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辞月:第2章 丧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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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丧母

更深露重,苏氏的卧房漏出一线昏黄烛光。沈清辞立在廊下,指尖攥得发白——窗纸上映着母亲抚摸玉镯的模样。

那是外祖母留的念想,母亲的嫁妆早就被填了家里的窟窿,如今只剩这支镯子了。沈清辞望着母亲的动作,心里的疼早就超越了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太清楚了,母亲定是想把这最后的念想也换了银钱,好给那个柳姨娘凑月银、买丫鬟。就为了护着她,护着她不被发卖到千里之外的边疆,母亲连外祖母最后的影子都要舍了。

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狐绣,眼泪落在上面,瞬间洇开,她在心里默念:“娘,等着我,女儿一定留住您的念想。”

最后望一眼窗上母亲的影子,她转身,冲进夜色。

夜风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可清辞只觉得浑身滚烫。她拼了命地跑,朝着城西的方向——她记得那里有家傩戏班,前日路过时见他们收绣品,给的价钱不低。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消失在巷口的瞬间,卧房里的苏氏猛地捂住心口,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映得那支红翡玉镯红得像要滴下来。玉镯从她无力的指尖滑落,“啪”地摔在地上,裂成数片,像朵骤然凋零的花。

这院子静得可怕。陪嫁丫鬟宁姐姐被支去伺候柳姨娘了,偌大的院落里,只有苏氏一人挣扎。

她伏在地上,滚烫的热泪顺着冰冷的眼角流出……

“清……清辞。”她想爬,想去看看女儿,哪怕只看一眼。凭着这股执念,她拖着断了线的木偶般的身子,一寸寸向前挪……

终于,她爬到了清辞的房门前。房门虚掩着,透出一道缝隙,却已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气力。她张了张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清辞……辞……”那只染血的手无力地搭在冰凉的门槛上,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门缝里,是空无一人的黑暗。

天蒙蒙亮时,沈清辞攥着沉甸甸的钱袋,疯了似的往回跑。铜钱在袋里叮当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她心上——她得赶在母亲把玉镯送进当铺前拦住她。

可刚踏进沈府大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前厅里站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逆子,一夜不归,你跑去哪了?”沈宏远的声音像淬了冰。

清辞顾不上别的,眼睛在人群里疯了似的扫:“我娘呢?我娘在哪?”

无人应答。

姨娘们低下头,孩子们被乳母捂住嘴,整个前厅静得能听见她自己的心跳。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藤蔓缠上喉咙,清辞的腿开始发抖,她跌跌撞撞地冲向厅中,却见一副盖着白布的躯体静静地躺在中央。她踉跄的来到那副躯体旁,瘫软在地,颤抖着伸手,白布被缓缓掀起,露出母亲苍白如纸的脸,嘴角还凝着血渍。那双曾无数次温柔抚摸她头发的手,此刻冰冷僵硬,再也不会动了。

“娘——!”

清辞扑上去,紧紧抱着母亲冰冷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娘,娘你看看我,我能赚钱了,你看,你看啊!”她把那袋银子提到母亲面前,“以后,您可以不用那么累了,娘,你看看,看看好不好?”

她想不通,昨夜临走前母亲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样?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混着恨意从眼角滑落,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红得像燃着的火。

她缓缓放下母亲,动作轻柔,眼泪滴在母亲冰冷的脸上,迅速洇开。她站起身,摔了银子落地弹起半尺高,那跳跃的弧度,满是刺人的嘲讽。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柳姨娘那张假惺惺的脸上。

“是你……”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清辞猛地拔下发间的银簪。她灵活地越过拦阻的人群,在柳姨娘惊恐的尖叫中,用尽全身力气将银簪刺向她的心口!

银簪没入半寸。柳姨娘疼得蜷缩起来,清辞拔出簪子,还想再刺,却被对方狼狈躲开,簪尖只在她脸上划开一道血口。

“你敢!”沈宏远怒吼着扑上来,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清辞转头,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将人灼伤。她张口咬向父亲的手臂,却被狠狠一巴掌扇在脸上,嘴角瞬间溢出血丝。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趁着父亲松手的瞬间,她聚力将银簪刺向他,却被他偏头躲开,簪子擦着颈边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沈宏远一脚将她踹倒在地,清辞摔在母亲身边,额头磕在青砖上,渗出血来。她却像感觉不到疼,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缓缓站起身。这一幕吓坏了所有人,人人都见过沈清辞忍气吞声的一面,却从没见过她凶神恶煞的一面。

“逆女!你疯了!竟敢弑父?!”沈宏远捂着脖子,气得浑身发抖。

“父?”清辞笑了,笑声里全是血泪,“对妻儿不闻不问,死活不顾,你怎么配成为我的父?!”

她指着沈宏远,声音凄厉:“是你!是你们逼死了我娘!我要杀了你们!”

沈清辞的身手是爷爷亲手教的,对付沈宏远这种常年沉溺酒色的废物,绰绰有余。不过几招,她就瞅准破绽,生生折断了沈宏远的一根手指,疼得他嗷嗷直叫。

“来人!来人!”

周围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几个丫鬟拼死上前按住她,才让沈宏远狼狈逃脱。

清辞被死死按在地上:“我迟早会杀了你,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沈宏远捂住断指,面目狰狞道:“直接杀了?太便宜这逆女!卖到南洋娼寮,让她永世沉沦贱籍——这才对得起苏氏教出的好女儿!”

分明断了一指,却偏要腾出左手,虚虚揽着柳氏的腰。柳氏身子软得像没有骨头,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嘴里还抽噎着:“老爷,我心口好疼啊!”

男人眉头紧蹙,脸上却强撑着怜惜,一步一挪地扶她往外走。沈清辞别开眼,不去看这恶心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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