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秋殇别恋 第二章 寒夜孤灯,旧影难寻
秋殇别恋第二章寒夜孤灯,旧影难寻
开章诗
孤灯挑尽夜难明,旧曲重闻泪暗倾。
莫道情深皆不负,秋风最是断人肠。
顾晏辞离去已半月有余。
长安的秋,一日更比一日凉,淅淅沥沥的秋雨,像是永远也下不完,将整座城池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之中,闷得人喘不过气。
太傅府的揽月轩,更是成了这深秋里最孤寂的一处角落。
自青山墓地归来,沈清辞便再也没有踏出揽月轩一步。
她遣散了大部分伺候的下人,只留下晚翠一人在身边,整日闭门不出,将自己困在这方小小的庭院里,守着满院的落叶,守着一屋的孤寂,守着那些早已随风而逝的过往。
府里的人都说,沈大小姐的心,随着靖安侯府的世子一同埋进了黄土,这往后的日子,怕是再无半分光亮。
父亲沈太傅数次前来探望,看着女儿形容枯槁、眼神死寂的模样,满心疼惜,却又无从劝慰。
他一生为官,看透朝堂风云,算尽天下权谋,却算不透儿女情长,更拗不过女儿那颗早已许给他人的痴心。
“清辞,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沈太傅坐在她面前,看着窗外漫天纷飞的冷雨,声音沉重,“晏辞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你这般折磨自己,他在九泉之下,也难以安息。”
沈清辞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前,望着那棵落满黄叶的银杏树,目光空洞,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没有听见父亲的话语。
她一身素白长裙,未曾施粉黛,本就清丽绝伦的容颜,此刻褪去了往日的光彩,只剩下苍白与憔悴,那双曾经灿若星辰的眼眸,如今黯淡无光,如同蒙尘的明珠,再也照不进半分光影。
“爹,女儿没事。”许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沙哑得不成样子。
没事?
这般模样,又怎能称之为没事。
沈太傅看着她,长叹一声,满心无奈。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无法抚平她心底的创伤,那段青梅竹马、情深意重的感情,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之中,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你娘走得早,爹一向疼你,宠你,从未逼过你半分。”沈太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你如今这般模样,爹实在放心不下。你才刚过十八,往后的路还很长,总不能一辈子都困在这揽月轩里,守着一段过往过活吧?”
沈清辞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往后的路?
自顾晏辞离去的那一刻起,她的路,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再也没有所谓的往后。
“爹,女儿心意已决。”她轻声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此生,我不会再嫁,只会守着揽月轩,守着我和他的回忆,安安静静过完这一生。”
“你……”沈太傅气得胸口发闷,却又不忍心斥责,“你这是何苦!”
何苦?
她也问过自己千万遍,何苦这般执着,何苦这般痴傻,何苦为了一个早已逝去的人,荒废自己的一生。
可心不由己。
自从那年杏花微雨,年幼的顾晏辞伸手将跌倒在地的她扶起,笑着说“清辞莫怕,有我在”开始,她的心,就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十余载相伴,从懵懂稚童到情窦初开,从两小无猜到私定终身,那些点点滴滴的温暖,那些字字句句的承诺,早已融入她的骨血,刻进她的灵魂,成为她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如今,那个人走了,她的魂,也跟着散了。
剩下这具躯壳,不过是在这世间,苟延残喘罢了。
沈太傅看着女儿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再多劝说也是无用,只能无奈起身,拂袖而去。
临走前,他留下一句:“你好好歇息吧,爹不逼你,只是……别再伤了自己的身子。”
门被轻轻带上,揽月轩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晚翠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孤寂的背影,泪水无声地滑落,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些日子,小姐夜夜难眠,常常一个人坐到天明,要么对着顾晏辞留下的旧物发呆,要么提笔写字,写着写着,泪水便打湿了宣纸,晕开一片模糊的墨迹。
她写得最多的,便是顾晏辞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早已远去的人,重新唤回身边。
“小姐,天凉了,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晚翠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轻轻走到沈清辞身边,低声劝道。
沈清辞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放下吧,我不渴。”
晚翠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宣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顾晏辞”三个字,有的力透纸背,有的轻描淡写,有的带着泪痕,有的透着绝望。
每一个字,都藏着小姐深入骨髓的思念,与痛彻心扉的哀伤。
“小姐,您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用饭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晚翠哽咽着说,“世子殿下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您这般模样,一定会心疼的。”
心疼?
他再也不会心疼了。
再也不会有人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在她床边,细心照料;再也不会有人在她伤心时,温柔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慰;再也不会有人在秋天,为她拾捡最美的银杏叶,夹在她最爱读的书页间;再也不会有人,唤她一声“清辞”,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一切,都结束了。
在那个噩耗传来的秋日,在那口漆黑的棺木下葬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沈清辞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依旧传来阵阵尖锐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晚翠,你说,他在那边,会不会孤单?”她轻声问道,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一丝力气。
晚翠一愣,随即泪水流得更凶:“小姐,世子殿下是英雄,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他在那边,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是吗?”沈清辞轻轻笑了笑,笑意却比哭还要难看,“可我在这里,好孤单。”
没有他的长安,再繁华,也是空城。
没有他的日子,再漫长,也是孤寂。
夜幕渐渐降临,秋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窗棂,发出滴滴答答的声响,像是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悲歌。
揽月轩内,只点了一盏孤灯,昏黄的灯光,将沈清辞孤寂的身影,拉长在冰冷的地面上,形单影只,凄凉无比。
晚翠劝了她许久,见她始终不肯歇息,只能无奈地退了下去,留下她一个人,在这寒夜之中,独自承受着无尽的思念与哀伤。
沈清辞缓缓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把顾晏辞当年亲手送给她的古琴。
琴身是上好的桐木所制,雕刻着精致的花纹,琴弦微凉,依旧完好无损,可那个曾经为她调琴、为她谱曲的人,却早已不在人世。
她轻轻坐下,指尖抚上琴弦,微微颤抖,迟迟不敢落下。
她怕,怕一开口,一抚琴,所有压抑在心底的悲伤,都会彻底决堤。
可最终,指尖还是轻轻拨动了琴弦。
一声凄婉的琴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如泣如诉,如怨如慕,带着无尽的思念与悲凉,穿透冰冷的夜色,飘向远方,飘向青山之上,那个她日夜思念的人身边。
她弹的,是顾晏辞最爱的那首《相思引》。
曾经,他抚琴,她轻唱,琴瑟和鸣,岁月静好。
如今,只剩她一人,抚琴寄相思,曲终人散,空余悲凉。
琴音越弹越凄切,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顺着苍白的脸颊,不断滑落,滴落在琴弦上,晕开点点湿痕。
“花落翩翩,岁月荏苒,雨点依稀视线……”
她轻声哼唱着那首《秋殇别恋》,歌声轻柔,却字字泣血,句句断肠。
歌声与琴音交织在一起,在这寒夜孤灯之下,显得格外凄凉,格外心碎。
唱到动情处,她再也忍不住,俯身趴在琴上,失声痛哭。
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哭声压抑而绝望,在空旷的揽月轩内回荡,听得人心碎,让人泪目。
“晏辞……顾晏辞……”她一遍遍地唤着他的名字,哭得撕心裂肺,“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说过要十里红妆娶我的,你怎么能骗我……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
“我好冷,我好怕,我一个人,撑不下去了……”
哭声,伴着雨声,伴着琴音,在这深秋的寒夜里,久久回荡,却再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窗外的秋风,卷着落叶,狠狠拍打在窗上,像是在为她悲鸣,又像是在为这段无疾而终的恋情,奏响最后的挽歌。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泪水流尽,声音嘶哑,沈清辞才缓缓抬起头,双眼红肿,面容憔悴,眼神之中,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悲凉。
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紧闭的窗棂。
一股冰冷的秋风夹杂着雨丝,瞬间扑面而来,打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可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望着那被乌云遮蔽、不见半点星光的天际,轻声呢喃:“晏辞,今夜,你会不会入我梦来?”
“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一瞬,我也想再见你一面……”
回应她的,只有呼啸的秋风,与连绵的冷雨。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这一夜,沈清辞就那样站在窗前,任由冰冷的秋雨打湿她的衣衫,打湿她的长发,一站,便是一整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秋雨渐歇,她才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再次无声滑落。
原来就连梦中,她也再难寻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少年身影。
旧影难寻,旧梦难觅。
从此,寒夜孤灯,只剩她一人,守着秋殇,念着别恋,在无尽的思念与哀伤之中,慢慢熬尽余生。
结章诗
一曲相思琴断弦,孤灯夜雨泣流年。
旧人旧影无从觅,只留殇恋在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