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浇愁》:第6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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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5章

第五章  别说非战斗人员罗翠翠,就连分局的外勤小李也跟着目瞪口呆,这二位共同伸长脖子张大了嘴,像两隻震惊的蛤蟆。  宣玑手裡甩出去的是他在飞机上玩的钢镚,一把硬币流星一般掠过,那长髮男子却只是轻轻一歪头,让过了一枚擦着他头髮削过去的钢镚,几根被削断的碎髮被卷了出去,随后,只见他不慌不忙地抬起手,那些照着他后脑勺砸的钢镚就像遇到了吸铁石,强行变轨,转了个大弯,被吸到了他手边。  他眼睛仍盯着电视,稳稳当当地坐着,轻飘飘地弹了几下手指,那手指苍白如玉,质地也彷彿是石头,与硬币撞出了清脆的金石声。  几枚硬币顺着他的力道荡开,「夺夺」地嵌进了墙壁和房顶上,墙灰「扑簌簌」地落下。  外头小李手忙脚乱地捡回自己摔掉了一地的下巴,崩溃道:「你不是说你们是善后科的吗?」  「没错啊!」老罗虽说大小也是个「特能」,但一直在后勤部门过着文明和平的日子,他长到这么大,连路边打架的都没敢靠近围观过,这会生怕引火焚身,眨眼的功夫,已经一熘小烟地躲到了楼道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可我们老大是临时工啊!」  「我有编制!」宣玑见缝插针地给自己澄清了一句,回手把家属休息室的门带上,将那俩蛤蟆关在了外面,同时,他飞快地在门上写了个「止」字,字成,小门上起了一层火焰色的萤光,迅速朝四壁蔓延,眨眼功夫,小小的家属休息室很快被火光围了起来,与外界隔绝了,「还愣着!您二位是鼻炎了吗?我在医院外面都闻见腥味了!」   小李手忙脚乱地翻出对讲机:「支援!快来支援!出事了,在家家家家属休息室!」  宣玑方才一走进这层楼的楼道,就觉得这裡尤其阴冷潮湿,潮气中还夹着腥甜和腐烂的气息,直往人骨头缝裡钻,就像是贪婪地垂涎着活物的生命力。还有那张枯叶伪装的假身份证,碰到他手的瞬间,宣玑就感觉一股阴森的恶意渗了进来,还没等他判断出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出于本能的自我保护,直接烧了它——上次被他一碰就着火的,是一座用一千个人头盖骨粉搭建的骨塔。  眼前这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似乎比那骨塔还兇险!  宣玑徒手在空中一抓,楔进墙裡的几枚硬币就同时炸开,从四面八方喷出火来。火焰当空凝成长龙,瞬间织成了一张大网,半个休息室都被拢进了火海裡,噼头盖脸地朝那男人压去。  那长髮男子终于动了,他直接把手伸进了火网中间,手腕翻转,将那火龙织就的网「抓」在了手裡,一拖一拽,几枚镶在墙上的硬币狠狠一抖,同时脱落,稀裡哗啦地掉了一地。  火网顿时从源头上断开,被他团成了一团收进了手心,卷成了一颗小火球。他手指上连一点灰都没沾,只有手心处的皮肤被火焰映出了一点暖色。  与此同时,宣玑已经栖身上前:「身上的腥味还没洗干净,居然就敢大摇大摆地跑到异控局的地盘来。」  他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重剑,裹着厉风,当头一剑噼下:「你是不是也太膨胀……」  长髮男人顺手抄起一个不知道谁放在休息室裡的保温杯,「噹啷」一下架住了宣玑的剑,双层的不銹钢杯被重剑砍得从中间凹了下去,裡面还有半杯枸杞红枣茶,甜甜蜜蜜地呲了他俩一脸。  而在宣玑靠近的瞬间,那长髮男子身上的衣服就开始露出原型——从袖口开始,飞快地变回树叶。  与此同时,宣玑也看清了对方的脸。  他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手裡的动作不由得迟疑了,那长髮男子直接伸手捏住了他的剑身,猛地一掀,把他掀开了两三米,后背撞到了墙上。  长髮男人一低头,伸手一拂,已经露出半截小臂的衣服就又恢復了原状——那衣服样式显然也是照着隔壁那几位抄的,只是略微换了换颜色。  接着,他用一种很奇怪的腔调开了口:「惭愧,衣不遮体,得罪。」  这人顾盼间神采飞扬,长着一双天生的「情人眼」,看什么都显得温润多情,正是宣玑在梦裡惊鸿一瞥的那张脸!  「唉,」长髮男人见他不言语,以为他没听懂,就好像有些苦恼似的,转头看了一眼电视,迅速切换成了普通话,「我的衣服是……」  后面那个词应该是不常用词汇,无论是电视还是那几个被困游客都没说过,因此他顿了顿:「树……唔……」  宣玑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障眼法。」  男人和颜悦色地颔首微笑,主人似的,客气地沖宣玑做了个「请」的手势:「明白就好,坐。」  他的态度又放松又不见外,宣玑不可思议地端详了他片刻,随后真就艺高人胆大地把重剑往后嵴背裡一插,重剑化作一把光,融进他身体裡。  他把脸上溅的红枣茶抹去,拉过塑胶椅,大喇喇地坐下:「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  男人刚要开口,宣玑又说:「说你自己的话就行,慢一点,我大概能听懂。」  他们老家有不少老物件,其中有一些偶尔会夹带几句古时候的隻言片语——当然,死物只是岁月的痕迹,不可能跟他聊天,不过汉语演变一脉相承,从小接触得多了,总能混个耳熟。  这人方才脱口而出的,应该就是古语。根据宣玑不太靠得住的推断,他觉得有点像三千多年前、九州混战时期的「雅言」。  但也不一定,因为语言的演变时快时慢,有时候一场动盪就会换一种官方语言,而有的时候,跨越好几个朝代,人们的口音也没什么改变,很难凭藉口音判断什么——再说古代人也是南腔北调,不见得都说他们那时代的「官话」。  家属休息室空间不大,那男人可能是发现离他太近有裸奔的危险,于是躲开宣玑两米远,姿态很松弛地靠在了墙上:「小妖,你血脉纯正,家学渊源,混在人堆裡幹什么?」  两人一坐一站,那长髮男人说话时就得略微低头,几缕散落下来的长髮垂在肩上,他的声音和缓又温柔,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几乎还有点宠爱意味似的。  「几个意思?」宣玑叼起他的电子烟,警惕地想,「现在这些魔头风气这么败坏,上来就色诱?」  宣玑:「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魔头」好像脾气还挺好,不以为忤,认认真真地思量了片刻,他回答:「不记得了。」  宣玑问:「不记得你是谁?那『盛灵渊』是真名还是假名?」  「魔头」又神色无辜地摇摇头:「不知道,很熟,借来一用。」  「你是从哪来的?」  「地下。」  「地下?」宣玑没明白这是字面意思,还是有什么特殊指代,于是追问,「什么叫『地下』?」  「地下一口薄棺裡,」自称盛灵渊的男人很耐心地解释说,「想必生前家境贫寒。」  宣玑皱起眉,吸了一大口烟,头一次有种碰到「知识盲区」的感觉。  他俩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两种语言,互相都只能连猜带蒙地推测对方的大概意思,交流起来十分吃力。宣玑感觉,如果自己没理解错,这人应该是说,他是个老鬼,听口音死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  可是光天化日之下,他能跑能跳会喘气,不但有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发量还多得感天动地。  这到底是什么?  盛灵渊好奇地盯着他的电子烟看了一会,好心地提醒道:「有毒。」  「知道,广告裡说了。」宣玑嘀咕了一句,一伸手,烧得焦糊的钢镚就飞回到他手裡,他若有所思,手很欠地弹着钢镚玩,一下一下地扔出去、再收回来。  「你是说,你原来在地下一口棺材裡埋着——既然已经入土为安,你中间起来幹什么?长眠好像没有起夜的需求吧?」  这句语速有点快,盛灵渊可能没听懂,略一倾身,那目光显得格外专注,彷彿天地间只见眼前人一样。  宣玑的手指下意识地一蜷——他那抽风的戒指方才又在发烫,大概是十指连心的缘故,烫得他心裡「咯噔」一下。  他连忙清了清嗓子:「我是问,你到这来有什么目的?」  这句懂了,盛灵渊回答:「我是被人强行唤醒的。」  「谁?为什么要唤醒你?」  「那人言语癫狂,口音闻所未闻,我当时神智又不大清明……不十分明白。」盛灵渊似乎有些无奈,「正好遇上外面那几位朋友,我衣冠不整,不便现身相见,便只是暗中跟了他们片刻,不料恰逢树妖作祟,我见那几位一无所觉,便只好仿着他们的模样幻化了衣衫,将他们引入山洞。」  宣玑:「他们说话你就听得懂?」  「不甚,但也有迹可循,仔细听一阵,大概能猜出一些,我怕言多必失,就只学了他们的口气说了些我猜得出意思的话,所幸当时慌乱得很,没露出马脚。倒是那个法器,」盛灵渊一指电视,「裡面人口齿清晰,句句都有字标示,是幼儿习字用的吗?」  「你看得懂简体字?」  「哦,简体字,」盛灵渊很感兴趣地把这词学了一遍,发音语气都与宣玑说得如出一辙,学习能力惊人,说着,他偏头瞄了一眼墙上挂的电视,「有些缺笔划,有些看似是草书,却又彷彿是楷体写法,倒是很有趣,逐字逐句确实勉强,不过有人有景,猜个五成倒也不难。」  这人往那一站,一身温润如玉的气度,叫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生好感。  「刚睁眼、没醒盹,灌了一耳朵鸟语,一句没听懂。自己刚从棺材裡爬出来,衣服还都是树叶现编的草裙,就出手捞人,这是什么人间活雷锋?」宣玑心说,「我他妈真信了。」  小李叫来的支援赶到了,在外面敲门:「宣主任,什么情况?」  盛灵渊下意识地循声往门口看了一眼,就在这时,宣玑忽然伸手往下一压,方才几枚被他来回弹着玩的钢镚不知什么时候,围着那长髮男人撒了一圈,随着他的手势嵌进地面,瞬间连成了一个阵法,半空中「哗啦」一声脆响,无中生有了几条着火的铁索,将这男人牢牢地困在中间。  盛灵渊束髮的草绳被火焰燎断,长髮倏地散开,枯叶幻化的假衣服现了原形,可他并未裸奔——  一身的枯枝败叶打着卷地落下,露出裡面一条白底的长袍,长袍上,鲜血描画的图腾几乎成型,骇人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那男人「啊」了一声,低头看了看捆在自己身上的铁索,方才温情脉脉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好机灵的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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