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图风云:第13章 第十一章 逃跑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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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一章 逃跑路上

夜叉带人追图去了。

闯王旧庙的人语安静了,鸟语却闹腾起来。

刚刚过去的一晚,劳也好,逸也好,喜也好,忧也好,两个看守都全过程地经历了,疲倦!现在人静之时,鸟喧就如催眠曲,渗透到他们疲倦的细胞里,他们忍不住打起盹来。无奈看守责重,不能松弛,故强忍着不敢深睡。只见他们抱刀在胸,双手筒袖,虽是仲秋天气,深山的早晨仍然是薄衣易寒,一个面向内室,一个面向外室,坐在门槛的两头。那个不足三尺宽的内室小门框,被他们这么一坐,就挤满了。

两个看守是坐着打瞌睡的。他们的头此上彼下地一蔫一扬,一跌一惊,一眠一醒,一个接一个的疲倦哈欠声散发着从尽量夸张的大嘴洞里露出的厚厚牙垢熏染的气味,在门口蒙蒙的背景里,表演着木偶式的滑稽。有色有姿,有形有味。但这在曾祖、猴子、憨坨面前,却是一种浪费。他们现在哪有欣赏木偶表演的雅兴?一个个都是眼睛醒而犹睡、窥而犹闭,脑海里运动着沉重的心思。

其实他们在心有灵犀地暗暗酝酿着脱逃方案。

别看看守在打瞌睡,憨坨猴子和曾祖的每一个微小动静都会把他们惊醒。

猴子几次跃跃欲试地想举起鬼头刀扑上去,可是曾祖鼻孔发出的严厉鼾声分明是在制止他。猴子没有江湖经验,也一人难敌四手,他的莽撞带来的危险不仅会危害自己,也会破坏整个自救计划。

他们也曾用铁链的响动扰乱看守的瞌睡,希图以加重疲劳的方式松懈或麻痹对方,然而这看守睡着也精明,潜意识里的防线始终让他们不放心施展后续计划。

猴子也想猛然奋起一刀砍断曾祖的铁链,然后与两个看守来个拼死决斗,但始终慎重的曾祖认为这样做代价和风险太大。

正在左也不行,右也不是地犹豫时,憨坨突然大声喊道:“老子饿了,饿得老毛病犯了……哎呦……哎呦勒……”

憨坨的叫喊近乎歇斯底里,两个瞌睡打得津津有味的看守被他这样一闹,醒了,烦了,怒喝道:“饿死你!闹什么?”

“哎呦……老子死了你们也就活不成了……哎呦……”憨坨腿乱蹬起来。

“我们?胡说!”看守不相信他的话。

“你们的图是假的,真的老子藏着呢……哎呦,肚痛!”

“藏哪?”

“老子命都快没了,还说吗……哎呦!”

“你们行行好,救救他吧。他的这个老病,饿了就犯,一犯就很危险!”曾祖深明憨驼之意,向看守哀求。

两个看守听了曾祖的哀求,又出于藏宝图真假未清的问题,商量了一下,决定一个留下来,一个去做饭。

耳听做饭的看守离开囚室,出了耳房,过了大殿,没有了脚步声,只见猴子轮起鬼头刀,旋风般地掠到坐在门槛上的看守面前,用尽吃奶的力气使出一个猿猴摘桃的招数,就要取他脑袋。这看守毕竟是江湖人物,竟然有闻风而动的本领,在朦胧的睡意下,反应也极快,只见他将马刀往上一挡,就哐当一声,硬生生地接住了猴子那大劲道的刀锋,猴子顿觉虎口一麻,鬼头刀被反弹回来。猴子一招不着,心下急了,这一急,倒逼出了个意想不到的招法,就在看守破解“猿猴摘桃”成功后顺势反扑,刀向他迎面劈来时,他不避反进,手中反弹回来的刀又立马原路返回。这时,看守由于招数用老,出去的刀收不回来,脖子上失去了防护的那颗头,还是被猴子摘去了。猴子反而由于使回路刀时身子左旋用力,导致看守的刀也就走偏擦着猴子的左肩而过,猴子侥幸得救。

“这是什么招啊!好险!”被锁在石柱上的憨坨看了这一幕,惊讶地张开大嘴说。

“舍命招!哪有招法?”曾祖调侃猴子的冒险行为说。

不管怎么样,猴子还是侥幸得手了。猴子得手后,举刀剁断了曾祖和憨坨脚手上的锁链。

他们正要出耳房时,做饭的看守端着馒头来了,原来有现成的馒头,他只烧把火热热就行了,所以来得很快。可是他一看到曾祖他们出了石室,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扔下盘子转身就跑。曾祖对他喊了声“你跑不掉”,三人飞也似的分头追过去,将其逼到了一个墙角里,这个看守眼看跑不脱了,马上双膝跪地连连求饶。憨坨举刀上去就要结果他的性命,曾祖阻住他说:“饶了吧!我们与他前世无冤后世无仇,只是他把饭碗端错了!”说罢,将他五花大绑捆住,拉进刚才还关他们的石室里,栓在了石柱上。

曾祖带憨坨和猴子离开闯王庙时,对被绑在石柱上的看守说:“我们只是为了活命,不得不委屈你!你就等人来救吧。”

出了闯王庙,他们不敢走大路,因为这里是夜叉一伙江湖人活动的区域。他们只得钻林子、踏荒草、爬险崖,尽量寻找没有人烟的路逃亡。

“跑三斗坪”出来的遭遇已经让他们再也没有心思“跑三斗坪”了。他们现在只想“跑性命”,因而把目标指向东南方向走。他们是从东南方向来的,从这个方向可以出山、可以到平原,平原里有他们的家。他们的亲人也许每天都在盼望他们早归呢。

他们跑到日头一树高了才停下来捧着溪水吃从闯王庙里顺手捎上的馒头。几个馒头下肚后又一路长奔。

太阳快当午时,他们正在穿一个林子,前面突然踉踉跄跄地撞来一个人,这个人双手捂胸,脑袋没精打采地耷拉着,一步慢一步地向他们的对面趔趄而来,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倒下了。由于有“缱绻司总统”阿兰的教训,他们不敢惹事,准备避开。可是猴子的眼睛锐利,一下就认出了是谁。他惊讶地喊道:“家人?太虚宅主的家人!”

听了猴子的话,曾祖和憨坨这才注意到,这正是那天夜宿太虚宅院时,给他们端菜端饭端水的那位老人的家人:头上的人字包巾还是原来的包巾,青色的;腰里的围裙还是原来的围裙,蓝布缀在白布腰上;脚下穿着的还是满耳麻草鞋;下颚右边黑痣上的一撮毛更是特殊标志。只是他们还不知道他的绰号叫“赛时迁”。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脸上如此乌黑?有江湖经验的曾祖判断他是中毒了,而且毒性入内,正在发作!

太虚宅主的家人一倒地就昏迷了。憨坨、猴子都围了过去呼叫,曾祖掐他的人中、合谷、脚后跟穴位,他醒了。醒过来一见是他们,吃力地坚持着坐起来,左手从贴身衣襟的怀袋里吃力地掏起来。怀袋是缝在腋下的袋子,袋子从腋下长到衣服的脚边,口开在腋下,什么物件装入怀袋后,一个抹腰(长而窄的围巾)拦腰一扎,结实而安全。太虚家人从怀袋里掏出一个小包,还有一个写着“太虚宅”的腰牌,双手抖索地拿着,郑重地递向曾祖说:“这是闯王的真图。你收好,凭腰牌去找太虚宅主吧!”说完,又从腰间摘下一个袋子,放到曾祖脚边说:“少许银两,我没用了……够你们跑山斗坪的。”

又出现“藏宝图”了,曾祖将伸出的手马上收回来。他们就是因为吃了“藏宝图”的苦,才弄到目前的地步,不仅三斗坪跑不成了,连命都还玄乎着。赛时迁看到他们那犹犹豫豫的样子,就给他们吐露真情,说这藏宝图不只一份,要把分开的部分找到后对接起来才能确定闯王藏宝的地方。现在太虚宅主手里有一份,如今我从五龙宅主那儿搞到了一份,但从图的结构上来看,必然还有一份。当初闯王兵败退出明朝皇宫的时候,把所有的宝物都带走了。他兵败一路南下,过翼、陕、鄂到湘来,在鄂湘建了几个秘宅,这些秘宅互不知晓在何处,但可能都有一份残图。这是闯王唯恐部属盗宝或将宝物窃为私有而特别设计的。他当时是想用这些财物来支持东山再起的,不想时局变化无常,闯王势力江河日下,所以这些宝物就成了疑案……

赛时迁的话曾祖三人如听天书。他们又惊奇又疑惑。可是太虚家人的话未完,又昏过去了,曾祖又寻要害穴位掐了一阵,他才又醒过来。他又把手里的小包递给曾祖说:“求求你接下吧!去天梯那边,找神农洞,太虚宅主在那儿,他会善待你们的……我……我不行了。他们快追上来了。这个东西落到江湖上,就是血雨腥……腥风……”

曾祖还是不愿意接图,他要憨坨和猴子砍两根楠竹,拉几条绵藤,编制成担架,把赛时迁抬到有人家的地方去,给他疗伤排毒。可是赛时迁阻止他们说:“没用了,别枉费力了……”他疲惫极了,歇了一口气继续说,“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毒吗?‘跑不掉’……就是中了这种毒就跑不掉,必死无疑。……而且……而且……这毒还有一种特殊的气味,人难闻到,狗能闻到……制这种毒的人,必然训练了一只狗,这狗追赶中毒人……它……他们很快就要来了……你们赶快……走吧!”

“说什么也不能就这样把你丢下!”憨坨说。

“你们走……你们碰了我的身体,也有毒的气味……赶快……赶快……走水路!”赛时迁说到这里,只见他作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举动。他突然站起来,张大嘴猛吸了一口气,伸出舌头狠命一咬,舌断出口,血流如注,倒地只抽搐了几下,顷刻命亡。三人的眼泪都惊出来了。

这时,后面传来了狗叫声。他们忙抓了些树叶,把赛时迁的尸体掩盖起来,急忙下了附近的一道悬坎走了,这时,后面的狗叫声更大了。曾祖想起他们身上会有‘跑不掉’的气味,还有太虚宅家人最后交代的话,马上拉憨坨、猴子下到溪沟里淌水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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