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温如玉：第2章 暗布棋枰

太傅府位于京城东街的幽静之处，朱门紧闭，门前无兵丁守卫，只立着两尊石狮子，透着与其他权贵府邸不同的清雅。

谢温瑜回到府中，径直走向清晏堂。书房内，白羽早已候在案前。他是谢温瑜一手提拔的寒门子弟，眉目清俊，身着青色长衫，举止谨密，如今已是太傅府的总管，亦是谢温瑜最倚重的心腹。

见谢温瑜入内，白羽躬身行礼：“太傅，您回来了。苏文清的折子已递入宫中，参劾李嵩贪墨漕银二十万两，结党营私，证据确凿。另外，户部尚书周显遣人来报，三十万石粮米已尽数备妥，只待太傅令下，便发往江南。”

谢温瑜走到紫檀木书案后坐下，接过白羽递来的折子，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墨迹，目光落在“贪墨二十万两”几字上，唇角的笑意渐深：“李嵩倒是胆子不小，司疏影举荐的人，果然没一个省心的。”

他将折子放在案上，拿起一旁的青瓷茶杯，浅饮一口：“这一参，正好探探司疏影的底。她若执意保李嵩，便是与朝廷作对，与百姓作对，我正好借机削她的权；她若不保，便是认怂，日后在朝堂上，气焰也会弱上几分。”

白羽躬身道：“太傅深谋远虑。只是司疏影手握京畿铁骑，若真要撕破脸，恐对朝堂不利。”

“不利？”谢温瑜轻笑一声，放下茶杯，“如今六部尚书，四人已归心于我，御史台、大理寺皆是我的人，民间百姓更是念我好处。她司疏影虽有兵权，却无民心，无朝堂支撑，真要动起手来，她未必能占到便宜。”

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初绽的玉兰，花瓣莹白如雪，被风卷着落在青石板上。“白羽，你亲去户部一趟，嘱周显今夜便将粮米启运，沿途令驿站加急，务必五日内抵达江南。流民之事，拖延不得，早一日送到，便能多救一些人。”

“是，臣这就去办。”白羽应声，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密笺，递了过去，“另外，陛下今日私下召见了御史大夫张柬，屏退了左右，据宫中眼线回报，似是欲令其弹章劾奏太傅，指您逾矩插手六部政务，权柄过重。”

谢温瑜接过密笺，展开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案上，指尖轻叩书案，檀木的纹路在指下起伏，发出清越的声响：“陛下长大了，晓得制衡之术了。也好，让他试试，才知这朝堂的水，有多深。”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芒，却转瞬即逝，依旧是那副温润模样：“张柬此人，素有清名，却最是护短。他那独子在江南经商，靠着漕运发了不少财，与李嵩往来密切。你去传个话给张柬，若他敢递那弹章，便让他那宝贝儿子，尝尝漕运断绝、货物滞留的滋味。”

“臣明白。”白羽躬身应道。

“还有，”谢温瑜补充道，“令工部尚书连夜赶造新式漕船，图纸我已画好，让他按图施工，务必在秋汛前造出百艘。这种漕船载重更大，航行更快，既能解决漕运拥堵之弊，也能向陛下展示，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胤的民生，而非一己之私。”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案上的《周礼》，却并未细读，只凝望着封面上先皇御笔的“经世致用”四字，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要的，从来不是太傅的虚名，而是这大胤的朝纲权柄。林煜寒年幼登基，空有龙椅，却无治国之才，这江山，本就该由能者掌之。

白羽领命退下，书房内只剩谢温瑜一人。龙涎香的烟缕依旧缭绕，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几字，字迹清隽如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窗外的春风拂过，吹动了案上的宣纸，那几字在风中微微作响，像是在诉说着他心中的抱负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