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鳄
非洲西部,尼日尔河。
熊熊烈日在广阔的苍穹之上狂野地燃烧着,它照耀着白天的世界、为万物带来光明,却也用那胜似烈火的热浪灼烧着拉艾利一行人的肌肤,像是要让那已经黝黑如碳一般的表皮彻底开裂,以赶紧将这批外乡人逐出西非的天地似的。
拉艾利今年十六岁,他原本住在中非的乌班吉河附近,家里除了他自己和父母之外,还有两个弟弟和三个妹妹。养活这么多人本身就是一件难事,更何况拉艾利的爸爸在几个月前得了一种怪病。那段时间,父亲经常浑身发热,却又不停打着寒战,连活都干不了了。大家原以为是他操劳过度导致的,就让他多加休息。谁知,爸爸的病情愈发严重,最后他甚至卧床不起,连吃饭都需要在别人的帮助下完成。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村民猜测,他或许曾经做过什么亵渎神明的恶事,所以遭到了神的惩罚。拉艾利对此无法忍受,便与那人大吵了一架,却无济于事——这恶心的谣言迅速地在村子里传播开来。
然而,这只是灾难的开始。
一周之后,村子里将近一半的人都得了同样的病。这片哺育了无数人的土地,渐渐被恐怖的哭喊与哀鸣笼罩,化身为人间地狱。
依然有人将拉艾利的父亲视作罪魁祸首,但现在不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毕竟那么多人连走路都难以做到,而尚未感染的居民们又得接手病人们的农活。
谁能打败这突如其来的瘟疫呢?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那是被众人所嫌弃的“疯子”科菲。
拉艾利不知道为什么从他记事起人们就叫科菲“疯子”——事实上,很多人都不知道,但是大家早已喊惯了。这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身材魁梧,同时具备发达的肌肉与灵活的头脑,却并不讨人喜欢,村民们总爱躲着他,孩子们也在家长的要求下避开这个人。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疯子”,却在这样危机的关头下自告奋勇:“我可以往西边走,到这片大陆的尽头处,说不定就能拿到解药!”
还没得病的人们嗤之以鼻,可科菲的信心丝毫不减:“我以前就去过那里!当时西边的人们得过类似的病,但后来有一支神秘的船队带着大量金发碧眼的船员停泊在岸,他们用药物治好了整片地区的人。当时的那批船员中有一部分人留了下来,所以现在赶往西边说不定有用!”
人们哄堂大笑,而笑声中也夹杂着斥责和讥讽。
“金发碧眼?怎么会有那种样子的人啊!”
“疯疯癫癫的家伙,撒起谎来真是没底线……”
“你去了那就别回来了!我看还是祈求神明保佑更有用些。”
似是早就习惯了人们的嘲笑,科菲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愠怒之色。“那么……”他自顾自地说道,“谁愿意和我一起去?”
拉艾利忘了自己那时候为什么要陪着他去。或许是可怕的现状让他将科菲的话视作救命的稻草,或许是村中的环境已经使他难以忍受,又或许是他原本就渴望外面陌生的世界……
总之,不论原因如何,这必定是拉艾利一生中做过的最疯狂的决定。
此时此刻,坐在船尾的拉艾利感到心烦意乱。这一叶扁舟上有四个人——船夫、拉艾利、科菲和一个商人。最后一位是半路加入的,他那数不清的行李占据了船舱的大部分空间,而正在呼呼大睡的他又偏偏保持着四肢大开的姿态,这导致另外三个人根本没办法遮蔽阳光。拉艾利本想摇醒他,让大家都能有点舱内的空间,奈何对方睡得太死,只得作罢。
阳光照向微微颤动的水面,反射而出的光芒好似跃动在河里的无数黄金,美丽却又刺眼。在这般景象之中,拉艾利只有移开自己的视线,转而通过与科菲交谈来消磨时间。
先前他们已谈过许多。在科菲陈述的故事里,那外来的船队带来的各种奇特事物大大拓宽了他的眼界——
钢笔,将墨水存储在其中,可以进行长时间的书写。
时钟,把它放在家里,可以随时通过表盘来知晓此刻的时间。
指南针,据说来自一个叫“中华”的国度,它能够为航海者指引方向。
还有许许多多……
拉艾利觉得不可思议。世上竟有如此多的奇妙物品,而他却从来没有听过。
回想前一段时间从科菲那里听闻的一切,他的脑海里蹦出一个问题,便下意识说了出来:
“科菲,为什么大家都叫你疯子?”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发觉这个“疯子”其实比村子里的任何“正常人”都要见多识广。那么,为什么人们都讨厌他呢?
听着拉艾利的疑问,科菲用他那对深邃的眼眸望向远方的田野,轻轻地说:“家乡的人们,太过于迷信祖先教给他们的陈旧观点,却不愿意接受外界全新的万物。”
拉艾利静静地听着。
“他们不相信我说的那些东西,却也不敢亲自探索村庄外的天地……于是,我就成了人们口中的疯子。”
科菲缓缓转过头看着拉艾利,勉强地笑了笑:“迷信,是很可怕的东西……它就像一个圈,将大家都控制在了其中。被困住的人,会在这个圈中逐渐走向异化。”
拉艾利想起了村里的流言。他的爸爸,那样一个真诚而善良的男人,居然被诬陷成渎神的恶棍。最可怕的是,人们相信了这比疾病还要可怕许多倍的话语……
他在回忆中察觉,村民们望向他的父亲时,眼中散发出一股骇人的冰冷,令他不寒而栗。
不知从何时开始,大家竟变成了这幅模样。
“异化……”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道,“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科菲沉默片刻,随后用他那双大手温柔地拍了拍拉艾利的脑袋,这一举动不禁让对方想起了父亲鼓舞自己时的模样。
“放心吧,不会的。因为你是年轻人,尚未被那个圈禁锢住。你这样的年轻一代,永远是明天的希望啊。”
科菲温暖的话语令拉艾利重新找到了心中勇敢的火焰。他深吸一口气,接着昂首说道:“谢谢你,科菲。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要让大家明白,能拯救我们的,只有人类自身的力量!”
听到这些话,科菲的脸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这是拉艾利不曾见到的。拉艾利意识到,自己非常敬佩这个男人——学到了那么多新奇的知识后仍然愿意回乡,即便被污蔑成疯子也没有放弃,始终如一地坚守着信念。命运对他不公,他却绝不放弃斗争!
拉艾利下定决心:回到村子后,他要尽自己的全力,打破那个邪恶的圈,让大家感受到真正的光明。
先前,他感到未来隐藏在一片迷雾之中——而现在,科菲的那双有力的大手帮他拨开了迷雾。希望,就在前方。
“老兄,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拉艾利迫不及待地问船夫。
“哈哈,五天之内吧!”对方爽朗地答道。
“太好了!”听罢,科菲也喜出望外。
当天夜晚,他们将小船停靠在岸,准备第二天继续前进。不知为何,今天的夜空没有一颗星星,连月亮都隐藏在乌云之后,使得夜晚更加黑暗。
拉艾利和科菲上岸散了会儿步,剩下的两人则留在船上休息。
“看看这个。”科菲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银光闪闪的勋章,递给拉艾利,“这是当时的一位船员送我的礼物。我们一见如故,我告诉他自己故乡的故事,他则将自己国家的知识教给我。我即将离开时,他道:‘哎呀,朋友!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啊,只怕以后我们都不认得对方了。不如我将这个送与你,以后你再来时就带上它吧!’”
拉艾利好奇地打量着手中的银制勋章,只见上面雕刻着几个显眼的字母——“PLUCK”。
“这是?”
“喔,这是一个英文单词,意思是‘勇气’。”
“勇气吗……”
“从古至今的人类创造出那么多奇迹,正是靠着那太阳般永不熄灭的勇气啊。”
“原来如此。那位从千里而来的朋友,也是一位勇敢的冒险者啊。”
“的确。不过,光有勇气是不够的。人活在世,还要有智慧,这样才能明辨是非。拉艾利,其实当时那支船队带来的,不只有美好的事物,还有你无法想象的邪恶。”
“什么?”
“他们携带着一种东西并加以贩卖……那东西叫大麻。”
“那是干什么用的?”
“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吸食过它的人,无一例外地都陷入了怪异的癫狂。”
“癫狂?”
“嗯。他们神志不清,还会攻击他人。最可怕的是,在大麻的效果消失后,这些人竟然渴望更多的大麻,甚至不惜倾家荡产去找船队购买这种东西……”
“怎么会这样?”
“我也觉得很奇怪。我曾试图问过那位朋友,可他却说,唯独跟大麻有关的事是不可以透露的。不论如何,拉艾利,你一定要小心,不是所有先进的产品都对你有利。”
“我知道了!”
拉艾利点点头,将勋章还给了科菲,并道:“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赶路呢。”于是,二人便开始原路返回。
走了一会儿后,科菲忽然停下脚步,并且皱起了眉头:“等等。是不是有人在喊我们的名字?”
拉艾利也止步听了听:“那是……船夫的声音!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们快回去看看!”
他们三步并作两步,加速跑了起来。不一会儿,只见从远处出现的船夫也在朝他们拼命地奔跑,同时惊慌失措地叫喊着:“救命!救命啊!”
“出什么事了?”
“有、有怪物啊!”
“怪物?”
“相信我,我没骗人!那怪物长得像鳄鱼一样,但是会走路!还会发出笑声!而且半、半路上船的那个人已经被杀死了!”
科菲眯起了眼睛。
“附近似乎没有任何人居住,所以不方便求助……这样吧,我们三个人一起待着,小心点过去看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把匕首,分给了大家。
“拉艾利,你就跟在我身后。”
拉艾利感到害怕得喘不过气来,汗水也渐渐布满了他的额头。然而他想不出来更好的主意,便只得照办。
于是,三人就这样在寂静中不断前行着,几乎可以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过了许久,科菲的眼睛看见了停泊在原地的小船,然而它的附近并没有船夫口中的怪物。
科菲没有放松警惕,他让拉艾利留在岸上,自己和船夫一起上船查看情况。
谁知,船舱内的景象让他们如同雕像一般凝固在了原地,就连正站在岸上偷偷瞥了一眼的拉艾利也感到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
那商人此刻已是血肉模糊,根本无法想象这具尸体几小时前还是个呼呼大睡的活人。他的气管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割开,细长的血红色伤口触目惊心,而这一处和其他部位的伤势相比简直不值一提:他的肩膀、胳膊、腹部、大腿等部位的血肉被切了下来,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洁白的骨骼,令人感到毛骨悚然。船舱里找不到那些被割下的部分,似乎是被吃掉了。
科菲的身躯颤抖着,但他依旧强行使自己保持着冷静。二人走出船舱,来到了船头。
“当时你看见了几只怪物?是怎么出现的?”他扭过头问船夫。
“啊……只有一只,它是忽然现身的!我都没听到声音,那东西就出现在了我身后的船舱里,然后,就……”
科菲沉思着。怪物不可能真的忽然出现,除非……
难道说?
当他想到这一点时,内心的世界里电闪雷鸣。
情况不妙!
科菲转过身,赶紧跳上了岸,同时对还在发愣的船夫大声吼道:“快上来!那里危险!”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静如明镜的河面忽然出现一阵怪异的扰动。霎时间,一只深褐色的爪子从水里探出,一把抓住了船夫的脚腕,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拉进了水里。
“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声响起,却又戛然而止。
科菲大口喘着气,惊愕地望着水面,同时不断地后退,拉艾利则害怕地缓缓靠近着他:“科菲,这到底是……”
过了一小会儿,那怪物的身体慢慢地浮出了水面,像鳄鱼一样粗糙又凹凸不平的丑陋表皮浸满了河水,脏兮兮的液体从其双肩处不断滴落,然后无声地消失在潮湿的泥土中。月亮不知何时已从层云后探出了头,一丝微弱的光芒将怪物的身躯映照得模糊而怪异。它一边不紧不慢地爬上岸,一边用爪子拖着毫无生命迹象的船夫,后者的胸口已经被开了个血淋淋的大洞。
正如船夫曾描述的那样,怪物用两条后肢站立。
“呵呵呵呵呵……”怪物的身体以奇特的姿势摇摇晃晃,双臂随意地摆动着,一阵嘶哑而骇人的笑声从它的口中传出。
拉艾利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词——
【人鳄】
“快逃!”科菲的呼喊在拉艾利的心中重重地鸣起了一鼓。他终于反应过来,跟随科菲朝着远离人鳄的方向跑去。谁知道没跑几步,他们的眼前又出现了两只造型狰狞的人鳄,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利刃不停靠近。这些怪物一直弓着背等待着猎物的到来,此刻正兴奋地摇晃着笨拙的身躯走向他们。
原来它们早就悄悄上了岸,这样就能包围住他们了!
二人只得后退,可是先前那一只又跟了上来。
拉艾利想放声尖叫,但是他的喉咙就像被掐住一般,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这下怎么办……”他拼尽全力才挤出几个带着哭腔的字眼。
这时候,科菲的表情很奇怪,他似乎正在认真地嗅着什么。
“科菲?”拉艾利浑身战栗,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难道,他们就要丧命于此了吗?
“这气味是……大麻!”科菲喃喃自语。
随后,他沉着地对其中一只人鳄开了口:“你们……其实是人类对吧。为什么要披着鳄鱼的皮去袭击过路人?”
人类?
拉艾利简直不敢相信。
残忍地杀死无辜之人并啖其血肉——这竟不是野兽所为,而是人类的罪行?
就当他震惊时,那只人鳄说话了,一字一句都印证着科菲先前的猜想。
“嘿嘿嘿……想不到你还挺聪明,”尖细而扭曲的嗓音从鳄鱼的血盆大口中发出,传入拉艾利直冒冷汗的耳朵里,令他毛骨悚然,“踏入此地的外乡人,本就不该活着。吃了你们的肉,还可以得到神灵的保佑呢,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另外几只人鳄也放肆地抖动着身体,一齐发出骇人的诡笑,让二人不寒而栗,如同一股阴风刮过这血腥的夜晚。
科菲咬牙切齿:“你们这群吸大麻的疯子!竟敢这样对待生命,神灵又怎会保佑你们!”
它们的眼中闪过一道冰冷的光。拉艾利惊异地发现,他曾在村民们的眼中见到过一样的光——只不过人鳄们表现得更加疯狂、更加冷酷无情。
“竟敢这么说……”几只人鳄不约而同地举起了还蘸着鲜血的利刃,恶狠狠地说,“那就由你来做下一个祭品吧!”
这时,拉艾利感到科菲将什么坚硬的东西塞入了自己的手中。他还没来得及张开手掌仔细看看,科菲就风驰电掣般抽出匕首并扑向了最近的一只人鳄,瞬间将刀刃刺入了对方的咽喉。那只人鳄胡乱地摆动着利爪,在剧痛之中发出了刺耳的哀嚎之声:“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拉艾利,快逃,快!”科菲竭力嘶吼着,将生还的机会让给了少年。先前的包围圈,已被他打开了一个口子。拉艾利别无选择,便在极度的惊恐中下意识听从了他的命令,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圈。
另外两只人鳄没有去捉拉艾利,而是先后将爪子里的利刃刺入了科菲的体内。科菲口吐鲜血,在彻骨的疼痛之中不由得放开了匕首,而那两只人鳄继续无情地残害着他,用明晃晃的尖刀捅着这个男人的身躯,一次又一次,猩红的血液不住地流淌着,扩散到四周,几乎染红了地面的一切。
科菲倒在了地上。人鳄开始切割他的血肉、从伤口吮吸他的鲜血,比真正的鳄鱼还要恐怖上百倍。
在温热血液的包裹下,科菲感到自己的意识逐渐变得模糊,连痛感都慢慢地消散了。
奔跑的拉艾利开始离开他的视野——这个少年安全了。
“拉……艾……利……”他用仅存的力气念叨着祝福的话语,并缓缓合上了眼皮,“带上……勇气……和智慧……迎接黎明吧……”
你说过的那些话,一定要做到啊。
科菲停止了呼吸,而他的灵魂在混乱的撕咬声中走向了天国。
夜,则在腥风血雨之中迈入了自身的终结。
拉艾利醒来时,天已破晓。
苍穹的大片空间依旧黑暗,但明媚的晨光已经照入了世界,宣告着黎明的到来。
昨晚,他一直跑到浑身无力,最后昏厥在地,躺在柔软的草地上睡了许久。身边既没有人鳄,也没有任何同伴,那一切就如同梦境一般。
可这终究不是梦。他身上残留着的血腥味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想起科菲为了救自己而献出了生命。
跟三只人鳄搏斗,怎么可能获胜呢……
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他明白,如果没有结识科菲,自己永远也不会了解外面的大千世界,只能蜷缩在小小的村庄中度过和父辈甚至祖先一样的人生。
可是,给予了他那么多的人,已经不在了。
“科菲!科菲……”想到这位同伴的死,拉艾利不禁失声痛哭,滚烫的眼泪不断地滴在柔软的泥土之中。
这时,掌心传来凉凉的感觉。
拉艾利看向手中,那枚银制勋章在朝阳的映照下生辉,“PLUCK”的字眼还是那么清晰可见。
原来科菲当时将这个东西交给了他。
“勇气、智慧……”拉艾利喃喃道。科菲昔日的教导历历在目,他说的那一切,深深地烙印在拉艾利的灵魂深处。
不能在这里放弃。绝对不能!
拉艾利咬紧牙关,擦干了眼泪。
从前那个稚嫩的少年,已经在风雨中完成了属于自己的成人礼。此刻,他正坚定地向前走去。
几天后,拉艾利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并且见到了科菲的那位朋友。将科菲的事告诉对方后,他也在惊愕与痛心中涕泪交流。
“居然会有这种事情!”拉艾利很惊讶,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居然会说非洲人能听懂的语言,“而且,他竟能在生死关头想到将勋章交给你!善良的科菲啊……”
“请节哀……”拉艾利低下头,轻轻说着。
发泄完悲伤的情绪后,这位朋友红肿着眼,望向拉艾利手中的勋章若有所思:“你真是勇敢的孩子啊。这枚勋章,就送给你了。”
“谢谢您。”
“该道谢的人是我。徒步走了这么久,肯定很累吧?”他转头呼唤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外国人,“杰克!把这位少年领到休息的地方吧。”
那人走了过来:“好的,先生。”
拉艾利本想弄到解药后就离开,但奈何对方这么热情,自己又确实很疲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走了几步后,杰克看向拉艾利,对他微笑着问道:“小伙子,想不想放松放松啊?”
“放松?”
“嗯。我这里有好东西呦,瞧!”
他拿出了一支烟斗,里面散发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拉艾利忽然警觉了起来——这气味怎么与人鳄身上的味道这样相像?科菲说过,那是大麻味!
不会吧,莫非……
“想不想……试一试呀?”
杰克继续微笑着。