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者：第3章 播种（三）

小兴安岭，松花江畔，某车站，周日，凌晨两点

“醒了？还好，没伤到骨头，但也得在床上躺个半个月。”

杨老汉的小木床上，躺着刚醒来的陆丰。他面无表情地瞪着屋顶，一脸漠然，似乎并不在乎腿上的伤。

“老杨，你说……我是不是害死了那位大叔？”

杨老汉吸着旱烟，盯着陆丰看了一会儿，但陆丰还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老汉叹了口气。

“不怪你，只能怪那帮小鬼子太不是东西了。”

“什么时候……我们穷人才会有自己的力量呢？”

这是陆丰第二次提问这个问题了，但较之第一次，多了一丝沮丧。老汉听罢，吐了一口烟。接着，他俯下身，在床底下的一个破洞中摸索了一会儿，掏出来了一本皱皱巴巴的本子，递给了陆丰。陆丰终于把视线转了过来，下意识地接了过来。

“老杨，这是……”

“还记得那大胡子日本鬼子讲的红匪吗？”

陆丰茫然地点点头。

“那红匪，就是我们穷人的军队，穷人的力量啊。”

“但……为什么还被叫成‘匪’呢？”

“哼”

杨老汉露出鄙夷的神色。

“你想啊，跟蒋介石和小日本做对的，他们能不讲红军称之为‘匪’吗？”

“那老杨，你难不成……”

杨老汉笑了笑，神情中，竟有几分自得。

“对，我也是中国工农武装红军的一员，而且还是队里的老资格哩。”

但他的表情下一刻就严肃了起来。

“小路啊，红军是正义的队伍啊，他们会解放全中国的人民，你若是泄密，那你就成了千古罪人。你，会泄密吗？”

“我肯定不会的。但……老杨，红军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毕竟小日本的铁路飞机大炮很多啊。”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红军靠的是民众的力量。你想嘛，日本那么屁大点地方，弹丸之地，有几个人?咱们中国多大？人不比他们多？但关键是把民众的力量聚集在一起，想战胜小日本，就简单多啦，毛委员在《论持久战》里说……”

之后，杨老汉简单地给陆丰讲述了红军的职责、马克思主义、以及他经历过的几场战役。

不知不觉中，阳光照进来了，一老一少已然讨论了一晚上。

“陆丰，这本子里都是我记的关于红军的一些事，你慢慢看，但记得别被发现了。今天的工，你就别上了，养养伤，至于那帮监工，我帮你应付。”

老汉出了门后并未直接去工地，而是去了车站东南角的一家小商店。小商店不大，只是一件小木屋，人流量也不多，店里的老板倒是吆喝得很起劲。

“烟叶！茶叶！上好的水果嘞！”

“嘿，老肖，有新进的烟草吗？还是老样子”

“有有有，来，您过来看看”说着，他从柜台上抽出了一个布袋。

“小鬼子布置的兵力少得奇怪，你得去探探虚实。还有他们的兵力分布也尽量打听打听，大后天就开工了，后天晚上之前得拿到情报。拿完情报立刻回临时据点，到时候我会协助你。”

老肖压低了声音，但手里还是忙活着称烟叶，眼睛也紧盯着杆秤。站远点的人都会认为他在认真地忙活生意。

“来，看看，够不够？”

“嗯，好，多少钱？”

“两毛钱，客官您还要点什么？”

“不用了。”

“好嘞，您慢走。”

老杨若无其事地出了店门，向工地走去。

兵力分布，这范围这么大，总不能直接闯资料室和小鬼子的办公室吧？啧，得好好想个计划。

老汉皱了皱眉。工地渐渐在远处显现，监工一见老杨立马凑上来亲热地打招呼。

“吃了吗您呐？”

那是一个即将奔四的中年人，脸上有一处刀痕，十分显眼。虽然他看着很吓人，但他待人还是很亲热的，再加上他对自己工地上的工人监管得比较松，便博得了大伙的好感。

老杨和老肖觉得这人可以争取争取，吸纳进来，也更利于自己在车站的行动。

刚开始，徐大磊还担心惹祸上身。经过老杨和老肖的开导后才渐渐帮着他们开展工作。

徐大磊凑了过来，给杨老汉的旱烟点上了火。

“小鬼子这调来的兵力少的不正常啊。”

杨老汉瞄了他一眼。

“咋？你知道这‘一个连’是多少人呐？”

“之前有个当兵的堂兄，听他说是一百来人。”

“哦，那确实不多。但你想过为啥嘛？”

“不知道，谁知道谁得掉脑袋。”

“哦——”

杨老汉把脸别过一边继续抽着他的烟。

“不过……我昨天晚上偶然听见几个级别高点的日本人说什么机密文件的事。”

“哦？什么文件？”

“昨晚上我被四个打牌的日本军官拉去伺候他们。他们刚开始说的什么我忘了，不过他们半途中聊到什么东西时把我给赶了出去，让我在门口等着。我就把耳朵贴在门上偷听着，他们说话声压得很小，我只听到了零星的几句话，像是说那文件很重要，放在某个军官的办公室里了。”

杨老汉听罢一直沉默着，丝毫没意识到烟已经熄了。

“唉！，老杨？”

徐大磊在他面前挥了挥手。

“哦，好。”

杨老汉才回过神来。

“哈，老徐啊，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杨老汉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说罢，杨老汉磕了磕旱烟，向工地走去，原地只留下摸不着头脑的徐大磊。

这下搜索范围就小多了，高级军官的办公室就那么两三个，再找老肖分分工，就容易多了。杨老汉边走边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