播种者：第2章 播种（二）

小兴安岭，松花江畔，某车站，周日

“干活儿的都听着，咱大日本帝国今天要多调一个连来守着咱们车站，可见大日本帝国对咱们是多么重视。现在，连长太君邦山井田要在大广场上讲话，赶紧去！敢迟到的，打折你们的狗腿！”

伴着日本军官的叫骂声、抽皮带声和工人们的呻吟声，人们像受了惊的马群，飞快地向广场涌去。

唯一的小插曲是，陆丰在途中暗暗踹了一个日本兵一脚，等日本兵重新爬起来四周环顾时，陆丰早已泥鳅似的钻回了人群，身后只留下了那个日本军官的吼声。不出一分钟，广场上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平台上，一个长满络腮胡，满脸横肉的家伙半躺在太师椅上，漫不经心地扫视人群。待到人到得差不多时，大胡子才懒洋洋地瞟瞟旁边的一个中年人。

“茶呢？”

“噗呲——”陆丰原本不想笑的，但大胡子的中文发音绝对是他有史以来听过的最奇怪、最滑稽的，让他忍不住想笑。

“啪！——”一声尖锐的枪响使他猛地回过神来。周围的人纷纷对他投来同情的目光。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神仙来了也救不了自己了……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

“活腻的，出来！”一个日本兵吼着，枪口缓缓移向了人群。

“不出来？叫人陪葬！”

当他把手放于扳机上，将要草芥人命时，大胡子却缓缓抬手制止了他。

“干什么嘛？对于无知的民众，大日本帝国的宽容得拿出来。”

说着，他又瞟了瞟旁边的中年人，瞟得那中年人额头上直冒汗。

“拿茶吧。”中年人如同被赦免一般，飞快地跑了出去。

在那中年人将要跑出广场的大门时，大胡子缓缓抽出了腰间的杀人利器，瞄向那中年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抽了一口冷气。

“啊……”陆丰在心里惊叫了一声。

此刻，全场寂静，气氛已然降至零下。中年人似乎也意识到了气氛的不对，他缓缓地回过头，那黑洞洞的枪口正指着自己。

“扑通——”他跪下了，如捣蒜一般地磕着头，鬼哭狼嚎般叫着。

“太君！您开开恩！我家里还有老母亲和孩子，一家人等着我……”“啪！——”

但太君根本没让他说完话，开完枪后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枪，神情自然得好像刚刚死的人不是他杀的。

“可怜呢，不出来的，没关系，我让别人替你死，毕竟，我们大日本帝国是宽容的。”

说着，他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悠哉地吞云吐雾起来。

“日本鬼子！我杀了你！”陆丰冲出了人群，手里紧紧攥着从地上捡的石头，向那满脸横肉的家伙砸去，但大胡子偏了偏头便躲了过去。

“刺啦——”

一把刺刀贯穿了陆丰的右腿。

“啊！——”

陆丰扑咚一声倒在了地上，右腿止不住地出血。

“小日本，你给我等着……”

陆丰的血流了一地，现在正值冬季，本就天寒地冻，谁还经受得了这样的流血量，更何况他还是个孩子！陆丰趴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

“那么，我开始说了。”

大胡子好似没看见似的，不顾群众愤怒的目光，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近日，周边有红匪的活动迹象。红匪是我大日本帝国建设美好社会的一大障碍，必须消除！如果有人有红匪的消息，必须上报！……”

陆丰，就这么躺了一天，浑身冰凉，血，早已凝结成了黑色。没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虽然大家对他很同情，但没人敢扶他起来。

太阳在地平线残留的时间很短，夜幕降临后不管干什么事，都变得难以察觉。

大广场上出现了一个黑影，看着个子不高，虽然体形彪悍，但走起来却悄没声儿的。他走到了奄奄一息的陆丰旁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子，还有呼吸！那黑影先从口袋掏出了磺胺和纱布，把陆丰的伤口包扎了一下，背着陆丰悄没声地走到广场墙边。

走到墙的尽头时，遇见了几个大木箱子。黑影先把陆丰轻轻放了下来，费劲地搬起箱子。

待箱子移开后，墙上原本箱子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仅容一人弯腰穿过的洞。

黑影背着陆丰从洞里钻了出去，并再次把箱子移过来遮住了洞口。正当黑影打算缓口气时，脑袋上却多了一把枪。

“星星之火。”

“可以燎原。”

“不错，是自己人。”

拿枪的那个人放下了枪“我是新来的同志，您可以叫我航子，老同志，您怎么称呼？有什么新情况吗？这个小家伙又是谁？”

“你可以叫我老肖，至于他，是杨老汉领养的一个小娃娃，叫陆丰，今天跟日本人杠上了，腿叫小鬼子刺穿了，我和老杨的药估计不顶用，得麻烦同志帮帮忙。还有就是，今天，日本人在车站多调了一个连的兵力。”

“唔，兵力倒是不多，连长是？”

“一个叫邦山井田的，不是啥好鸟。”

“嗯，还有别的吗？”

“没了。”

“好，我先去临时的据点拿药，您就现在这儿等一下。”

“嗯，快去快回，出来久了小鬼子会生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