊在魔丘大开杀戒，所以血脊就把所有的怒气全都发泄到了眼前唯一的目标魔犬身上！
当极恢复意识的时候，魔犬闭着眼睛趴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全身上下几乎被血浸透了，身上的伤口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他使出自己掌握的最强大的治疗魔法，持续治疗了数个小时，才把魔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在为魔犬治好伤之后，他就用传送魔法从昏睡中的魔犬身边离开了。
他没脸再面对魔犬……或是魔界的任何人。
他自以为能帮魔界摆脱掉魔犬的危害，实际上他才是那个需要被摆脱的最大的危害！
每次他想要帮助别人的时候，总会适得其反……都已经这么多次了，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吸取教训？为什么他就是不肯认命！
他谁都救不了……
越扬恍然地点点头：“所以你才不愿意让我跟着你？”
极没有回话，算是默认了。
越扬轻轻勾起嘴角：“原来你是个好人啊！我还以为你……”
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每次他跟越扬对练都下狠手，越扬一直以为他是个仗着自己厉害就故意欺负小孩的混蛋来着……
极抬眼看了看他，越扬连忙干咳两声，把头扭开了：“没什么……”
其实极只是对于被他说成是“好人”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他杀过那么多人，不知有多少人把他当成祸害，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越扬却说他是个好人……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同意让我跟着你了？”越扬问。
极的表情又恢复到了“冰块”的状态：“我什么时候同意了？”
“你没再试着甩开我，这还不算同意了啊？”越扬有点想不明白一个人的嘴怎么能这么硬……
极看了看他，又低头看向眼前的营火：“我劝过了，你不听，那死了也与我无关。”
“你……”越扬觉得有些无趣，干脆换了个话题，“那只魔犬后来怎么样了？”
极摇头：“不知道。”
“你在把它的伤治好之后，就再没见过它？也没再回魔界去看过？”越扬问，“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大概，有一百年了吧……”
“一百年？！”越扬惊得坐直了身子，盯着极打量了好半天，“那你……看着挺年轻啊……”
“嗯。”极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
越扬沉默了一会儿，有点没话找话地问：“一百年啊……这么长时间，你就没想过回去看看？”
极没有回应。
“万一那只魔犬不怪你呢？”
极还是没有回应。
“万一……魔犬又在魔界闹起来了呢？”
极依然没有回应。
“要不咱们去魔界看……”
“不。”极打断了他。
“就看看！看看就走……”
“不。”
“啧，你这人真没劲！”
极看向他：“只要不是魔界，你想去哪都可以。”
之前极已经带着他去过几个世界了，但极从来不会向他介绍这些世界，他也一直没详细问过。
“都有哪些世界来着？”
极：“除了魔界以外，目前已知的还有灵界、冥界、幻界，还有就是你原来所在的星界。”
最后一个纯属白说，越扬才刚从星界逃出来，怎么想也不可能回去。
越扬：“灵界什么样？”
极：“有许多灵兽。”
越扬：“……什么是灵兽？”
极：“你可以理解为，比较厉害的野兽。”
一提起野兽，越扬下意识就想到了自己跟父亲一起打猎的时光，他不想触景伤怀，所以编了个借口：“我不喜欢野兽……那冥界呢？”
极沉默了片刻：“冥界……那里的穿界门应该是坏掉了，过不去。”
“哦……”越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隔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穿界门是什么？”
极：“去其他世界的通道。”
“哦……”越扬想了想，又问，“可是，你去其他世界不是直接传送过去吗？”
“……”
极没想到越扬反应还挺快，没糊弄过去。
见极又不说话了，越扬追问道：“你能带着我直接传送到冥界去吗？”
极：“不能。”
越扬：“为什么？”
极沉默了片刻：“我……不能去冥界。”
越扬：“为什么啊！你在冥界也搞过破坏吗？”
极：“没有。但……我在冥界有认识的人。”
越扬：“……所以呢？”
极：“我不想伤害到他们。”
越扬：“……”
事儿真多……
越扬腹诽完，仔细一想：“那不就只剩幻界了吗？”
极提醒道：“灵界是你自己说不想去的。”
“……”越扬大手一挥，“没关系！幻界就幻界吧！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