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飞烟灭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桶滚烫的热油,直接泼在了灵魂上。
灼烧感,无休止的灼烧感。
我悬浮在半空,看着庭院中央那堆熊熊燃烧的烈火,以及火堆旁那几张熟悉到令人作呕的面孔。作为一缕即将消散的残魂,我连尖叫都做不到,只能被迫接收着空气中那股皮肉焦糊的气味——那是我自己的味道。
那是我的葬礼,没有哀乐,没有遗照,甚至连一个像样的骨灰盒都没有。
“妈,姐姐是不是还在怪我?”
一道软糯的、带着哭腔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像是一根细针,扎破了我最后的幻想。
苏软软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那是我生前最舍不得穿、却被她一眼相中的高定礼服。此刻,她正依偎在苏母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受害者。
苏母心疼得眼圈通红,一边给苏软软擦眼泪,一边指着地上那堆正在燃烧的衣物,咬牙切齿地骂道:“别提那个赔钱货!她那是命贱,活该替你去死!她死了,也算是为苏家做了一件好事,省得留着她那张克亲的脸,继续祸害我们软软。”
我看着那堆火焰,心脏处传来一阵阵虚无的撕裂剧痛。
是啊,我死了。
死在三天前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里。失控的跑车冲向人群,苏软软吓得尖叫,我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推开了她,自己却被撞飞出去,当场脑浆涂地。
我以为我的死能换来苏家人的良知,至少能让他们善待我的遗体。
可我错了。
原来,我的死,只是成了她“白莲花”人设的垫脚石,成了苏母口中“理所应当”的牺牲。
“咳咳……”
一阵压抑的咳嗽声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只见沈宴之,那个我爱了两世、甚至为了救他而被苏软软推下水落下病根的男人,正脸色苍白地站在火堆旁。
他手里,拿着我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一条亲手织了三个月、手指被针扎了多少个孔、却因为笨拙而歪歪扭扭的围巾。
那是我熬夜织的,只为给他暖手。
可现在,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条围巾,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深深的厌恶。
“烧了吧。”
他冷冷地开口,声音沙哑却字字诛心,“脏了。”
说着,他亲手将那条围巾扔进了火里。
红色的毛线在烈焰中蜷曲、变黑,像极了我那颗正在滴血的心。
“宴之,你也别难过了。”苏母在一旁劝慰道,“青青她心术不正,死了也是报应。以后,软软会好好照顾你的。”
沈宴之转过头,目光落在梨花带雨的苏软软身上,眼底的冰霜瞬间消融,化作了一汪温柔的春水。他伸出手,轻轻擦去苏软软脸上的泪水,语气宠溺得让我感到陌生:
“嗯,从今以后,苏家只有软软一个女儿。至于那个死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堆正在化为灰烬的衣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让她彻底消失,干干净净。”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魂魄正在一点点消散。
原来,被至亲至爱之人亲手抹去存在痕迹,是这种连轮回都无法进入的绝望。
我看着他们相拥的画面,心中所有的爱意、不甘、委屈,都在这一刻彻底燃尽。
若有来世……
若有来世,我定要将这满身的鲜血,泼回你们脸上!
……
“苏青?哑巴了?问你话呢!”
一声尖锐刺耳的吼声像是一把铁钩,猛地将我从无尽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入目是苏家那盏极其奢华却令人生厌的水晶吊灯。
鼻尖萦绕着的,不再是刺鼻的焦糊味,而是淡淡的、廉价的消毒水味。
“装什么死!赶紧回答!”
耳边又是一声暴喝。
我僵硬地转过脖子,看到了那张我恨了一辈子的脸——苏母。
此刻的她,年轻了十岁,脸上没有后来的刻薄老态,只有此时此刻趾高临扬的嫌弃。她正不耐烦地翻着白眼,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而在她身旁,站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穿着崭新的粉色公主裙,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娃娃,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是十五岁的苏软软。
而在门口,站着那个少年时代的沈宴之,穿着白衬衫,清冷矜贵,眼神却淡漠地看向窗外。
这里是苏家的客厅。
今天,是我被苏家接回来的第一天。
也是我长达二十年地狱生活的开始。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双手,掌心因为太过用力而传来尖锐的刺痛。
这不是梦。
我重生了。
回到了被接回苏家的这一天。
看着满屋子虚情假意的笑脸,看着那个即将成为“团宠”的假千金,我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这一世,苏软软,沈宴之,苏家……
你们欠我的命,我要你们,百倍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