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没有天赋却很强(3)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烬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吞噬,空气闷得如同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胸口。林默走出那条弥漫着尿臊味和恐惧气息的小巷,巷口外车水马龙的喧嚣瞬间将他吞没。他下意识地紧了紧书包带,指尖触碰到衣领上被混混揪出的褶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刚才那人突然的昏厥和失禁,像一块不合时宜的污渍,粘在记忆的边缘。他甩甩头,试图将这荒谬的一幕连同体育馆篮球悬停的诡异错觉一起抛在脑后。是错觉吧?他对自己说,就像体育老师解释的那样。他只是个“无天赋者”,一个被时代浪潮抛在岸边的普通人。麻木的平静重新覆盖了他的脸庞,他汇入归家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越来越暗的天色里。夜幕彻底降临前,第一滴冰冷的雨点砸在林默的额头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几乎是眨眼之间,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如同天河倾泻,狂暴地冲刷着整座城市。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很快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幕。狂风卷着雨水,抽打着街道两旁的行道树,枝叶发出痛苦的呻吟。排水系统不堪重负,浑浊的积水迅速漫上人行道,低洼地带转眼成了泽国。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和隐约的呼喊,城市在突如其来的天威面前显得脆弱不堪。林默撑着伞,艰难地在及膝深的水流中跋涉。雨水冰冷刺骨,狂风几乎要将伞掀翻。他抄近路走进一条老旧居民区的小巷,这里的积水更深,水流也更急。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垃圾、树枝,甚至还有一辆被冲倒的自行车。突然,一阵微弱而急促的呼救声穿透哗啦啦的雨幕,钻进他的耳朵。“救命……救命啊!谁来帮帮我……”声音来自巷子深处,一处地势更低洼的拐角。林默循声望去,只见浑浊的积水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死死抱住一根锈迹斑斑的电线杆,腰部以下已经完全浸泡在湍急的水流里。浑浊的洪水打着旋儿冲击着他的身体,几块漂浮的木板和杂物正随着水流朝他撞去。老人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每一次呼救都显得异常艰难,抓着电线杆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没有丝毫犹豫,林默扔掉碍事的雨伞,深一脚浅一脚地奋力朝老人淌去。冰冷刺骨的洪水冲击着他的双腿,阻力巨大。一块漂浮的破旧门板被水流裹挟着,像失控的攻城锤,直直撞向老人毫无防备的后背!“小心!”林默瞳孔一缩,情急之下,他几乎是本能地朝着那块门板的方向猛地一挥手,动作带着一种驱赶危险的急切,就像下午在操场试图阻止那颗失控的篮球一样。时间,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方圆百米之内,所有正在坠落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凝固在了半空中!亿万颗晶莹的水珠,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瞬间串联、定格,悬停在离地面数米高的位置,形成了一片静止的、晶莹剔透的雨幕穹顶。狂风卷起的落叶、飞溅的水花、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水汽,都在这片区域内彻底静止。世界仿佛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琥珀之中。光线穿过这些悬停的雨珠,折射出迷离而梦幻的光晕,将这片被洪水肆虐的破败小巷映照得如同幻境。林默的手还僵在半空,他愕然地看着眼前这超越理解的一幕。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一瞬,又仿佛凝固了许久。那块即将撞上老人的门板,也诡异地悬停在浑浊的水面上,离老人的后背仅有咫尺之遥。三秒。静止的雨幕穹顶无声地破碎。亿万雨珠重新获得了重力,齐刷刷地坠落,砸在水面上,发出更加密集的噼啪声。狂风卷着雨水再次呼啸起来,那块门板也“咚”地一声撞在电线杆上,溅起大片水花。老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甚至忘了呼救,只是死死抱着电线杆,茫然地看着四周重新恢复“正常”的暴雨。林默也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挥出的手,指尖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难以捕捉的奇异触感,像拂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坚韧的薄膜。又是错觉?他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开。当务之急是救人!他咬紧牙关,顶着重新变得狂暴的雨势,奋力冲到老人身边,一把抓住对方冰冷的手臂。“老人家,抓紧我!”“轰隆——!”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墨黑的天空,紧随其后的炸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就在离林默和老人不远的一处高地上,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身姿挺拔的年轻女子正手持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仪器,全神贯注地扫描着下方洪水的流速和能量波动。她是楚清月,滨海市水务局特聘的水系天赋者,专门负责处理此类极端天气引发的灾害。刚才仪器屏幕上捕捉到的那一瞬极其短暂却无比剧烈的能量峰值,让她猛地抬起头。那峰值来得突兀,消失得也毫无征兆,却强大得让仪器发出了尖锐的警报,随即又因信号消失太快而归于沉寂。她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精准地锁定了下方小巷中那个正奋力将老人从洪水中拖拽出来的少年身影。是他?那个在资料中被标注为“无天赋者”的林默?楚清月眉头紧锁,手指飞快地在仪器屏幕上操作着,试图重新捕捉任何残留的能量信号,但屏幕上只有一片代表正常灵力背景值的绿色波纹。刚才那如同神迹般的雨点悬停,在她这个水系天赋者的感知中,更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可仪器不会说谎。她看着林默艰难地将老人搀扶到一处地势稍高的台阶上,少年浑身湿透,脸上只有救人后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没有任何力量觉醒者应有的能量波动。太奇怪了。楚清月收起仪器,雨水顺着她清冷的脸颊滑落。她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但这个名字——林默,已经被她牢牢记住,列入了重点观察名单。深夜,暴雨渐歇,城市在狼藉中喘息。林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自己狭小的房间。湿透的衣服被随意丢在地上,他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被沉重的睡意淹没。梦境如期而至。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他感觉自己悬浮在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之中,脚下是缓缓旋转、散发着朦胧光晕的星云漩涡。无数巨大的、难以名状的古老星辰碎片在他身边无声地漂浮、碰撞、湮灭。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初开时的苍茫与孤寂感包裹着他。他伸出手,指尖似乎触碰到了一片冰冷光滑的星体表面,上面镌刻着无法理解的、流淌着微光的巨大符文。就在他指尖触碰的刹那,整个梦境空间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一股无形的、难以察觉的微弱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粒石子激起的涟漪,悄无声息地从林默熟睡的身体里扩散开来。这波动微弱到连最精密的仪器都难以持续捕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韵律,穿透了钢筋混凝土的丛林,穿透了城市喧嚣的屏障,如同投入深海的无声呼唤,朝着城外连绵起伏、在夜色中沉默如巨兽的远山深处蔓延而去。远山深处,某个被岁月遗忘的角落,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在这片连月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