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重澜:第2章 暗流初涌

哔咔漫画
‹ 返回

第2章 暗流初涌

翌日天还未亮透,窗棂外只漏进一丝浅淡的晨光,苏瑾澜已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素净的眉眼,发间尚未簪饰,只随意挽着,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清浅的柔和。

碧珠端着温水进来,见她正对着镜中整理衣襟,不由笑着打趣:“小姐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往常这个时辰,您还在歇呢。”

苏瑾澜抬手理了理袖口,声音轻缓:“今日要给祖母熬新制的安神汤,薄荷得赶在露水干透前采,药效才最好。”

碧珠这才恍然,上前接过她手中的木梳,细细为她梳理长发:“奴婢瞧着,小姐是怕撞上那位顾公子吧?”

铜镜里的身影顿了顿,苏瑾澜从镜中瞥了她一眼,碧珠立刻闭了嘴,吐了吐舌,自知失言——昨日柳姨娘那番话,任谁都能听出几分撮合的意思。

主仆二人踏着晨雾往药园去时,园子里的草木还裹着湿漉漉的水汽,薄荷的清苦香混着泥土味,在空气里漫开。苏瑾澜蹲下身,指尖轻捏着叶片翻看,专挑那些饱满无虫蛀的,动作慢而专注。

忽然,园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着苏瑾瑶那标志性的、甜得发腻的笑语:“顾公子您看,我们苏家这药园虽不大,却有好几味别处难寻的药材呢,都是姐姐平日里照料的。”

苏瑾澜的指尖顿在叶片上,碧珠已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懑:“她们怎么寻到这儿来了?大清早的,带着外男逛药园,传出去像什么话!”

话音刚落,园门便被推开。苏瑾瑶挎着顾言之的衣袖,半拉半引地走进来,见着苏瑾澜,脸上立刻堆起故作惊讶的笑意:“呀,姐姐也在!我正带顾公子参观府里的景致,没想到姐姐这么早就来采药了,真是辛苦。”

顾言之站在她身侧,一身青衫衬得他眉目清俊,气质温雅。瞧见苏瑾澜时,他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漫开浅淡的惊喜,脚步不自觉往前挪了半步:“瑾澜妹妹,许久不见了。”

苏瑾澜放下手中的薄荷,起身拎起药篮,对着他微微颔首:“顾世兄。”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襦裙,领口绣着几株细巧的兰草,发间只簪了支素净的白玉簪,晨露沾在她的裙摆上,像撒了把碎星。顾言之的目光落在她沾着水汽的鬓角,竟有些失神,直到苏瑾瑶在他胳膊上轻咳一声,才猛地回过神,耳尖微微泛红。

“听说顾世兄今年要赴秋闱,”苏瑾澜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和得听不出喜怒,“以世兄的才学,想必已是胸有成竹。”

顾言之定了定神,笑道:“不过是尽人事罢了。倒是瑾澜妹妹,前几日听伯母说,你近来画艺又精进不少,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一观?”

“顾公子有所不知,”苏瑾瑶抢在苏瑾澜前头开口,手轻轻搭在顾言之臂弯上,语气带着几分炫耀,“姐姐最近忙着照料祖母,连画案都许久没碰了呢。不过我前日刚画了幅《春山访友图》,正想请顾公子指点指点,也好学学经验。”

顾言之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却又飘回苏瑾澜身上,语气诚恳:“瑾澜妹妹这份孝心,实在令人敬佩。”

园子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苏瑾瑶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攥了攥帕子。就在这时,一个小丫鬟匆匆跑进来,喘着气道:“大小姐,二小姐,老爷让顾公子去前厅用茶呢!”

顾言之眼中掠过一丝失望,却仍维持着风度,对着苏瑾澜拱了拱手:“那改日再向瑾澜妹妹请教画艺,今日先告辞了。”

苏瑾瑶得意地瞥了苏瑾澜一眼,亲昵地挽住顾言之的胳膊,引着他往外走,路过苏瑾澜身边时,还故意放轻声音:“顾公子,我那幅画还在我房里,一会儿我拿给您看呀。”

待两人走远,碧珠才忍不住跺脚:“二小姐也太过分了!故意带着顾公子来这儿,就是想让人看见说闲话!万一传出去,说您和顾公子在药园私会,那可怎么好?”

苏瑾澜却像没听见似的,重新蹲下身采摘薄荷,指尖拂过叶片上的露水,声音平静:“随她去。”

“小姐就不担心顾公子被她哄住?”碧珠急道,“顾公子虽说是世交,但架不住二小姐日日在他面前晃悠啊。”

“顾世兄不是糊涂人,”苏瑾澜打断她,指尖捏着一片薄荷放进药篮,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况且,他心向谁,与我何干?”

碧珠还想再说,见苏瑾澜眼底没什么情绪,只好把话咽了回去。主仆二人采完薄荷,便径直往厨房去,脚步没半分停顿。

前厅里,苏父正坐在主位上,与顾言之对坐饮茶,脸上满是笑意。“贤侄这几年的文章,我看过几篇,笔力越发深厚了,此次秋闱,必定能高中。”他捋着山羊胡,语气里满是赞赏。

顾言之连忙欠身:“世叔过奖了,小侄才疏学浅,还得多向世叔请教为官治学的道理。”

柳姨娘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笑着接过话头:“顾公子也太谦虚了。我们家瑶儿常跟我说,苏州城里的才子,就数顾公子最有学问,连先生都夸您呢。”

苏瑾瑶立刻垂下头,指尖绞着衣角,耳尖泛红,一副羞涩的模样,眼角却偷偷瞟着顾言之。

顾言之却像没听见柳姨娘的话似的,转而问道:“方才在药园遇见瑾澜妹妹,听她说近来一直在照料老夫人,老夫人的身子好些了吗?瑾澜妹妹也真是辛苦。”

苏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可不是嘛,澜儿这孩子,打小就懂事,知道心疼长辈。老夫人这几日能安稳睡下,全靠她日日调配汤药。”

柳姨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很快又堆起来:“澜丫头是孝顺,就是这整日泡在药园和厨房,怕是耽误了功课。不像我们瑶儿,近来琴棋书画都没落下,前日还新学了支曲子,弹得可好了。”

“母亲过奖了,”苏瑾瑶适时开口,声音柔柔弱弱,“女儿只是觉得,咱们这样的书香门第,女儿家该多学些诗书礼仪,才不辱没家门。”

这话听着是自谦,实则暗指苏瑾澜整日钻研药理,丢了书香世家的本分。顾言之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眉头微蹙,却没说什么——毕竟是苏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便插嘴。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跑进来,对着苏父躬身道:“老爷,禁军的萧副统领来了,说是有公事要见您。”

苏父愣了一下,放下茶杯:“禁军的副统领?怎么会来苏州?快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着墨色戎装的男子大步走进厅来。他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戎装的衣料勾勒出紧实的线条,腰间佩着一把长剑,走路时步伐稳健,自带一股行伍之人的利落劲。正是昨日苏瑾澜在街巷中瞥见的那人。

“在下萧景渊,冒昧打扰苏大人。”他对着苏父抱拳行礼,声音低沉有力,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在顾言之身上稍作停留,又很快落回苏父身上。

苏父连忙起身还礼:“萧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不知将军此次前来,是有什么公事?”

柳姨娘见状,忙拉着苏瑾瑶起身,脸上堆着得体的笑容:“老爷既有公务要谈,妾身和瑶儿就先回房了,不打扰各位。”

苏瑾瑶却没动,目光黏在萧景渊身上——比起文弱的顾言之,这位身着戎装的将军,身上多了股凌厉的英气,更让人心动。直到柳姨娘在她手上捏了一把,才不情不愿地跟着起身,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待她们离开,萧景渊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繁复的蟠龙纹样,边缘还嵌着一圈细巧的金纹,一看便知是皇家之物。“苏大人,您可认得此物?”

苏父俯身细看,脸色骤然变了,手一抖,茶杯里的茶水晃出半盏:“这...这是先帝赏赐给功臣的御制蟠龙佩!萧将军,您从何处得来的?”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苏父微颤的手背上,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苏大人好眼力。那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十三年前的‘边关通敌’案?”

“边关通敌案?”苏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扶手,“将军...将军为何突然提起此案?此案不是早就定案了吗?”

“此案或有冤情,在下奉命重新调查。”萧景渊收起玉佩,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剑鞘,“听闻当年苏大人曾在兵部任职,与涉案的萧老将军有过往来,不知大人是否能提供些线索?”

苏父的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这个...当年下官职位低微,只是个不起眼的主事,与萧老将军只有几面之缘,实在...实在不知此案的细节。”

萧景渊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鹰隼般锐利,良久才缓缓开口:“苏大人不必紧张,在下只是例行询问。若是日后大人想起什么,随时可以派人告知在下。”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转头看向苏父:“对了,听闻府上大小姐精通药理,在下有个友人久病不愈,一直寻不到合适的调理方子,不知可否让大小姐指点一二?”

苏父愣了一下,连忙道:“小女只是略懂些皮毛,哪里敢当‘指点’二字?怕是会耽误将军友人的病情。”

“无妨,”萧景渊淡淡一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稍后让管家把大小姐的方子送来即可,在下先谢过苏大人。”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没给苏父拒绝的机会。

萧景渊走后,苏父独自坐在厅里,脸色凝重得像覆了层霜,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的边缘,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此时的苏瑾澜,正在寿安堂里侍奉老夫人喝药。青瓷碗里的药汁冒着热气,她用小勺舀起,轻轻吹凉后才递到老夫人嘴边,动作细致又耐心。

“听说顾公子一早就来府里了?”老夫人喝了两口药,状似无意地问道,目光落在苏瑾澜的侧脸上。

苏瑾澜接过空碗,用帕子轻轻擦拭老夫人的嘴角:“是妹妹带着顾世兄逛药园,碰巧遇上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顾家这孩子,才学是有的,人品也端正,就是...性子太软了些。”

话未说完,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大小姐,不好了!药房里熬的药...药罐子被人打翻了!”

苏瑾澜倏地站起身,手中的帕子落在地上:“你说什么?”

那是她为祖母精心调配的安神汤,用了十几种药材,文火慢炖了两个时辰,再过半个时辰就能端来给祖母服用。

她快步往药房去,碧珠紧随其后。一进药房,便看见满地狼藉——碎瓷片混着黑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却隐隐带着几分异样的苦涩。一个负责看火的小丫鬟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脸上满是泪痕。

“到底怎么回事?”苏瑾澜走到她面前,声音比平日冷了几分。

小丫鬟抬起头,哭得抽抽搭搭:“奴婢...奴婢也不知道!方才二小姐过来,说要看看给老夫人熬的药,还伸手碰了碰药罐的把手,然后...然后奴婢转身去添炭火,再回头,药罐就掉在地上摔碎了!”

苏瑾澜蹲下身,指尖沾了点地上尚未干涸的药汁,放在鼻尖轻嗅。那股异样的苦涩味更明显了,她心中一紧,又仔细翻看地上的药渣——在一堆熟悉的药材中,她发现了几片变形的白色块状物,虽被煮得软烂,却能看出边缘的纹路。

是伪茯苓!

这种药材外形与茯苓相似,却性寒凉,与安神汤里的其他药材相克,若是祖母服下,轻则腹泻不止,重则伤了脾胃,怕是要卧病不起。

苏瑾澜缓缓站起身,指尖捏着那片伪茯苓,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的平静瞬间碎了,凝起一层冷意。她转头对碧珠说:“去请父亲过来,就说...有人在祖母的药里动手脚。”

碧珠见她脸色不对,连忙应声跑去前厅。药房里只剩下苏瑾澜和那个小丫鬟,窗外的春雨不知何时又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在窗纸上,像极了这深宅里藏不住的细碎心机,也像为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悄悄铺了序章。

哔咔漫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