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灵前对峙
云台殿内,浓重的哀戚依旧。
泰武帝所有的皇子公主们,每人手上端着一个盛着明器的漆盘,挨个奉献到大行皇帝的身边。
杨元君也被分到了一块玉珪,但她个子太矮够不着棺沿,太子便把她抱了起来。
众人见状都有些意外,只有成王心不在焉。
他环顾四周,线索和机会究竟在哪?难道真能没有一丝破绽?
再找不到机会,太子可就要即位了!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悲泣的人群,心中焦灼。
忽然,之前没注意的一个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成王心中一突,宋兴怎么在这?糟了,淳于申可完全不是宋兴的对手啊!
他脚下一顿,立刻就想找雍王商量个主意。
等等,宋兴……不是五日前出发去祭祀济水、为天子祈福祝祷了吗?
算算脚程,无论多快的马,也不能让宋兴这么快回来。
除非,他根本就没走!
成王的眼睛一亮,那个线索,那个机会,他找到了!
他看向前方,小公主杨元君正在太子的帮助下,把一块玄玉放进大行皇帝的棺椁中。
电光火石间,迷雾顿开!
连上了,宋兴未曾出京、父皇驾崩、丽贵妃自愿殉葬……全连上了!
“慢着!”成王的声音在殿中如同惊雷乍起,瞬间打破了沉重的追思氛围。
雍王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立刻伸手想去拉住成王,却迟了一步。
成王站起身,死死盯着太子:“太子殿下,应该在济水祭神的大将军宋兴,为何在此啊?”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二人身上。
定王反应最快,他起身喝道:“成王住口,休要胡言乱语!”
雍王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太子与成王之间逡巡,最后定下神来,透出一丝决然的锐利。
杨胤缓缓将杨元君放下,将她交给走到身旁的吉岭公主。
他目光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地望向气势汹汹的成王,声音低沉而清晰地反问:
“成王,父皇驾崩,你却姗姗来迟。如今又在丧仪中喧哗,对先皇大不敬,该当何罪?“
“何罪?”成王冷哼一声,猛地抬手指向太子:“是我先问你!”
“成王殿下,请慎言!”太尉韩武丘大声喝道。
成王充耳未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子般刮向杨胤:“上元佳节,父皇骤然驾崩……”
他目光不离太子,手转而指向宋兴:“大将军未奉皇命,私自回京,”
最后,他把手指向吉岭公主牵着的杨元君:“丽贵妃有幼女在侧,却弃之而从死,”
“这桩桩件件,都赶到一块了,难道不蹊跷、不凑巧吗!”
“这满朝公卿,谁人不疑?又有谁人敢问!”
成王猛地扯住自己身上的生麻丧服,青筋暴起:“所以,我来问!”
这一连串尖锐的质疑,如同连珠炮般轰向杨胤,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成王的当场发难就如同泰武帝的崩逝一样突然。
‘六弟真丈夫也!有戏!’陈王见状,重新振作了起来。
他假意打圆场道:“六弟,六弟莫要胡言!太子怎会……父皇这事想必……唉!”
“二位殿下慎言!”韩武丘再次喝道。
雍王此时开口了,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云台殿:
“六兄,父皇崩逝,你虽伤心至极以致方寸大乱,也不可空口无凭。”
他转向太子深施一礼,言辞恭敬却暗藏锋芒:“太子殿下,六兄虽言行有失,然其所言关乎社稷伦常,
“臣弟斗胆,请殿下当众释疑,既安群臣之心,亦慰先皇之灵。”
“哼!雍王,你这话看似公道,实则过于偏颇了吧!”定王冷哼一声。
杨胤笼着袖子,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连一丝表情的涟漪都未曾出现。
直到雍王说完话,他才用手指轻轻捻了捻生麻丧服的毛边。
“释疑?雍王觉得,孤怎样释疑比较合适?”
“公开查证、明辨是非。”
“哦?如此便可?”
“如此便可消弭疑虑,令大行皇帝九泉瞑目,令天下百姓信服!”
杨胤盯着雍王看了一会,见他面不改色,仍是满脸坚毅模样,便大声赞道:“好!雍王言之有理。”
雍王顿时吃惊抬头。
成王目露精光,陈王则难掩期待。
剩余的一众皇子公主也对杨胤这反应有些惊疑不定。
不止一个人在心里嘀咕,太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手握无法辩驳的铁证,还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今日在场之人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之前大喝了两声的太尉韩武丘,此刻也沉默了。
他看向从成王发难起就一言不发的司徒、司空和大将军三人,感觉其中大有蹊跷。
韩武丘心想,横竖自己已经做到了本分,就静观其变吧。
在这一片寂静和等待中,杨胤享受地走动了两步,顺手还在小公主杨元君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手感不错,他心里赞了一句。
杨元君感受到呼过脑袋顶上的大手,仰头看了看,只看到半个微勾的唇角。
她一直被吉岭公主紧紧护在身旁,旁观着这场闹剧,小脸上半是懵懂,半是若有所思。
‘他们,是在,吵架吗?但是,和小宫女们的吵架,不像啊?’
‘刚才,【成王】,指我做什么?【死】,是什么?’
她满脑袋的问题,但又牢记着吉岭公主叫她别说话的嘱咐,只好自己琢磨。
她转着头,挨个看了看成王,看看定王,看看韩武丘,看看雍王,看看太子。
最后,将疑惑依旧的视线转到吉岭公主身上。
吉岭公主正忧心忡忡的关注着事态,顾不上这视线,只是拿手安抚的拍了拍她。
终于,杨胤开口道:“既然这样,大将军,就先请你来说一说,你到底去济水了吗?”
“臣,领太子令。”
宋兴向前踏出一步,声音沉稳如铁:“启禀太子殿下,臣确实并未到达济水。”
“因为,臣在前往济水途中,于京郊五十里处截获了两千郡兵,他们招认是奉成王命私自入京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司空李炎立刻厉声喝道:“私调郡兵,乃是谋反。成王,你好大的胆子!”
陈王期待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