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星空下，标题是你！：第4章 工作的交集

从艺术馆逃离后的几天，林溪陷入了一种新的、更深的麻木。过去，她的麻木是对世界的防御；现在，她的麻木则是对一种即将到来的、不可避免的命运的等待。

顾言的“不理会”比任何责骂都更具杀伤力，却也彻底斩断了林溪继续逃避的退路。既然他选择了留在她的世界里，哪怕是作为一道冰冷的界限，她也必须学会直视。

周一的例行早会上，程阳站在投影幕前，语气激动地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

“各位，我们部门争取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是市政府下属的‘古城文化基金’的数字化建档和视觉推广项目。这是一个为期至少三个月，甚至可能延长到半年的大型项目。如果成功，将彻底提升我们公司在文化领域的地位。”

整个会议室瞬间沸腾起来。林溪的大脑却一片空白，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

“这个项目对视觉品质要求极高，我们需要市场上最好的摄影师。为此，我动用了一些个人关系，成功邀请到了一位业内顶尖、刚从海外归来的摄影师及其团队来主导视觉部分。”程阳停顿了一下，微笑着扫视全场，目光在林溪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他翻过幻灯片，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一张人像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眉眼清俊，气质沉稳，正是顾言。

照片旁边写着名字：顾言(Gu Yan)-《寂静海岸》摄影师。

林溪紧紧握着手中的笔，笔尖在文件上戳出了一个墨水点。她没有抬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相信大家都看过顾言老师最近的展览。他对于‘破碎’与‘永恒’主题的把握非常到位，正是我们项目所需要的深度。”程阳的声音穿透了林溪的耳膜，“顾老师要求，我们的对接人必须对项目流程和文档管理有极强的专业度。经过我的考虑，林溪，你将作为这次项目的主要行政联络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惊呼和羡慕的目光。林溪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但她一向低调，很少接触这样核心的外部资源。

林溪深吸一口气，保持着行政人员应有的冷静。她抬头，对程阳点了点头：“好的，程总，我接受。”

程阳似乎对她的平静感到满意，鼓励性地笑了笑。

散会后，程阳拦住了林溪。

“林溪，我知道这个担子重，但你值得信任。”程阳递给她一份厚厚的文件，正是项目前期的所有合同和资料，“摄影师本人非常难搞，要求极高，特别是对合作方的严谨程度。但他毕竟是顶尖人才，你多担待。这是他们团队的联络方式和主要负责人名单。”

林溪接过文件，指尖却无法自控地颤抖。她知道，程阳说顾言“难搞”，但她知道那不是难搞，那是顾言在用一种更残酷的方式划清界限。

“程总，请放心，我会以最专业的态度完成任务。”林溪的声音平静得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程阳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你和顾老师……认识吗？我听说他这次回来，是你们高中校友。”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自己无法隐瞒，但她也绝不会透露真相。

“我们是校友。”林溪抬起头，眼神坦然，语气却带着绝对的疏离，“但我们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他现在是顾老师，我是项目联络员，仅此而已。”

程阳点了点头，似乎放下了心：“那就好。晚上七点，我们在会议室有一个非正式的初次接洽会。你准备一下。”

林溪回到工位，翻开那份文件。顾言的名字和签名赫然出现在甲方的关键位置。她感觉手里的文件重逾千斤，那不再是一份工作合同，而是一张宿命的邀约函。

时针指向七点。

林溪推开会议室的门。巨大的会议桌旁，坐着三个人。除了程阳和他们团队的制片助理，还有顾言。

顾言穿着和艺术馆那天一样的黑色高领毛衣，仿佛他的时间也停止了流逝。他看到她，眼神没有一丝波动，像看一个完全陌生的、编号化的工作对象。

“顾老师，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们部门最可靠的行政联络员，林溪。”程阳热情地介绍道。

顾言微微颔首，动作疏离而有礼。他伸出手，和林溪握了一下。

“顾老师，您好。”林溪的声音平稳得近乎完美。

顾言的手指冰冷，短暂而迅速地抽离。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旅途后的低哑和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林小姐，我对合作方的要求只有两个：一，所有文档必须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二，工作之外，我不需要任何形式的交流。”

他的语气没有指责，没有情绪，只有对规则的强调。但林溪明白，第二条规则，是只为她一个人设定的。这是顾言对她发出的、最明确的禁令。

林溪的心像被一把钝刀划过，留下的是深而长的、持续的痛楚。

“顾老师，我明白。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林溪回答，声音中没有半分动摇。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全程中，顾言只对程阳和其他制片助理说话，对林溪，他只用眼神示意需要哪份文件，或者用笔尖指着她打印出来的报告。他刻意避免提及她的名字，也避免与她有任何眼神交汇之外的交流。

林溪在笔记本上记录着，每一个字都精准而克制，像她的人生一样，力求不出错。

顾言的冷漠，正式开启了他们之间迷失的航道。林溪知道，要靠近他，她必须先穿越这片由他亲手筑起的冰冷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