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次心悸
“听说江湖又要开武林大会了。”酒足饭饱最适合假寐,风落看着窗外荒芜的山林,忽然来了一句。
夜陌离淡淡道,“武林大会三年一次,没什么稀奇的。”
风落看向他,“武林盟成立百年,江湖不少门派觊觎盟主之位,最近有个叫噬心楼的就挺急的,三天两头闹点事儿。”
夜陌离闭目养神,却也知道她在看自己,“江湖之事不涉及朝堂。”
“只是不涉及南国而已,焉知他国不与江湖来往?毕竟江湖之中知晓百事的善明堂,有钱就能杀人的醉梦阁,擅机关暗器的玉龙门,都是朝廷争夺权力的好帮手。若能与这三派合作,谁是天子不就是几句话事?”
他话里有话,夜陌离没反应,好一会儿才说,“江湖与朝堂从来都是分开的。”
是啊,就连武林盟最重要的一条盟规也是不与朝廷有染。
风落心里叹了口气,他对夜陌离了解不多,单看他中蛊毒一事,也能让一个人产生最浓的怨恨,风落不信他不恨南皇,如今毒已解,难道还要屈分于南皇之下,任他摆布?
思来想去,心中愈发烦闷,风落也就停止了胡思乱想的念头,毕竟自己只是看中了他的脸,其他的与她无关。
不日,抵达西疆。
下马车之前风落换下了那身张扬的红衣,暗敛深沉的黑衣倒也适合扎了高马尾的她,将那些慵懒的随意的姿态全部收起来,只余下高不可攀的冷,像是谁的附属,听命于谁。
风落拿出一个红瓶递给夜陌离,“里面的丹药可复刻你身上的纹路,不会有危害。”
她考虑的很周全,夜陌离接过吃下药后不久,脸上又爬上了树根状纹路。他摸出那只面具就要戴上,却被风落干净利落的夺了过来,一只手便折断了。
风落眼神很冷,带着浓浓的厌恶,“以后在我面前别再让我看到你带着这东西。”
她拿出一张银质的半脸面具放在桌子上,出去了。
夜陌离静了一会儿才拿起面具,银光发暖,夜陌离摩挲了两下,扣在脸上,遮住半脸,右脸仍见纹路绽放,平添三分妖魅,却不似从前那般阴冷。
风落当然知道夜陌离为什么要带那玩意儿,不仅他知道,整个南国恐怕都知道。
在夜陌离十七岁那年,在一场百花宴上,夜陌离突然发狂,咬伤了好多人,其中包括一位受宠的皇子。
南皇大怒,命人打造了这本该戴在野兽嘴上的面具给他戴上,并命他不得摘除。
可南皇自己心里清楚,夜陌离之所以发狂,是蛊毒尚未成熟之祸,但这点只有几个人知道。
夜陌离讨厌那种东西,也讨厌南皇把夜陌离当成牲口在养,那种屈辱,也不知道夜陌离是怎么熬过来的。
马车驶入军营,镇西王晋衡亲自来接人,风落戴着和夜陌离一模一样的面具,他一直跟在夜陌离身旁还给他收拾床榻,乐此不疲地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的下属。
叶夜陌离从正午开始一直在与晋衡以及他的几个副将商讨战事,直到天黑才回来。
彼时风落摘了面具坐在一边,借着烛火看书,外面凉风习习,里面暖光融融。
夜陌离简单洗漱过后也坐了下来看书,一时之间屋内安静的只剩翻书声。
烛火摇曳,营帐内摆着张大床,风落特地多铺了两层毛绒毯子,夜深了,风落放下书,“该休息了。”
她声音很低,像是暗示什么。
夜陌离抬眸看向她,随后放下了手中的书站了起来,他不言语,唇线绷得很直。
风落走了过来,抬手要为他褪去外袍,夜陌离刚想挡开,在与风落对视一眼之后便放弃了。
风落自己也褪去了外袍说,“我睡里边。”
他躺了进去,风落也跟着躺下,手一挥,烛火全灭,屋内漆黑一片。
因着看不见,其他感官好像被放大了,夜陌离感受到有人在靠近自己,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内显得尤为清楚,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胸口。
“你在紧张吗?夜陌离。”枕边人恢复往日的慵懒,虽看不见她的神情,但也能想到那人眼尾往下敛,红唇微扬,眼睛亮的烫人。
“没有。”夜陌离沉声道,“紧张”这个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
那只手温热,灼烧胸膛一片,又继续往上方的锁骨滑了滑,又往上轻触他的喉结,感受到他不受控制的震颤了一下,低低的笑了起来。
风落抚上他的脸,人也靠了过来,呼吸落在他的耳边,“你知道吗,宫门一眼,惊为天人,时我就在想,为什么没能早点看见你。”
她半边身子都靠了过来,这是他们离的最近的一次,近到能闻见他身上自带的芬芳,是花香吗?为何是甘苦的?还带着凉凉的薄荷香,她是温热的,触碰到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是。
风落在黑暗中用手细细地描摹他的五官,“你的骨相真好,配上这副皮囊简直是锦上添花。”
风落没忍住,撑起半边身子凑过去,小小的咬了一口,没多用力,糊了点口水在他脸上,又不甚在意的擦去,最后叹息道,“睡吧。”
夜陌离慢慢睁开了眼睛,眸中是晦暗不明之色,他不懂情欲为何,更不懂风落这么做的意义。
从小到大,他身边亲近之人一个个都死了,他没和什么人亲密接触过,曾经有人往他房中塞过女子,姿色艳艳,不比风落差,可夜陌离有的只是厌恶和平静,可刚才面对风落触碰他并没有丝毫反感,内心也没有以往的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乱了的呼吸究竟为何,只是身边的人存在感实在强烈。
夜陌离重新合上眼,本以为又会像从前那般一到陌生环境就无法安睡,却不想一夜无梦,早晨醒来时更惊觉不可思议。
天光漫了进来,昏暗的大营帐里有了颜色,外面阵阵脚步声,整齐划一,屋内的人也渐渐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