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缘阁：第8章 孰是孰非

旁边站着一老妇，正是昨日去过渡缘阁的苏玉春，只见她眼含泪水，单手执着拐杖，身姿依旧挺拔。只是目光偶尔看向小女儿时，眼里便有一抹深深的痛苦闪过。

“娘，您昨晚一夜未睡，去休息吧，这里有女儿就可以了。”一身姿笔挺的女子站在了苏玉春面前，此女面容清秀，眉宇间颇有几分沉稳之气，想来是长年经商的缘故，比一般女子看起来要格外的有气势些。

想来这便是苏锦了，果然是女中巾帼，绾书暗暗赞叹。

苏玉春点点头，转身的刹那身体摇晃了下，苏锦和老妇人身边的丫环赶紧来扶，却被苏玉春一个眼神制止了：“不用，我自己可以。”

苏锦和那丫环对视了一眼，丫环点了点头，随着苏玉春一起往后堂而去了。绾书看向那背影，虽身姿依旧挺拔，但却总令她有种莫名的不安。

无人看见时，她已跟在那老妇人身后而去了。

“夫人！”那小丫环名叫青菱，正是昨日随苏玉春一起到渡缘阁的那位。青菱正欲叫老夫人，却见她挥了挥手，而后走进卧室背对着她关上了房门。

青菱跺了跺脚，转身朝堂前去了。绾书看着青菱的身影，随后进了卧室。

苏玉春走进室内，缓缓在桌旁坐了下来，她双手颤抖地从茶盘上执起茶壶欲倒杯茶水喝，手一软，茶壶重重地落在了桌子上，壶身裂出一道细长的缝隙，茶水立即从壶中溢出，在桌子上漫了开去。

苏玉春嘴唇剧烈颤抖着，眼里瞬间落下大颗大颗的泪水，“婉儿啊！”一声大喊，一缕鲜红的血液自喉中喷出，身体随即往后倒去，绾书赶紧现了身形，从后面接住她，然而，她大睁了双眼，眼里的悲愤和痛苦依旧无法止息，却已骤然停止了呼吸。

“娘，您睡了吗？”门外传来苏锦的声音，显然是青菱不放心找来了大小姐。

绾书咬了咬唇，缓缓将她放在地上，随即隐身站在了角落里。

苏锦叫了几声没有回应，心里终是有些不放心，她让青菱打开了门，雕花木门被推开的刹那，她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苏玉春那大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的表情。

“娘！”

“老夫人！”

苏锦扑到地上，再也不顾富家大小姐的仪态，悲怮大哭起来。

一旁的青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老夫人！”随即也悲怮大哭。

两日之内，苏家主母，苏婉儿，一门两命，府内哭声震天。

“婉儿，婉儿！”此时，苏府门外传来男子的大叫声，应是那导致苏婉儿自杀的男子吧。绾书沉重地从苏府走出，见那男子正被下人们拦在门口，无论如何也进去不得。

男子一边用力挣脱一边想冲进去，一张尚算干净的脸庞布满了泪痕，双眼通红，头发更是散乱，显是伤心至极！

绾书看着眼前一幕却并不打算干涉，世人皆有属于自己的因果，若是自己出手帮助了这凡间的任何人，必然会导致其他人的因果随之变动。

她正欲离开之时，身后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绾书回头一看，却是苏锦带着一群护院手持木棍冲了出来。

此时的苏锦虽有着忧伤过度的憔悴，却依旧身姿挺拔，待看见面前的男子时，眼里有了一丝怨怼和冷酷，“周景和，你害死我妹妹和我母亲，竟然还敢到我苏府来！”

男子如遭雷击，竟连苏老夫人也过世了！继而想到因为自己的缘故，竟同时害死了心上人和她的母亲，一时心如死灰，只觉自己罪大恶极，竟是跌倒在地，再不言语了。

苏锦双眼如炬看着阶下的男子，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恨意，她咬牙道：“给我狠狠打！打死了我苏锦负责！”

“是！”几个护院冲下台阶，拿着碗口大的棍子，胡乱的朝周景和挥去，周景和就跪在那儿，任棍棒挥在身上也不管不顾，直到他口中渐渐溢出血来，额头上也挨了几棍，两眼渐渐迷蒙，嘴角却渐渐露出一丝解脱的笑意“婉儿，我来陪你了。”

“够了！”绾书大喝了一声从街角走了出来，“光天化日，你们是要打死人命吗！”

苏锦被这一喝回了些神，那几个护院见眼前男子再打下去当真也活不成了，一时面面相觑，不敢再下手打下去。他们只是护院而已，可不想真惹出人命，虽说苏家家大业大，财可通神，却不是来保他们这些下人的。

于是大家都很默契地停了下来，看这女子如何来扭转局势。

苏锦冷冷地看向绾书：“这位姑娘，这是我苏府的家事，还望你不要干涉。”

绾书双眼凝视着她，“是吗？苏大小姐因为悲痛母亲和妹妹的死就可轻易要他人性命，若是你母亲和妹妹的死，你也脱不了关系呢？”

苏锦脸色一变：“你在胡说什么！我母亲和妹妹的死皆是因为眼前这穷鬼，若不是因为他想高攀我苏家门户，骗得我妹妹的真心，我苏家何至于有如今之惨烈？”

绾书静静看着眼前女子，她明明俊秀优雅，神情却又带着几分坚定和冷酷，恍然中她的脸竟慢慢和苏老夫人重合，一样的冷酷和势利，可她曾经也和苏婉儿一样是至情至性的女子啊！

“苏大小姐大概忘了，您的前夫，可也是你口中的穷鬼，而你曾经可是一样的爱过一个穷鬼男人。”

苏锦脸色瞬间涨的通红，眼里涌出了一丝杀意：“那不过是我年轻时犯的错，是我识人不清而已！”

绾书看着她渐渐失控的表情，平静的说道：“不，你没有识人不清。”她指了指躺在地上已经陷入昏迷的周景和，“你那位前夫，大抵也和眼前这周景和一样，是个善良，温润又有才华的人，也真心爱重你。他没有错，错的是你和苏老夫人。”

苏锦眼里泛起湿意，是啊，她和那个男人，也曾经是真心相爱的……可是，是他背弃了他们的爱情，甚至在离开的时候，给了她，和整个苏家致命的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