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绶分香：第6章 丰城庐庄

那日沈微赶至丰城渡口，船夫告诉她要去南疆得先坐船去庐庄，在从庐庄走陆路去南疆一带。

沈微百无聊赖等船，看着来往大大小小的船只，渡口上搬货的壮汉，运粮的船夫，斜阳在浪里，映得江面金光闪闪。

渡口的一艘官船上下来一群人，他们离开渡口后不久又绕回来江边，上了沈微的这艘船。他们行色匆匆，以一个身着布衣的平静中年男子为马首是瞻。沈微不免对他们留下了印象。

开船在即，几个凶神恶煞的的流氓在渡头上到处搜寻。

沈微听到身边的那群人突然惊叫起来。

“大人，是祈王的人！”

“怎么办！”

那几个流氓还没注意到他们这艘船，船悠悠地就开了。

船上的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一两个胆小的还腿发软瘫在地上起不来。

她更好奇了。

黑夜彻底降临，整个江面被笼罩在幕布中，除了船上的灯火，四周一片漆黑。

一个月后。

惜抱阁今日唱的是未央宫斩韩信的戏文，一出唱做并重的老生戏，细腻紧凑，扣人心弦。符欢正听到韩信进宫的部分，李科就来了。

周围都是咿咿呀呀的唱词和喝彩声，李科不做声响地进了厢房，在他耳边细语：“相爷，事败了。”

符欢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脸色如常地喝了一口茶水。

“照理来说皇帝亲征的兵马还没到达丰城，怎会败？”

“据人回报，平乱的是苏北巡抚林汉南。”

符欢迟疑片刻：“细说。”

“这个人是两三个多月前上任的新官，他不过是个光棍司令，没有一兵一卒。但是却带回了几万的兵马，在丰城死战中一役成名。”

“这个新官倒有几分胆识。”

“据查探，林汉南身边除了一堆知州知府，还有一个相爷的熟人。”

“熟人？”

“是的，他们说只是一个来路不明的年轻小子，但是他叫沈微。”

符欢原觉着这中原真是人才辈出，当听到那个远在天边又熟悉的名字反而心跳猛地跳了起来。

李科见他没有问下去，送到嘴边的茶水凉了也没喝，空气一时静止了似的。于是自己只好接着说：“相爷，要不要查一下这个沈微？”

等了好一会，他才听到了两句话。

“不用，不需要。”

“打点一下，趁着端午节就出城。”

主子的意思他不好多问，就应声退下了。

回到一个月前，那日在船上沈微认识了在躲避祁王追杀的林汉南，知道他此行去庐庄是为了借兵平叛。

当时林汉南还在丰城的数位同僚皆已遇害，后来祁王真的起兵谋反，丰城也落入叛军之手，整个苏北完全失去了控制。

虽然有巡抚头衔，旗牌在手，但就目前这个状况，林汉南除了坐着船在江里面四处晃悠，他连个可以指望的人都没有。更不用说等到地方上报兵部，兵部上报内阁，内阁上报皇帝，估计等到出兵，祁王都已经在苏北登基了。

沈微一开始以为他只是憨厚的老实人，没想到竟是一位大义凛然的忠臣，所以她意欲助他一臂之力。

“等到船靠岸，沈公子就离去吧。”

“那大人你呢？”

“我要去庐庄府。”

庐庄府，距离丰城仅有二百余里，祁王随时都会打过来，庐庄也随时会被攻陷。

沈微虽然不知道此行前路有多少风险，但是她知道战争只会生灵涂炭，打破百姓安定的生活，她在西祁多年，守的是国，守的也是无数百姓的家。

“大人，你还是让我和你一起走吧，我沈微绝非贪生怕死之徒。”

林汉南低头笑了，但看到沈微正经的神情，眼神中的坚定，他才知自己小看这位初识的年轻人了，于是敛了笑容，扶着沈微的肩头正色道：

“沈公子年纪虽小，但却识大体顾大局，我林某人佩服。”

船很快到了庐庄，沈微和林汉南下船立刻赶往庐庄知府衙门。

虽然他们早有思想准备，可是路上的景象还是让人大吃一惊，平头百姓听说战乱即将开始，纷纷携家带口，准备逃离。衙门里的人也都准备跑路，公堂之上更是乱成一片。

林汉南环顾四周，郎声道：“都不要走，留在这里随我平叛！”

庐庄知府朱岸如一看来人是新上任的苏北巡抚林大人，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问道：“不知道林大人带了多少人马？”

林汉南摇了摇头。

原以为是救星，却不知这位巡抚大人也是刚逃出来的，大敌当前，朱岸如也顾不得什么官场礼仪了，他看着林汉南和沈微，略带讽刺地问出：“林大人，你不会以为就凭我们这几个人就能够平叛吧？”

现场变得鸦雀无声，因为他们将根据这位巡抚的回答决定去留。

林汉南环顾一下四周，这个从未指挥过战争的儒雅文官，给沈微的第一印象就是言谈温和，而此时的林汉南毫无惧意，义正言辞地厉声道：

“孤军，也要奋战到底！”

殉国忘身，舍生取义。宁正而毙，不苟而全！

这是一场战争，如果失败，莘朝的国运将是未知数。

……

包括朱岸如在内的大多数人都留了下来。就因为他们从林汉南坚定的意志中感觉到了某种力量。朱知府随即下令，要召集所属的少量军队，准备在城内布防。

这时沈微开口打断了他的安排，说了一个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想法：“巡抚大人，知府大人，如果你们相信我沈某，就请听我一言。”

众人看着这个年轻的少年，异常地沉稳冷静。

“沈公子，请说。”

“目前的形势我们正处于下风，最重要的是我们兵力不够，庐庄绝对不是平叛的最佳地方。”

“照你说，哪里才是平叛的地方呢？”

“昌郦，易守难攻的昌郦。”沈微指出地图上的位置，“如果平叛的大旗在昌郦举起，我们就有很大的胜算。所以我们现在应该马上撤离庐庄。”

林汉南思索片刻，和朱岸如对视一眼，然后颔首。

朱岸如立刻对属下说：“传令下去，不用布防了，全军集结，准备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