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晚宴上的鸿门宴
夜幕降临,苏家老宅灯火通明。
今天是苏家老爷子七十大寿,也是苏软软正式在社交圈“加冕”的日子。至于我这个刚找回来的真千金,只是个用来衬托她“善良大度”的背景板,甚至是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弃子。
餐厅里,水晶吊灯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但我却觉得那股食物的香气里,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虚伪。
“宴之啊,多吃点。”苏母满脸堆笑,不停地往沈宴之碗里夹菜,“你是我们家软软的护花使者,以后还得靠你多照顾我们软软。”
沈宴之神色淡淡,礼貌地颔首:“伯母客气了。”
苏软软坐在他旁边,脸颊微红,手里握着筷子,一副娇羞的小女儿情态。她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沈宴之,眼神里满是爱慕。
而我,被安排在餐桌的最末端,像个局外人。
“苏青,发什么呆呢?”苏母忽然放下筷子,眉头一皱,“没看见你爷爷还没动筷吗?长辈不动,晚辈怎么能先吃?这就是你在外面学的规矩?”
我收回目光,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筷子。
前世,因为饿极了,我确实没忍住先吃了一口。结果被苏母当众训斥,苏软软还假惺惺地要把自己的菜给我,结果不小心打翻了汤碗,烫伤了我的手,借此博取了沈宴之的同情。
这一世,我连筷子都没动。
“妈,我没动。”我语气平静,“我在等爷爷。”
苏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浑浊地扫了我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哼,穷乡僻壤出来的,就是上不得台面。还没开吃呢,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母和苏父都不敢说话,显然对老爷子的脾气心存畏惧。
苏软软更是吓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抱歉”,仿佛在说:姐姐,不是我要针对你,是爷爷脾气不好。
如果换作前世的我,此刻恐怕已经羞愧得无地自容,甚至当场哭出来乞求原谅。
但我没有。
我抬起头,直视着苏老爷子那双浑浊却威严的眼睛,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爷爷说笑了。”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餐厅。
苏母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冲我疯狂使眼色,那意思是:闭嘴!别顶撞你爷爷!
苏老爷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敢接话,而且语气里没有一丝惧意。
“你说什么?”老爷子眯起眼睛,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我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虽然那里什么都没有。
“爷爷说我在流口水,可我连筷子都还没拿稳,怎么流?”我轻笑一声,眼神清澈坦荡,“还是说,爷爷觉得,看着满桌子的红烧肉,只有流口水才算是‘真性情’?那爷爷刚才盯着那瓶茅台咽了三次口水,算不算上不得台面?”
“噗——”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对面传来。
是沈宴之。
他迅速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但肩膀却微微抖动。
苏母的脸瞬间变得煞白,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拿不稳:“苏、苏青!你怎么跟你爷爷说话呢!”
餐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老爷子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他这辈子在商场上呼风唤雨,谁见了他不是毕恭毕敬,哪里被人这么当面打过脸?
而且还是被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
“你……你……”老爷子气得手指颤抖,指着我,“反了你了!来人!把她给我赶出去!今晚别想吃饭!”
“爸!别气别气!”苏父连忙站起来打圆场,“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爷爷消消气。”苏软软适时地开口了,她眼眶红红的,站起身,挡在了我和老爷子中间,“姐姐刚回来,可能还没适应家里的氛围。姐姐,快给爷爷道歉呀。”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和挑衅。
她在逼我低头。
只要我道了歉,我在苏家的地位就彻底完了,永远只能是那个低眉顺眼的受气包。
我不急不忙地站起身。
苏软软以为我要发作,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苏母身后。
但我没有冲向她。
我径直走到餐桌中央,拿起那瓶还没开封的茅台,动作熟练地撕开封条,倒了一杯。
酒香四溢。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知道我要干什么。
我端着酒杯,走到老爷子面前,双手奉上。
“爷爷,气大伤身。”
我看着老爷子气得发抖的脸,语气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酒是五十年的陈酿,要是因为这点小事泼了,或者因为生气喝不下,那才是真的上不得台面。”
“你……”
“我这人,从小在乡下野惯了。”我打断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我有个优点,就是记仇。谁对我好,我记一辈子;谁要是想欺负我……”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瑟缩在后面的苏软软,最后落在老爷子脸上。
“那我也得让他知道,我苏青,不是好惹的。”
“但这并不妨碍我敬重长辈。”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这杯酒,算是我给爷爷的寿礼。喝了它,刚才的事一笔勾销。要是不喝……”
我耸耸肩,作势要把酒倒掉:“那这酒确实可惜了。”
全场鸦雀无声。
苏母和苏父张大了嘴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沈宴之也放下了手,饶有兴致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竟燃起了几分探究的光芒。
苏老爷子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突然,老爷子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不是好惹的!”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有脾气!有骨气!这才是我苏家的种!”
老爷子抹了一把嘴,眼神里的浑浊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精光。他指着我对面的位置:“行了,别站着了。坐!就坐软软旁边!”
他转头看向苏软软,语气严厉了几分:“软软,以后多跟你姐姐学学,别整天就知道哭哭啼啼。那是温室里的花,经不起风雨!”
苏软软的脸瞬间惨白,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爷爷……”
“怎么?不服?”老爷子瞪眼。
“没、没有……”苏软软低下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汤碗里。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毫无波澜。
这一局,我赢了。
我拉开椅子,在苏软软身边坐下。
刚坐下,我就感觉到旁边传来一道灼热的视线。
是沈宴之。
他手里端着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苏青,以前没看出来,你挺能演啊。”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条斯理地放进碗里,同样压低声音回敬:
“彼此彼此,沈少爷刚才那一声笑,差点没把我吓死。”
沈宴之挑了挑眉,似乎对我的回答很意外。
他凑近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几乎要喷洒在我的耳廓上,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我转过头,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沈宴之,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