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幕 死里逃生
19.怛罗斯城外,夜,外
白天的战场已安静下来,偶有一两声凄厉的狼嚎和低不可闻的呻吟声响起。清冷的月光下,各种死状狰狞的人和战马的尸体布满了整个大地,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期间夹杂着各类兵器,或倒或立。远处,几点火光跳跃着。火光下,隐隐可以看到几个白袍人拿着弯刀在尸体堆中来回搜寻着,不时爆发出惊呼声和贪婪的笑声。
一个白袍尸体的脑袋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一只大手从那个脑袋后出现,用力把那个脑袋连同它下面的身子推到一边。一个身着黑甲的人影露了出来,虽然脸上布满了血污,但仍可依稀看出,正是卫铮。他仰面朝天,做了几个深呼吸,然后抬头四下扫视了一下,然后轻轻往上挪了挪身子,倚在身后的另一具尸体上。他慢慢地缩回右腿,从靴筒处拔出一把匕首,在身边的白袍人身上割下两块白布,在牙齿的帮助下,把手臂和大腿的伤口包扎好。他有些疲惫地重新躺下,重重地喘息着。
一个白袍人搜寻着走了过来。
卫铮抬头看了看,用牙齿咬住匕首,然后左手抓起一旁的一把唐刀,转身向远处爬去。
一个白袍人尸体的眼皮动了几下,眼睛慢慢睁开,然后身子激灵一下,怔住了。卫铮在白袍人身边停下,警惕地转头看去。白袍人张嘴就要喊,一只大手闪电般探了过来,捂住了白袍人的嘴,只有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勉强传出。
卫铮一只手捂着白袍人的嘴,身子向前一冲,脑袋轻轻一摆,嘴中叼着的匕首就准确地从白袍人的颈侧扎了进去。白袍人刚睁开不久的眼睛里,生命的光芒迅速暗淡,身子抽搐几下就再也不动了。卫铮张嘴松开匕首,回头瞟了一眼,身子放松了一些。他低头枕在胳膊上,剧烈地喘息着。
不远处的白袍人仍在不紧不慢地搜寻着。
卫铮重新叼起匕首,继续向远处爬去。他一边爬行,一边从路过的尸体胸腹间摸出一些有用的物事揣在怀里,在路过身着黑甲的士兵尸体时还会轻轻地推搡几下。
20.阿拔斯大帐,夜,内
大帐内,灯火通明。十几个身着白袍,头戴包头巾的人束手而立,站在大帐中。阿拔斯同样的装束,倨坐在他们面前的一张几案之后,正在发飙。
阿拔斯:(愤怒地)你们这群目光短浅、自私自利的笨驴!废物!一个个只知道保存自己部落的力量,而白白浪费了这次大好机会!我们十几万勇士,面对唐国的三万人,还是以有备攻其不备,竟然伤亡了近六万!你们怎么不去死?!最可恨的是,还让高仙芝逃了回去……(抬手指着面前的众人)你们……你们……你们全都应该下地狱!
站着的十几个白袍人全都低着脑袋,一言不发。阿拔斯越发愤怒,扬手将几案上的东西一股脑地划落,然后高举双手,仰着头继续咆哮。
阿拔斯:真主啊!请您降下神罚,灭亡这些该死的笨蛋吧!啊……(转头,愤愤地盯着众人)你们这群该死的!滚回去封锁通往唐国的所有道路,只要抓到去唐国的商队,一律让他们下地狱!连他们的骆驼也不许放过!滚……滚……
21.阿拔斯大帐门口,夜,外
大帐里的灯光映的帐帘有些惨白。阿拔斯连绵不绝的“滚”字从帐中传了出来。帐帘猛地被掀起,一群白袍人慌慌张张地拥了出来,四散而去。帐帘刚刚放下,一个拳头大的黑影就从帐内飞来,砸在帐帘上。
(OS)(阿拔斯的声音)来人,去把古曼和土屯屈那两个贱货的四肢砍下,然后埋在沙漠里!用他们的鲜血祭奠我的勇士们!
22.阿拔斯大营边缘,夜,外
月光下,一个黑色的人影从荒草中露出头来。黑影的面目依稀可辨,正是古曼身边的祭司头目。祭司头目满脸惊恐,紧张地四下张望片刻,然后伏下身子,向远处逃去。
23.怛罗斯城外,夜,外
卫铮在尸堆中爬行着,突然一个侧身,一把弯刀擦着他的身体,砍在地上,刀尖在他的甲胄上划出一溜儿火花。卫铮的唐刀闪电般地刺出,正中弯刀主人的小腹。
月光下,一个白袍人弓着腰站在卫铮身后,后腰上露出一截带血的刀尖。白袍人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了眼刺进自己腹部的唐刀,微微抬起头,一声凄厉的惨叫便从口中发出。
白袍人:啊!
白袍人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戛然而止,一柄匕首扎在他喉咙上,刀柄还在微微颤动。匕首的血槽处,一汩汩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一蓬花白的大胡子。
卫铮懊恼地站起身,抽回匕首,再一脚将白袍人踹倒,顺势抽回唐刀。刚摔倒的白袍人尸体旁边,是一个黑甲唐军士兵的尸体,稍显稚嫩的脸上仿佛挂着一丝笑意。
远处,几个白袍人一边大声喊叫,一边高举着弯刀,向卫铮这边杀来。卫铮拔腿就跑。更远处,更多的白色人影在晃动着。
夜色中,卫铮斜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裹,右手提着一把长长的唐刀,左手扣着一把匕首,正狂奔而来。他突然一矮身,躲过迎面而来的一把弯刀的劈砍,再顺势将身子一转,手中的唐刀就从腋下向着身后狠狠刺出,随即一缕鲜血溅在卫铮的肩膀上。
卫铮也不回头,继续向前狂奔。在卫铮的背影从画面脱离之后,现出一个白袍人,他左手极力向着自己的后心够去,最终俯身栽倒,腿抽搐两下,就再也不动。几条染着鲜血的腿匆匆自他的尸体上跨过,向着卫铮离开的方向追去。
画面中出现一块白布,一支匕首狠狠地扎在白布上,直没至柄。一只满是血污的大手将匕首从白布上拔起。白布迅速被鲜血染红,在匕首拔出后留下的缝隙中,一丝鲜血正向外激射。
(镜头拉远)白布向外缓缓倒下,原来是一个裹着白头巾,身穿白袍的人,那个血孔正在那人脑袋的太阳穴位置。
卫铮剧烈地喘息着,也缓缓地向后倒去。他背倚着一块大石慢慢滑坐到地上,垂落的手中还紧紧抓着那柄沾血的匕首。在他的身边,横七竖八地躺着五六具白袍人的尸体。
24.怛罗斯通往龟兹的商道边,夜,外
一弯残月斜挂天际。月光下,一堆堆篝火正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跳动的火光映出散落在篝火周围的一群唐军士兵。士兵们大都盔歪甲斜,有躺着一动不动的,也有借着火光在互相处理伤口的。
高仙芝坐在一堆篝火旁的大石上,脸上斑斑点点的血污让原本俊美的脸庞显得有些狰狞。他凝视着跳动不已的篝火,脸色默然。一名唐军校尉立在高仙芝身旁。
唐军校尉:(沮丧地)大帅,我军尚余一千八百二十三人,全部带伤。其中,有三百余人的伤势随时可能恶化。刚刚李嗣业将军的亲卫来报,李将军酉时起高热不退,现已昏迷。另外,我军现有的可用马匹亦不足两千,除随身之兵器、干粮等物外,其余辎重全部遗落……
高仙芝:(挥手打断了校尉的话)你立即安排人马分两路赶回,命段将军立即起兵,西进接应。速去!
唐军校尉:(抱拳施礼)遵令!(转身离去)
高仙芝仰首望天,看着空中的残月,长叹一声。
高仙芝:卫参军可有消息?
身后的亲卫:(上前两步,抱拳施礼)回大帅,卫参军他……他们尚无一人回来!
高仙芝闻言无语,眼中已有泪光在闪动。
(OS)卫铮,你可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25.荒原上,日,外
东方的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一望无际的荒原上,不多的几株矮小的植被在呼啸的风中顽强地挺立着。清冷的微光下,一个身影正向着东方大步前行。晨光中的脸庞,血污仍隐约可见。疲惫的脸上更多的是坚毅之色。布满血丝的眼睛,更显出几分野性。正是卫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