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丧序曲
杨元君被苏媪送到太清殿后室时,太子和吉岭公主正有事商议,便让赵显先陪着她去设在云台殿的灵堂。
此时太尉韩武丘已经到达,作为典丧使开始主持丧事。
泰武帝所生诸子、乾都中的宗室和百官也相继陆续赶来,云集到云台殿前伏哭尽哀。
只有成王还在自己的府邸中迁延。
“快说!舅父怎么说?”
成王扯了扯衣领,未缉边的生麻布衣刺得他不太舒服,让他的心情更烦躁了。
回话的侍者用余光偷瞄成王的神情,斟酌着用词:“回殿下,金乡侯说如今既已失了先机,只好先去参加大丧,日后再寻机发难。”
“寻机?!”成王满脸惊疑。
“寻什么机?怎么寻机?万一寻不到呢?”
“这,金乡侯没说。”侍者忐忑的回答,果然顷刻间便有一个镇纸砸了过来。
侍者根据经验没有躲,以免成王的怒火更甚。
“寻机,寻机,哼,舅父你以为自己能躲得干净吗?”
成王盘算了一下,还是不甘心:“去,把屈先生请来。”
侍者如获大赦般领命而去。
屈仪被请来时有些吃惊:“王上怎么还在府里?大丧乃人伦至礼,耽误不得啊!”
“孤知道!”成王急切的说:“屈先生,如今除了去参加大丧,真就别无他法了吗?”
屈仪有些无奈:“王上,先机已失啊!”
他一条条摆出理由:“如今城门和宫门紧闭,外有京军绕城巡察,中有羽林严密宿卫,内有黄门持兵警戒,这阵仗,水泼也难进哪!”
见成王神色仍有不甘,他又苦口婆心的劝道:“王上,陛下骤然驾崩一事颇有蹊跷,想来宫中定有线索。”
成王被点醒:“对,对对,孤这就进宫!”
走出两步之后,他又停了下来,吩咐道:“飞鸽传书,让淳于申……随时待命!”
屈仪张了张口,但见成王主意已定,只得拱手应命:“是,我这就去。”
……
苏媪没有被准许跟过来,杨元君便独自一人贴在殿门边站着。
她有些好奇的向殿里的一张张脸看过去,这是她第一次和这么多兄姐见面。
赵显隐在窗棱的阴影里,顺着她的视线,挨个告诉她每一位是谁。
不过,年长的皇子皇女们忙着交换信息,或是表现哀痛,还没有人顾得上这位失去依靠的小妹妹,过来和她说话。
过了一会,杨元君眼睛一亮,是太子和吉岭公主从太清殿过来了。
吉岭公主看见杨元君望着她,朝她招了招手:“阿元,来。”
杨元君哒哒哒跑过去,被她带在身边:“阿元,现在是大丧,你别乱跑,也不能说话,知道吗?”
杨元君点点头。
宋兴跟在他们身后,低调的进入殿中,走到三公的身后站定。
金乡侯宋阑远远望见了宋兴的身形,心中一跳。
他心思急转:“他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他不是奉旨出京,去济水祈福了吗?难道……”
宋阑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宣侯郑安陆眼尖,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还喊了卫侯苏吉来看。
“表兄,大将军回来了。”
卫侯苏吉闻言看了一眼,随口应道:“想必是太子殿下召回来的吧。”
郑安陆努了努嘴:“喏,你看那边。”
苏吉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金乡侯面带阴沉,一副不知道在盘算什么的样子。
“哼,有些人怕是做贼心虚了。”
……
成王还是没到。
等的时间久了,众人难免都有些议论。
雍王见状皱了皱眉,向身边的陈王低声询问:“二位兄长为何没有一同进宫?”
陈王至今还有种不真实感,没从噩耗中回过神来,听见幼弟问话,便随口答了一句:
“他自家有车马,何必与我一起?”
雍王被他这话一梗,实在无语,只好自己派了近侍再去催。
又等了一会,太尉韩武丘向谒者令石恭再次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
石恭摇了摇头,示意还是没有接到成王进入宫门的消息。
韩武丘皱了皱眉,叹了口气:“罢了。时辰已到,开始吧!”
泰武帝的大丧就此拉开序幕。
云台殿内,太尉、司徒和司空三人先后依礼检视了大行皇帝的遗体,确认肢体无损。
随后,皇太子带着皇子和公主们依照乾礼的规定,顿足痛哭,是为哭踊之礼。
杨元君没哭,但也学着一蹦一顿的,心中觉得有些好玩。
伴随着哭声,内侍们小心翼翼的为大行皇帝沐浴净身。
哭声传到殿外,大鸿胪一声令下,早已准备着的文武百官便一齐伏地大哭,尽显哀痛。
“父皇!儿臣来迟了!”
大家哭得正起劲时,姗姗来迟的成王才终于赶到。
他脚步匆匆的穿过百官,火急火燎地跨过殿门。
石恭立刻迎了上去,将他带到皇子队列中,站在雍王的旁边。
雍王借着哭踊的动作靠近成王,小声问道:“六兄怎么来得这么晚?只怕又要被御史参奏了。”
成王压着火气啧了一声:“半道遇上一架牛车翻了,只好绕了远道。”
说罢,他立刻又问雍王:“方才三公检视可有发现异常?”
雍王微微摇了摇头。
成王心中一阵失望,遗体上居然没有留下破绽吗?
“六兄,不可莽撞……”
雍王没来得及多说,便听到太尉重重咳了两声。
太尉韩武丘早就留意到他二人在咬耳朵。
“这成王素来跋扈,大丧之礼也敢如此轻忽,真是被先帝宠坏了。”司空李炎不悦的说道,他是太子妃的本生祖父。
韩武丘心中暗自点头附和,但还是提醒了一句:“李司空,慎言。”
殿外,百官也趁着哭仪间隙在交头接耳。
宣侯郑安陆拿胳膊悄悄戳了戳身旁的卫侯苏吉,给了他一个看热闹的眼神:“成王总算来了。”
苏吉从鼻孔嗤了一声:“也该来了,再不来可就大不孝了。”
郑安陆继续小声嘀咕:“你说他看见大将军没有?真想瞅瞅他看见大将军时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苏吉给了自家表弟一个闭嘴的眼神:“别说了,大鸿胪已经看过来了。”
郑安陆立即正襟危坐。
“哭——”
新一轮的哀哭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