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临时同盟
晨光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林墨在安全屋狭窄的沙发上醒来。肩伤处的清凉药效已过,转为隐隐的钝痛,但相比昨夜已好太多。他坐起身,发现苏青岚正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摊开几张地图和笔记,眉头紧锁。
“醒了?”苏青岚头也不回,“感觉如何?”
“还好。”林墨活动了一下左肩,“有进展吗?”
“我联系了赵明远。”苏青岚转过身,手里捏着一张便签,“用了一个无法追踪的临时号码,约他中午在城南老码头的三号仓库见。那里废弃多年,平时很少有人去,相对隐蔽。我以‘知晓陈焕加密档案下落’为饵,他答应了。”
“他会独自来吗?”林墨有些担心。
“他说会。但我们必须做好他带人布控,或者消息走漏、黑影组织插手的准备。”苏青岚走到墙边,拉开一个暗格,取出两件深灰色的轻薄背心,“这是特制的防刺服,内嵌了能干扰某些能量感应的材料,或许对‘墨灵’类攻击有一定防护。穿上。”
林墨接过背心,入手微沉,质感奇特。他套在衣服里面,几乎感觉不到额外重量。
苏青岚又递给他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金属盒,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卡扣。“烟雾弹,强光,还有高频声波,混合型。关键时刻拉开扔出去,能制造混乱和短暂致盲。非到万不得已不要用,范围不小,我们自己也会受影响。”
林墨将金属盒小心收好。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检查装备。苏青岚背上一个不大的战术背包,林墨则带上母亲的铜尺和合二为一的灵枢墨钥。那枚青铜蛇纹镖也被苏青岚用特殊药水处理过,抹去了可能存在的追踪痕迹,装在密封袋里。
上午十点,他们提前出发,绕路前往老码头。城南老码头早已废弃,锈蚀的龙门吊和破败的仓库在江风中沉默矗立,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污水和腐烂木材的气味。三号仓库位于最偏僻的角落,半边屋顶已塌,墙壁斑驳。
他们并未直接进入仓库,而是先在外围观察。苏青岚利用小型无人机从高处巡查,确认没有可疑车辆或人员埋伏。两人随后潜入仓库对面一栋废弃的二层调度小楼,在破碎的窗户后隐蔽下来,视野正好覆盖仓库入口及周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风穿过破损的窗洞,发出呜呜的声响。林墨感到心跳有些快,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的墨钥。
十一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的城市SUV悄无声息地驶入码头区,停在距离三号仓库约百米外的废料堆后。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赵明远。他穿着便服,独自一人,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朝仓库走去。
“他一个人。”苏青岚低声道,透过望远镜观察,“没有其他人下车,远处也没看到支援车辆。但不能排除远处有狙击手或监听。”
赵明远走到仓库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停在阴影里,似乎在等待。苏青岚用加密对讲机发出预定的信号——三短一长的鸟鸣声。
赵明远抬头,望向他们所在的小楼方向,点了点头,随即推开虚掩的仓库门,走了进去。
“走,我们过去。”苏青岚收起设备,和林墨迅速下楼,从侧后方接近仓库,从一扇破损的侧窗翻入。
仓库内部空旷昏暗,堆着一些腐朽的木箱和废弃机械。赵明远站在中央一小片空地上,听到动静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
“苏小姐,林墨。”他声音平稳,“我来了。说说吧,陈焕的加密档案在哪里?”
苏青岚上前几步,保持安全距离:“赵队长,在谈档案之前,我们需要确认一些事情,并建立基本的信任。”
“信任?”赵明远嘴角扯了扯,“一个背景成谜的古董鉴定师,一个与诡异案件关联的修复师,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谈信任?”
“正因为我们都身处迷雾,才更需要厘清立场。”林墨开口道,“赵队长,你师兄陈焕虎口的蛇纹,与昨晚袭击我们的人所用的镖上纹路一致。你难道不想知道,陈焕到底卷入了什么?他的殉职,真的是意外吗?”
赵明远眼神一黯,沉默片刻:“陈焕是我警校同窗,也是我最好的搭档。三年前那场行动……有很多疑点。我一直在私下调查。但你们,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不是幕后黑手的一部分?”
苏青岚从包里拿出那个密封袋,里面是青铜蛇纹镖,还有一张照片——那是她通过守墨人渠道找到的、陈焕生前一张不太清晰的半身照,放大后能勉强看到他虎口处的纹身。
“就凭这个。”苏青岚将东西放在地上,退后几步,“袭击我们的人,属于一个叫‘黑影’的组织。他们窃取具有特殊‘历史能量’的文物,目的不明。陈焕可能是在调查他们时,被渗透或遭遇不测。我老师林晚秋,也是因为调查这个组织而失踪。我们不是你的敌人,赵队长。至少在对付‘黑影’这件事上,我们有共同目标。”
赵明远走上前,捡起密封袋和照片,仔细查看。他的手指在陈焕的照片上停留了很久,脸色阴沉。
“黑影组织……我听说过一些传闻。”他缓缓道,“局里有一些未破的文物失窃案,现场会留下类似蛇纹的标记,但都被列为悬案,调查阻力很大。陈焕殉职前,确实在偷偷查这些案子,还跟我提过一句‘水很深,有内鬼’。我当时没太在意……”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林墨,“你母亲林晚秋的失踪案,我也调阅过卷宗,同样疑点重重,但被上面压下了。你们说她在调查黑影组织?”
“是。”林墨点头,“她留下笔记,提到‘黑影’在寻找‘钥匙’和‘地图’,可能与战国秘术有关。博物馆失窃的玉玺,或许就是钥匙之一,或者与之相关。”
赵明远从怀里掏出平板,调出那份在玉玺展柜发现的荧光拓片照片。“‘封灵钥启,九幽门开’……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苏青岚和林墨对视一眼。苏青岚道:“我们怀疑‘封灵钥’是一件上古器物,玉玺可能是它的仿品。真正的钥匙,可能与战国‘阴阳家’的遗迹有关。而‘九幽门’,或许就是入口。”
“你们知道入口在哪?”赵明远追问。
“有一个可能的线索。”林墨接过话,“我母亲笔记里提到‘云溪山无名冢’。陈焕殉职前申请调阅的,也是云溪山的考古档案。我们推测,那里可能就是目标。”
赵明远来回踱了几步,仓库里回荡着他的脚步声。“云溪山……那里是自然保护区,范围很大,没有明确标识的古墓。如果真有什么‘无名冢’,恐怕极难寻找。”他停下脚步,看向两人,“你们约我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些吧?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或者说,我们能怎么合作?”
“我们需要你的权限和资源。”苏青岚直言,“第一,拿到陈焕遗留的加密档案,那里面可能有关键信息。第二,调查云溪山的详细地质和考古资料,寻找可能的入口线索。第三,在玉玺案上,我们需要了解最新的侦查进展,尤其是关于那枚指纹和投影的进一步分析。”
“作为交换,”林墨补充,“我们共享关于黑影组织的情报,以及我母亲笔记中可能相关的记载。并且,在后续调查中,我们可以提供……一些特殊的‘技术’支持。”他斟酌着用词。
赵明远盯着两人,似乎在权衡利弊。几分钟后,他点了点头:“我可以尝试。陈焕的遗物,局里保管的部分我可以申请重新检验,他父母老宅那边,我需要找个合适的理由进去看看。云溪山的资料,我可以动用一些关系调取。但是,”他语气转厉,“你们必须对我完全坦诚。任何隐瞒,都可能让我们所有人陷入危险。尤其是你,林墨,你的‘特殊体质’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投影和指纹,真的只是巧合?”
林墨知道,这是必须过的坎。他看了一眼苏青岚,后者微微颔首。
“我的血液,对某些特殊古墨有催化作用。”林墨选择性地坦白,“可能与我母亲的研究有关。那幅画用的墨料,恰好是那种。所以接触后,产生了异常反应。窃贼可能使用了类似的物质或技术,导致了投影和指纹残留。具体原理我不完全清楚,但我能……感应到一些与之相关的事物。”他没有提及墨迹成真的能力,只说是感应。
赵明远目光如炬,似乎想从林墨脸上找出破绽,但最终没有再追问。“好,我就当是这样。但你要记住,任何时候,不要擅自行动,有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他看了一眼时间,“我现在回去着手调查陈焕的档案。你们等我消息,保持这个加密频道畅通。”
他报了一串频率和密码,苏青岚记下。
“另外,”赵明远临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扔给苏青岚,“这是玉玺案现场指纹和投影的完整分析报告,以及博物馆近三个月所有访客和工作人员的初步排查记录。或许对你们有用。记住,绝对保密。”
苏青岚接过U盘,点了点头。
赵明远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仓库外的光影中。
“你觉得他可信吗?”林墨低声问。
“目前看来,他有合作的诚意,也有自己的目的。”苏青岚收起U盘,“但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他。陈焕的老宅,我们或许也该自己去看看。”
两人正准备离开,林墨怀中的灵枢墨钥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烫得他差点叫出声。同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冰水浇头!
“小心!”苏青岚也察觉不对,猛地将林墨扑倒在地。
“咻!咻!咻!”
数点寒光从仓库高高的横梁上射下,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面,是淬毒的吹箭!
紧接着,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的阴影中扑出,动作迅捷无声,手中持着短刃或奇形武器,直取两人要害!
袭击来得太快!而且对方显然早就埋伏在此,甚至可能听到了部分谈话!
苏青岚反应极快,扬手撒出一片银色粉末,在空气中爆开成烟雾,暂时遮蔽视线。同时她拉着林墨翻滚到一堆木箱后。
“是黑影的人!至少三个!”苏青岚低喝,从腿侧抽出一把细长的软剑,“他们埋伏很久了,我们被盯上了!”
林墨背靠木箱,心脏狂跳。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母亲留下的铜尺和那枚烟雾弹。而怀中的墨钥越来越烫,仿佛在警示,又仿佛在渴求着什么。
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敌人正在包抄。烟雾渐渐散去。
没有时间犹豫了。林墨猛地咬牙,抽出铜尺,同时用牙齿撕开左手食指早已结痂的伤口,鲜血涌出。他将血抹在铜尺刻有符纹的一面,脑海中拼命回忆母亲笔记中一个简化的、代表“震慑”或“驱逐”的符号。
鲜血沾染符纹,铜尺竟微微震颤起来,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一个黑影率先从左侧袭来,短刃直刺林墨咽喉!林墨不及细想,将灌注了血与意念的铜尺横扫而出!
铜尺与短刃相交,没有金属撞击声,反而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敲击朽木的怪响。那黑影如遭重击,闷哼一声倒退数步,手中的短刃竟蒙上了一层灰败的颜色,仿佛瞬间经历了漫长的锈蚀。
另外两个黑影见状,攻势稍缓,但配合默契,一左一右夹击苏青岚。苏青岚软剑如灵蛇,格挡刺击,但对方身手不凡,一时僵持。
林墨强忍头痛和虚弱感,正要再次催动铜尺,仓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
三个黑影闻声,毫不犹豫地虚晃一招,转身就向仓库后方破损的墙体缺口掠去,速度快得惊人。
“别追!”苏青岚拦住想要追击的林墨,“可能有诈。而且你状态不对。”
林墨确实感到一阵阵眩晕,刚才那一下消耗不小。他靠在木箱上喘息,看着地上那几枚淬毒的吹箭,心有余悸。
“他们没下死手……”苏青岚检查着吹箭,“更像是试探,或者想活捉。而且他们似乎……对你的血有反应?”她看向林墨手中染血的铜尺,尺身符文还在隐隐发光。
林墨也注意到了,第一个袭击者被铜尺击中后的异常反应。“这尺子……好像能克制他们的‘气’或者‘能量’?”
“老师的遗物,果然不简单。”苏青岚收起软剑,“此地不宜久留。赵明远刚走他们就出现,要么是跟踪他而来,要么……”她眼神一凛,“我们之中,或者赵明远身边,有内鬼走漏了风声。”
两人迅速清理痕迹,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仓库。回到安全屋后,苏青岚立即检查了U盘里的资料。报告很详细,但并未超出他们已知太多。倒是访客记录里,有一个名字引起了林墨的注意。
“张德海……这个名字,我好像在母亲笔记里见过。”林墨翻出笔记,快速查找,果然在中间部分找到一行小字:“……张德海此人,出身墨香坊旧工,或知‘血髓墨’底细,然口风极紧,需谨慎接触……”
张德海,博物馆的临时清洁工,在案发前一周入职,案发后第二天就辞职离开了。他的登记住址,是城北一片待拆迁的棚户区。
“这个人,很可疑。”林墨指着资料,“他可能不是真正的清洁工。”
苏青岚记下地址:“我去查。你留在这里,恢复一下。另外,赵明远那边,暂时只保持最低限度的联系,等我们弄清楚袭击者是怎么知道仓库见面地点的再说。”
林墨点头,他确实需要休息。但躺在沙发上,他却难以入眠。袭击者的身影、诡异的哨音、发烫的墨钥、母亲笔记中语焉不详的警告……无数碎片在脑海中旋转。
他隐约感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漩涡的边缘,而漩涡之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沉睡千年的秘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