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重生之甄嬛传·年世兰
第八章宜修亡故帝王孤,甄嬛有孕后宫宫定
景仁宫那一口血,吐垮了宜修最后一丝生机。
太医们奉命入内诊治,回天乏术,只敢偷偷对外说:“心气耗尽,脏腑俱损,撑不过三五日。”
这话传到翊坤宫时,年世兰正坐在窗边,看颂芝给她梳发。铜镜里映出的容颜,明艳依旧,却多了几分温润安然,再无半分凌厉戾气。
“娘娘,皇后她……真的不行了。”颂芝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年世兰望着窗外抽芽的柳枝,淡淡“嗯”了一声,语气轻得像一片云:“随她去。生死轮回,各有归宿,不必多提。”
她连一句“罪有应得”都懒得说。
恨到极致,不是咬牙切齿,是连提及都觉得多余。宜修这一生,算计半生,害人无数,到最后落个孤苦惨死、无人问津的下场,不过是自食恶果。
颂芝轻轻应了声“是”,手上动作更轻。
这宫里的人都怕皇后死,怕政局动荡,怕皇上迁怒,只有她们娘娘,自始至终,稳如泰山。
因为娘娘心里清楚——
皇后一死,这后宫,才算真正清净。
第二日深夜,景仁宫传来丧钟。
一声,两声,三声……沉闷地敲在宫墙上,传遍寂静深宫。
皇后——乌拉那拉·宜修,于景仁宫幽禁之中,含恨而终,年仅三十七岁。
没有皇后丧仪,没有朝野哀悼,皇上只淡淡下了一道口谕:“按份例殓葬,不必铺张,不必追谥。”
一代皇后,死得悄无声息,如同尘埃落定。
宫人们窃窃私语,都说皇上薄情,可只有年世兰明白——
不是薄情,是不敢面对。
皇上心里比谁都清楚,宜修的狠、毒、阴、私,有一半是他默许、纵容、利用出来的。他用她制衡后宫,用她平衡母家,用她做那柄见不得光的刀。
如今刀断了,他不敢认,更不敢悔。
只能用冷漠,掩盖心底那点连自己都不肯承认的愧疚。
皇后丧期那几日,皇上整个人苍老了一截。
鬓角添了白发,眉宇间多了疲惫,往日的威严凌厉,渐渐被一种挥之不去的孤寂取代。
他来得最勤的,依旧是翊坤宫。
只是不再说笑,不再温存,常常只是坐在殿中,一杯茶,坐一整个下午,静静看着年世兰抄经、品茶、赏花,一言不发。
那眼神复杂得可怕。
有依恋,有失落,有愧疚,有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求而不得。
“世兰。”某日黄昏,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朕……是不是一个很失败的夫君?”
年世兰笔尖顿在宣纸上,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温和,却不带半分情意:“皇上是天下之主,百姓安乐,四海升平,便是成功。”
她不答他“夫君”二字。
直接把他推回“皇上”的位置。
一句话,客气,得体,也——彻底疏远。
皇上喉结滚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你说得对。朕是皇上,只是皇上。”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子,是真的不再爱他了。
不是赌气,不是冷淡,是彻彻底底,把那颗曾经为他炽热、为他疯狂、为他受尽委屈的心,收回来了。
干干净净,不留一丝尘埃。
他拥有天下,拥有皇权,拥有无数美人,却唯独失去了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年世兰。
这种失落,比失权失地更让他心慌。
可他不配挽回。
更不配后悔。
年世兰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没有半分动容,只淡淡吩咐颂芝:“收拾一下,晚间去延庆宫,与端妃姐姐一同用斋饭。”
“是。”
她的心,早已不在这帝王身上。
她的安稳,她的余生,与他无关。
皇后一死,后宫彻底无主。
按规矩,理应重立新后,可皇上迟迟不立,既不抬齐妃,不晋丽嫔,也不立刻封甄嬛为后。
人人都看得明白——
皇上心里,属意甄嬛。
却又忌惮她家世、聪慧、威望,更忌惮她那张像极了纯元的脸。
他可以宠她,信她,倚重她,却不敢把后位彻底交到她手上。
甄嬛何等通透,自然明白帝王心思。
她非但没有争,没有抢,反而越发低调安分,每日在碎玉轩静心休养,不问后宫事务,不抢风头,不邀恩宠,只安安静静陪在皇上身边。
越是不争,皇上越是愧疚,越是信任。
这日刚过初夏,碎玉轩传来喜讯——
莞常在甄嬛,有孕了。
一胎龙裔,瞬间稳住甄嬛在后宫所有地位。
消息传遍六宫,所有人都明白,这孩子一旦降生,甄嬛便是当之无愧的后宫第一人,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
丽嫔、齐妃等人,再不敢有半分异心,纷纷备上厚礼,前往碎玉轩道贺。
曹琴默更是步步紧随,一心依附。
欣贵人淡然道贺,真心为甄嬛安稳高兴。
整个后宫,一派和睦景象。
甄嬛第一时间,不是忙着炫耀,而是悄悄让槿汐带了一盒亲手制的安胎香,送到翊坤宫,附一张小字条,只有八字:
“多谢娘娘,一路照拂。”
年世兰打开香盒,淡淡一笑,提笔回了八字:
“安心养胎,万事有我。”
短短数字,是承诺,是定心丸,是姐妹同心。
颂芝在一旁笑道:“莞常在有了身孕,以后在宫里,更是稳如泰山了。咱们宫里,又多一层依靠。”
年世兰放下笔,轻声道:“她安稳,咱们便安稳。这后宫,越是平静,咱们越是好过。”
她从不指望甄嬛报恩,也不指望甄嬛撑腰。
她们之间,是互相成就,互相保全。
甄嬛有皇子,未来便是太后之尊;她有家世、有资历、有安稳,未来便是太妃之首。
两人一内一外,一主一副,后宫再无风波。
这,才是最好的格局。
当晚,年世兰亲自挑选了十盒上等安胎补品、一支百年人参、一尊白玉观音,让颂芝亲自送到碎玉轩,吩咐:
“告诉莞常在,孩子要紧,不必多礼,安心静养,谁敢在背后嚼舌根,本宫来收拾。”
槿汐接下礼物,感动得眼眶发红:“华妃娘娘待我们小主,是真如亲妹妹一般。”
颂芝笑道:“我们娘娘说了,都是自家姐妹,不必见外。”
消息传回碎玉轩,甄嬛握着那支百年人参,久久不语,眼底一片温热。
入宫以来,风雨无数,步步杀机,若不是华妃三次相救、一路照拂,她早已尸骨无存。
这份恩情,她记一辈子。
甄嬛有孕,皇上欣喜若狂,几乎把所有温柔恩宠,全都倾注在甄嬛身上,碎玉轩一时荣宠无双。
可他依旧,常常来翊坤宫。
像是在寻找一点残存的温暖,一点逝去的旧情,一点让他心安的平静。
这日,他又来了,手里拿着一支珠花,是早年他亲赐给年世兰的旧物,色泽依旧,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痕迹。
“世兰,你还记得这个吗?”他轻声问。
年世兰看了一眼,淡淡点头:“记得。皇上早年赏的。”
“那时你刚入府,最喜欢这些鲜亮玩意儿。”皇上眼神恍惚,像是陷入回忆,“你戴着它,笑起来很好看。”
年世兰平静道:“年少无知,喜好浮华。如今老了,不爱这些了。”
一句“老了”,说得轻描淡写,却道尽前尘过往。
她不是老了,是心死了,是爱过、痛过、恨过、放过了。
皇上喉间发涩,把珠花放在桌上,声音低沉:“朕知道,以前……是朕负你。”
“皇上。”年世兰轻轻打断他,语气平和却坚定,“旧事不必重提。臣妾现在很好,很安稳,很知足。”
“皇上有天下,有莞常在,有未来的皇子,该安心了。”
她不给他忏悔的机会,不给他补偿的余地,更不给他重燃旧情的幻想。
她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
你是皇上,我是贵妃。
君臣有别,情分已尽。
皇上看着她清澈无波的眼眸,终于彻底死心。
他沉默许久,站起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朕……不打扰你了。你好好歇息。”
“臣妾恭送皇上。”
年世兰屈膝行礼,姿态标准,疏离得体。
这一次,皇上没有回头。
那道明黄色的背影,显得格外孤寂苍老。
颂芝看着那背影消失在宫门,轻声道:“娘娘,皇上好像……真的老了。”
年世兰淡淡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他的命,是天下,是皇权,是孤家寡人。”
“咱们的命,是安稳,是平安,是一世无忧。”
“各不相关,各自安好。”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晚风清凉,月色温柔。
上一世,她在这深宫里,爱得疯狂,恨得绝望,死得凄惨。
这一世,她亲手改写命运,护家人,结盟友,退恩宠,得安稳。
足够了。
时光流转,转眼入秋。
甄嬛腹中胎儿日渐安稳,气色越来越好,皇上对她越发敬重依赖,后宫大小事务,渐渐都交由甄嬛打理。
甄嬛虽无皇后之名,已有皇后之实。
可她始终记得对华妃的承诺,记得年世兰的照拂,但凡有半点事,必先派人知会翊坤宫,事事请示,处处恭敬,从不敢有半分逾越。
端妃身子彻底康健,每日与年世兰一同抄经、礼佛、品茶、散步,两人情同亲姐妹,再无半分隔阂。
年家在宫外,安安稳稳,闭门谢客,良田美宅,富贵荣华,无灾无难,一片祥和。
兄长年羹尧,安享余生,子孙满堂,再无半分朝堂纷争。
整个后宫,前朝,年家,全都稳如泰山。
唯有皇上,日渐孤寂。
身边虽有甄嬛温柔侍奉,有皇子可期,可夜深人静之时,依旧常常独坐养心殿,一杯冷酒,坐到天明。
他拥有了一切,却失去了所有真心。
纯元早逝,宜修惨死,年世兰心死,甄嬛敬而远之。
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这日,天降微雨,凉意渐深。
皇上忽然下旨,晋年世兰为皇贵妃,位同副后,仅次于皇后,位份冠绝后宫。
圣旨传到翊坤宫时,年世兰正在用点心,听完只是淡淡一笑,屈膝接旨,语气平静:
“臣妾,谢主隆恩。”
没有狂喜,没有激动,没有感激涕零。
仿佛只是接了一件寻常衣物。
颂芝激动得浑身发抖:“娘娘!是皇贵妃!咱们是皇贵妃了!后宫第一人!”
年世兰轻轻点头:“知道了。摆上一桌斋菜,晚上请端妃姐姐过来,一同庆贺。”
“是!”
她心里清楚,皇上这不是恩宠,是补偿,是愧疚,是最后的安抚。
他知道负她太多,知道年家安稳,知道她不争不抢,便用这最高位份,换一点心安。
可她不在乎。
皇贵妃也好,贵妃也罢,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名头。
她要的从来不是位份,不是恩宠,不是权力。
她要的,从来只是——
家人平安,岁月静好,一世安稳。
如今,全都得到了。
端妃来到翊坤宫,看着一身皇贵妃服制的年世兰,眼中满是欣慰与欢喜:“妹妹值得。这后宫之中,没有人比你更配得上这个位置。”
年世兰握住她的手,温和一笑:“有姐姐在,我才安稳。”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暖阁内,灯火温暖,茶香袅袅,点心香甜,雨声淅沥。
没有纷争,没有算计,没有爱恨痴狂。
只有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这是她们上一世,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
这一年冬天,甄嬛顺利诞下一位皇子。
哭声响亮,眉目清秀,皇上大喜,取名永璋,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甄嬛母凭子贵,被册封为莞妃,协理六宫,权倾后宫。
可她依旧,每日必派人向年世兰请安,事事恭敬,处处礼让,从无半分恃宠而骄。
宫人们都说,如今这后宫,有两位真正的主子:
一位是掌实权的莞妃,
一位是尊位份的年皇贵妃。
两人和睦同心,后宫安稳太平。
年世兰依旧是那副模样,不争不抢,不骄不躁,每日静养身体,赏花抄经,偶尔与端妃一同出宫礼佛,日子过得清闲自在。
她的身体,在常年温补、远离欢宜香、心境平和的调养下,早已彻底恢复,康健丰润,比年少时还要精神。
颂芝常说:“娘娘现在的样子,才是真正的福气相。”
年世兰只是淡淡一笑。
她知道,她的福气,不是皇上给的,不是恩宠换的,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一刀一枪,挣回来的。
是她放下痴念,守住本心,护好家人,结盟良友,才换来的安稳余生。
这一日,大雪纷飞,宫墙一片雪白。
甄嬛抱着刚满月的永璋,亲自来到翊坤宫,一进门便屈膝行礼,恭敬无比:
“臣女甄嬛,参见皇贵妃娘娘。”
年世兰连忙起身,扶住她:“你刚生产完,身子弱,不必多礼。”
她看着襁褓中白白胖胖的皇子,眼中露出温和笑意:“这孩子,真好看。”
甄嬛把孩子轻轻递到她怀中,眼底满是信任:“娘娘若不嫌弃,便抱一抱,沾沾娘娘的福气。”
年世兰轻轻接过孩子,小家伙软软糯糯,闭着眼睛睡得安稳,小手紧紧攥着,模样十分可爱。
这一刻,她心中没有嫉妒,没有遗憾,只有一片温柔平静。
上一世,她痛失爱子,一生无子,恨极了这深宫,恨极了皇上皇后。
这一世,她虽无亲生骨肉,却有家人安康,有姐妹相伴,有安稳余生,有眼前这可爱的皇子承欢膝下。
足矣。
“这孩子,将来必定是个有福的。”年世兰轻声道。
甄嬛看着她温和的眉眼,心中一暖,郑重道:“臣女有一句话,想对娘娘说。”
“你说。”
“日后,臣女若能身居高位,必定护娘娘一世安稳,尊荣终老,绝不让娘娘受半分委屈,半分欺辱。”
“娘娘信我。”
年世兰抬眸,看着甄嬛坚定真诚的眼眸,轻轻一笑,点了点头:“我信你。”
一句“我信你”,胜过千言万语。
她们之间,不必盟约,不必誓言,只需彼此信任,彼此守护。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
一皇贵妃,一宠妃,一襁褓皇子。
后宫未来的格局,在这一刻,彻底定局。
年世兰抱着孩子,心中一片澄明。
她知道,离她想要的结局,越来越近了。
离那个安稳尊贵、安享晚年的太妃人生,越来越近了。
皇上老了,倦了,孤了。
皇后死了,败了,消了。
她赢了,稳了,安了。
这一局,她终是——
完胜。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