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回响：第6章

林默站在破碎的镜子前，看着无数个自己的倒影。那些碎片中的影像仿佛都有了独立生命，每个表情都微妙地不同——惊恐的、愤怒的、冷笑的。它们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

“你终于记住我了。”

林默后退一步，脚跟踩在玻璃碎片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现实与幻觉的边界正在崩塌，他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坠入疯狂。

“这不是真的。”他紧闭双眼，双手捂住耳朵，“你是幻觉，是我想象出来的。”

碎片中的声音笑了起来，那笑声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他自己的笑声经过扭曲后的版本。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河边。”声音变得低沉，“许薇转身时，你看到了什么？”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林默看见许薇苍白的脸，她的眼睛因恐惧而睁大。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身后的某个人或某件事物。

“她看到了...”林默艰难地吞咽，“她看到了让我害怕的东西。”

“她看到了我。”镜中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她看到了站在你身后的我。”

林默猛地睁开眼。最大的那片镜片中，倒影不再是现在的他，而是三年前的他——年轻些，眼神更加明亮，但嘴角带着他从未有过的冷酷弧度。

“那天晚上你本来要求婚。”镜中人继续说，“但你感觉到了我的存在，不是吗？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控制你的身体，你的思想。”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林默记起来了——那种奇怪的抽离感，仿佛在看别人操纵自己的身体；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想法突然闯入脑海；那种想要伤害最爱之人的可怕冲动...

“不。”林默摇头，泪水不知不觉滑落，“那不是我。”

“但那是我。”镜中人的声音几乎带着怜悯，“你太脆弱了，林默。许薇的依赖，婚期的临近，工作的压力...你创造了我来承担这一切。你创造了我来恨她，因为恨比爱容易承受得多。”

林默瘫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支离破碎的记忆开始重组，形成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那天晚上...”他声音颤抖，“不是我劝她去河边散心的？”

镜中人沉默片刻。“是我们。”

林默想起更多细节：他坚持要走那条偏僻的河岸小路；他故意引起争吵；他说了那些伤人的话——那些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说的话。

“许薇跳下去时...”林默几乎说不出那个可怕的问题，“我有没有...伸手救她？”

所有镜片中的倒影同时露出悲伤的表情。

“你伸手了。”镜中人说，“但我阻止了。”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最深处的记忆被唤醒——他伸出手，离许薇的指尖只有几厘米，然后某种力量控制了他的手臂，硬生生把它拉了回来。他看着许薇眼中的震惊和绝望，看着河水吞噬她的身影，感觉自己被分裂成两个人：一个在尖叫哭泣，另一个在冷漠旁观。

“为什么？”林默嘶声问道，不知是在问镜中人还是自己。

“因为她发现了我们的秘密。”镜中人的声音冷了下来，“那晚之前，她去了你的心理咨询师那里，拿到了诊断报告。她知道了你的病情，知道了我的存在。”

林默的记忆中浮现出一个被遗忘的片段：许薇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眼中含泪质问他为什么隐瞒病情。他当时的反应不是解释，而是愤怒——那种不属于他的、爆炸性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